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16章 劍拔弩張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聞仲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那雙歷經沙場的眼睛毫不避讓地盯著紂王。

他的鬚髮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一種壓抑了太久、此刻終於按捺不住的憤怒。

紂王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聲音不大,可在死寂的殿中,卻像鐵錘敲在鐵砧上,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發慌。

“太師,”紂王開口,聲音低沉,“你這是在教訓寡人?”

“臣不敢。”

聞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放低了些,可那語氣裡的不滿,怎麼也藏不住。

“臣只是不明白,李靖辱罵大王,按律當斬。大王沒有殺他,只是發配北海,已是法外開恩。他應該感恩戴德,怎麼反倒反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這其中,必有隱情。”

蘇妲己一直坐在旁邊,手裡拈著一顆白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

聽到這裡,她抬起眼皮,看了聞仲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太師的意思是,有人逼反了李靖?”

聞仲看向她,目光冷得像冰。

“臣沒有這麼說。”

“可太師就是這麼想的。”

蘇妲己放下棋子,站起身,款款走到聞仲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她仰著臉看他,那雙狐狸眼裡帶著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著刀子。

“太師在北海征戰數月,朝中的事,太師不清楚。那李靖辱罵大王,辱罵本宮,證據確鑿,他自己也承認了。

大王念他有些苦勞,饒他一命。他不感激,反而劫獄逃跑,投奔西岐——這也能怪到別人頭上?”

聞仲盯著她,目光如刀。

“娘娘,臣沒有怪任何人。臣只是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沒那麼簡單?”

蘇妲己笑了,那笑容嬌媚,卻冷得像冰。“太師覺得哪裡不簡單?是李靖罵大王罵得不該?還是他劫獄劫得有理?還是他投奔西岐投得對?”

“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太師是甚麼意思?”

蘇妲己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太師一回來,不問朝政,不問民生,先問李靖的事。太師跟李靖有舊,本宮是知道的。太師這是想替他開脫?”

聞仲的臉色鐵青。

他盯著蘇妲己,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娘娘,臣跟李靖確實有舊。可臣替他開脫?臣是覺得,這件事裡有蹊蹺!李靖不是那種會輕易反叛的人!他一定是有苦衷——”

“苦衷?”

蘇妲己冷笑一聲,“甚麼苦衷?太師說說,甚麼苦衷能讓他罵大王是昏君?

甚麼苦衷能讓他罵本宮是妖妃?甚麼苦衷能讓他劫天牢、投西岐?”

聞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蘇妲己上前一步,聲音越來越尖。

“太師,你口口聲聲說李靖不是那種人。可他做了,這就是事實。

事實擺在眼前,太師還要替他狡辯——太師,你到底是想替他開脫,還是覺得大王做錯了?”

“臣沒有覺得大王做錯!”

“那太師在鬧甚麼?”

聞仲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想反駁,想說清楚,可蘇妲己的話像一堵牆,堵得他喘不上氣。

他知道這個女人在挑撥離間。

他知道她在激怒他。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他跟李靖確實有舊。

李靖年輕時,在他麾下當過偏將。

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從一個小兵成長為一方總兵,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了解李靖。

那個人,不是會輕易反叛的人。

可他也知道,李靖確實罵了紂王,確實劫了天牢,確實投了西岐。

這些事,不管有甚麼苦衷,都是事實。

“太師,”紂王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李靖的事,寡人已經定了。不必再議。”

“大王,臣不是因為他跟臣有交情才替他說話的。臣是覺得——”

“覺得甚麼?覺得寡人做錯了?覺得寡人該聽你的,把那個罵寡人的叛臣追回來,官復原職?”

紂王站起身,走到聞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聞仲,寡人敬你是三朝元老,才給你留幾分面子。你不要不識抬舉。”

聞仲跪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活了幾十年,輔佐了三代君王,從來沒有被這樣羞辱過。

“大王,”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涼,“臣老了。臣說的話,大王不愛聽。臣不說了。”

他站起身,撿起地上的冕冠,戴上,轉身朝殿外走去。

“站住。”紂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聞仲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寡人讓你走了嗎?”

聞仲轉過身,看著紂王。

兩人對視了片刻。

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了,蘇妲己站在一旁,面無表情。

黃飛虎站在殿門口,眉頭緊皺,手按在刀柄上。

申公豹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大王,”聞仲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臣該說的都說了。大王若覺得臣有罪,臣領罪。若覺得臣無罪,臣告退。”

紂王盯著他,看了很久。

“滾。”

聞仲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沒有再說甚麼,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與黃飛虎擦肩而過。黃飛虎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聞仲走後,殿內安靜了很久。

紂王坐回主位,端起茶碗,發現茶已經涼了他把茶碗重重擱在案上,茶碗在案上轉了兩圈,“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老匹夫。”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蘇妲己走到他身邊,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大王息怒。太師也是為國分憂,只是性子急了些。”

“為國分憂?”

紂王冷笑一聲,“他那是倚老賣老。仗著自己是三朝元老,就不把寡人放在眼裡。”

蘇妲己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在安撫一個發脾氣的小孩。

紂王靠在她肩上,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

“愛妃,你說寡人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大王怎麼會做錯?”

蘇妲己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縷煙,“大王是天子,天子永遠不會錯。”

“可聞仲說——”

“聞仲老了。”

蘇妲己打斷他,“老了的人,腦子就不清楚。大王何必跟一個老人家計較?”

紂王睜開眼,看著她。

那張妖豔的臉近在咫尺,眉眼如畫,嘴角噙著笑。

他忽然笑了,伸手攬住她的腰。

“愛妃說得對。寡人何必跟一個老人家計較?”

蘇妲己偎在他懷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目光越過紂王的肩膀,落在殿門口。

那裡,王程正站在門邊,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只一瞬,蘇妲己便移開了視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