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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主將王程

王程來得比黃飛虎慢一些。

他走進暖閣時,目光從紂王臉上掃過,從蘇妲己臉上掃過,從黃飛虎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地上那團揉皺的信紙上。

“末將參見大王,參見娘娘。”

“起來。”

紂王把那團信紙踢到他面前,“看看。”

王程彎腰撿起信紙,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完後把信紙疊好,放回案上,退後一步,垂手而立。

“看完了?”紂王問。

“看完了。”

“有甚麼想法?”

王程沉默了片刻。

“西伯侯抗旨不遵,該打。”

紂王的嘴角微微勾起。

“繼續說。”

“李靖投奔西岐,是叛臣。西伯侯收留李靖,是包庇。大王讓他交人,他不交,是抗旨。三罪並罰,出兵有名。”

黃飛虎在一旁聽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蘇妲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紂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王程,寡人若讓你領兵去西岐,你有幾分把握?”

王程抬起頭,看著紂王。

“大王想讓末將帶多少兵?”

“五萬。”

“糧草呢?”

“三個月。”

“西岐有多少兵?”

紂王看向黃飛虎。

黃飛虎道:“西岐常備軍約三萬,加上各路諸侯的援軍,最多能湊到五萬。”

王程點了點頭。

“五萬對五萬,勝負各半。”

“各半?”

紂王眉頭皺了起來,“寡人要的不是各半,是必勝。”

“大王,戰場上沒有必勝。”王程說,“末將只能保證,盡力而為。”

殿內安靜了片刻。

蘇妲己站起身,走到王程面前,仰著臉看他。

“王將軍,你方才說‘盡力而為’。本宮問你,若是你領兵去西岐,你打算怎麼打?”

王程看著她。

“娘娘想聽?”

“想聽。”

王程走到殿中掛著的地圖前,那是商朝疆域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點在朝歌的位置,然後沿著官道一路向西,劃出一條線。

“從朝歌到西岐,一千二百里。沿途經過三座關隘——汜水關、界牌關、穿雲關。

這三座關都是朝廷的,糧草補給不成問題。”

他的手指停在穿雲關以西的一片山地。

“過了穿雲關,就是西岐的地界。這裡山勢險峻,易守難攻。姬昌若是在這裡設伏,大軍很難過去。”

“那怎麼辦?”紂王問。

“分兵。”

王程說,“主力從正面推進,吸引西岐軍的注意力。另派一支奇兵,從北邊繞過去,翻過岐山,直插西岐城背後。”

他的手指從穿雲關往北劃了一個大弧線,繞過那片山地,落在西岐城北。

“岐山雖然險峻,但不是不能走。末將願意帶這支奇兵。”

黃飛虎的臉色變了。

“王將軍,岐山是西岐的屏障,山上到處都是姬昌佈置的暗哨。你帶兵翻山,一旦被發現,就是全軍覆沒。”

“所以不能帶太多人。”王程說,“三千精兵,足夠了。”

“三千?”

黃飛虎搖頭,“三千人翻過岐山,就算到了西岐城下,又能做甚麼?西岐城有城牆,有守軍,三千人連城牆都爬不上去。”

“不需要爬城牆。”王程說,“末將進城,不是靠爬城牆。”

黃飛虎一愣。

“那靠甚麼?”

王程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地圖上那座標註著“西岐”的城池,目光幽深。

蘇妲己看著他的側臉,嘴角微微勾起。

“大王,”她轉身看向紂王,“臣妾覺得,王將軍這個主意不錯。”

紂王看著她。

“愛妃覺得好?”

“好。”蘇妲己點頭,“分兵兩路,一路正面牽制,一路背後偷襲。這法子,臣妾雖然不懂軍事,可聽著就覺得有道理。”

紂王又看向黃飛虎。

黃飛虎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法子是好法子。可風險太大。奇兵只有三千人,翻過岐山後已是強弩之末。就算王將軍能進城,三千人面對數萬守軍,能撐多久?”

“不需要撐很久。”王程說,“末將進城,不是去打仗的。”

“那去做甚麼?”

王程看著地圖上的西岐城,一字一頓。

“擒賊先擒王。”

———

殿內安靜了整整五息。

黃飛虎盯著王程,瞳孔微微收縮。

“你要擒姬昌?”

“對。”

“就憑三千人?”

“末將一個人就夠了。”

黃飛虎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王程在陳塘關的所作所為——一個人引走哪吒,一個人從哪吒手裡救回蘇妲己,一個人面對金丹後期的截教門人面不改色。

這個人,不是一般的武將。

“大王,”黃飛虎轉向紂王,“臣覺得,這個法子太冒險。王將軍雖然勇猛,可西岐不是陳塘關。姬昌身邊也有能人異士,不是那麼好擒的。”

紂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王程,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王程,”他終於開口,“你有把握?”

“有。”

“幾成?”

“七成。”

“七成?”紂王眉頭微挑,“不是十成?”

“大王,末將說了,戰場上沒有必勝。”

紂王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讚賞,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感慨。

“好一個‘沒有必勝’。寡人喜歡說實話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王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程,寡人給你五萬兵馬,三千精兵。你帶兵去西岐,把姬昌給寡人抓回來。活的。”

王程單膝跪地。

“末將領命。”

———

當夜,鎮遠將軍府。

後院的老槐樹下襬了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幾碟小菜和一壺酒。

菜是胡喜兒做的,酒是申公豹送來的。

王程坐在桌前,手裡端著一碗酒,慢慢喝著。

胡喜兒坐在他對面,託著腮看他,眼中滿是擔憂。

“將軍,你真的要去西岐?”

“嗯。”

“能不能不去?”

“不能。”

胡喜兒咬了咬唇,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妾身知道,將軍是朝廷的將軍,大王讓將軍去,將軍不能不去。可妾身……妾身就是擔心。”

王程放下酒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擔心甚麼?”

“擔心將軍受傷。”

胡喜兒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那西岐不是朝歌,姬昌也不是李靖。他手下能人異士不少,將軍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王程打斷她,“有五萬兵馬。”

“可你說要一個人進城擒姬昌。”

王程看著她。

“那是唬大王的。”

胡喜兒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

“唬大王的?”

“嗯。進城是要進的,但不會一個人。到時候,自然有人接應。”

胡喜兒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如釋重負的輕鬆,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歡喜。

“將軍,你連大王都敢騙?”

“不是騙。”王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胡喜兒笑得更歡了,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將軍,你這個人,甚麼都好,就是太狡猾了。”

“狡猾不好?”

“好。”胡喜兒靠在他肩上,聲音軟了下來,“狡猾好。太老實的人,活不長。”

王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院中安靜了片刻。

夜風從北邊來,吹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將軍,”胡喜兒忽然開口,“你去了西岐,會不會想妾身?”

“會。”

“真的?”

“真的。”

胡喜兒笑了,那笑容燦爛如花,眼中卻有一絲淚光。

她抬起頭,在他唇上用力印了一下。

“將軍,妾身等你回來。”

———

五日後,校場。

五萬大軍在校場上列陣,黑壓壓一片,從校場這頭排到那頭,一眼望不到邊。

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繡著大商的圖騰——一隻展翅欲飛的玄鳥,在朝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士兵們甲冑在身,刀槍在手,一個個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他們都是黃飛虎從各營抽調的精銳,身經百戰,見過血,殺過人,渾身上下帶著一股子從戰場上滾出來的肅殺之氣。

王程站在點將臺上,一身玄色鐵甲,腰間掛著那根黑漆漆的鐵棍。

鐵棍上的紅絲絛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是他今早出門時胡喜兒繫上去的。

“保平安。”她說著,眼眶紅紅的,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黃飛虎站在他身側,一身明光鎧,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他的目光掃過校場上那五萬大軍,又落在王程身上,沉默了片刻。

“王將軍,”他開口,聲音低沉,“此去西岐,千萬小心。”

“多謝王爺。”

“姬昌不是好對付的。他在西岐經營數十年,民心所向。你去了,不要硬拼。能擒則擒,不能擒則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王程看著他,點了點頭。

黃飛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甚麼。

點將臺下,申公豹騎著那匹白額虎,穿著一身嶄新的道袍,頭上戴著玉冠,腰懸寶劍,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有一絲緊張。

他被紂王點名,隨軍出征,說是“參贊軍務”。

申公豹心裡清楚,所謂“參贊軍務”,不過是個虛職。

大王派他去,是因為不放心王程一個人領兵,要他在旁邊盯著。

可他不介意。

能跟著王程出征,對他來說,是個機會。

“賢弟!”他在臺下仰著頭喊,“時辰到了,該出發了!”

王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臺下那五萬大軍。

朝陽從東邊升起,將整座校場染成了金色。

五萬人的呼吸聲匯成一股低沉的嗡鳴,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

王程深吸一口氣,轉身面朝大軍,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出發。”

五萬人同時轉身,腳步聲如雷鳴,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大軍開拔,煙塵滾滾,朝西岐方向行去。

———

西岐城。

姬昌坐在大殿上,手裡拿著一卷竹簡,正在看。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錦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

殿中站著幾個人——長子伯邑考,次子姬發,還有幾個西岐的重臣。

李靖也在。

他站在人群最後面,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與在陳塘關時那副威嚴模樣判若兩人。

可他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目光落在姬昌身上,一動不動。

“侯爺,”一個侍者跪在殿門口,“朝歌來的急報。”

姬昌放下竹簡。

“念。”

侍者展開信箋,聲音發顫:“大王有旨——西伯侯姬昌,抗旨不遵,收留叛臣李靖,罪不可恕。

著鎮國將軍王程,領兵五萬,征討西岐。西伯侯若交出李靖,獻城投降,可免一死。若執迷不悟,大軍壓境之時,玉石俱焚。”

殿內安靜了片刻。

伯邑考的臉色變了,上前一步,急道:“父親,朝歌發兵了!五萬人!咱們怎麼辦?”

姬發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只是看著父親。

姬昌沒有說話。

他拿起那捲竹簡,又放下了。

“李靖。”

李靖從人群后面走出來,走到殿中央,單膝跪地。

“罪臣在。”

“朝歌來討你了。”姬昌看著他,目光平靜,“你怎麼看?”

李靖抬起頭,看著姬昌。

那目光裡,有愧疚,有決絕,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悲涼。

“侯爺,罪臣連累侯爺了。罪臣願自縛雙手,去朝歌請罪。侯爺把罪臣交出去,朝歌的大軍自然會退。”

姬昌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去了,朝歌的大軍真的會退?”

李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不會。

紂王要的不只是他李靖的人頭。紂王要的是西岐臣服,要的是姬昌跪在朝歌的殿上,磕頭認罪。

他去不去,都一樣。

“李靖,”姬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雙手扶起他,“本侯說了,收留你,就不後悔。朝歌要來,就讓他們來。西岐雖小,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李靖的眼眶紅了。

“侯爺——”

“不必說了。”姬昌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看向殿中眾人。

“傳令下去,關閉城門,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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