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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聞太師歸來

次日清晨,陳塘關城門大開。

李靖帶著全家老小,以及三千親兵,棄關而去,直奔西岐。

那三千親兵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個個身經百戰,對他的命令從不問為甚麼。

他們只知道——總兵去哪兒,他們就去哪兒。

訊息傳到朝歌時,已是三日後。

紂王正在摘星樓飲酒,蘇妲己坐在他身側,喜媚和胡喜兒在廊下撫琴。

琴聲悠揚,酒香四溢,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大王!大王!”

侍者跌跌撞撞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陳塘關急報!李靖……李靖反了!”

琴聲戛然而止。

喜媚的手停在琴絃上,胡喜兒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蘇妲己放下手中的荔枝,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紂王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酒液濺了一地。

他霍然起身,臉色鐵青。

“你說甚麼?!”

“李靖……李靖帶著全家老小和三千親兵,棄關而去,投奔西岐了!”

紂王的嘴唇在發抖。

他的眼睛紅了,是怒。

是那種被觸了逆鱗的、暴怒的、恨不得殺人的怒。

“好……好一個李靖!寡人饒他一命,他倒好,投奔西岐去了!寡人當初就該殺了他!殺了他全家!”

他一掌拍在案上,那張紫檀木的長案應聲碎裂,酒壺、酒杯、果盤嘩啦啦散了一地。

侍者們跪了一地,沒有人敢抬頭。

“傳令!傳令黃飛虎!讓他點兵!寡人要親征西岐!把那李靖碎屍萬段!”

“大王息怒。”

蘇妲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她的聲音嬌柔,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

“大王息怒,臣妾有話要說。”

紂王喘著粗氣,看著她。

“愛妃,你替那逆賊求情?”

“不是求情。”

蘇妲己搖頭,拉著他重新坐下,親手給他倒了一杯酒。

“大王,那李靖不過是個喪家之犬,帶著三千殘兵投奔西岐,能翻起甚麼浪來?

西伯侯姬昌是甚麼人?那是天下聞名的賢侯,他會為了一個李靖,跟朝廷翻臉?”

紂王端著酒杯,沒有說話。

蘇妲己繼續說:“大王,那李靖去了西岐,反倒幫了朝廷一個大忙。”

“甚麼忙?”

“他去了西岐,就是坐實了西伯侯招降納叛的罪名。大王一直想找西伯侯的麻煩,可一直沒有藉口。現在,藉口來了。”

紂王的眼睛亮了。

“愛妃的意思是——”

“先不急。”

蘇妲己把酒杯送到他唇邊,“等那李靖在西岐站穩了腳跟,等西伯侯收留了他,大王再發兵。到時候,名正言順,天下人都無話可說。”

紂王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愛妃說得對。是寡人急躁了。”

他把酒一飲而盡,攬住蘇妲己的腰肢,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寡人有愛妃,勝過千軍萬馬。”

蘇妲己偎在他懷裡,嘴角微微勾起。

她的目光越過紂王的肩膀,落在廊下的胡喜兒身上。

胡喜兒正看著她,兩人對視了一眼,胡喜兒微微點了點頭,低下頭去繼續撫琴。

壽仙宮的偏殿收拾得很漂亮。

王程站在殿中,看著那些嶄新的陳設——紫檀木的桌椅,黃花梨的多寶閣,牆角立著一架屏風,屏風上繡著山水,筆觸細膩,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書案,案上擺著文房四寶,筆洗裡還裝著清水。

書架上的書不多,但都是精品——有兵法,有史書,有幾卷道藏,還有一卷手抄的《道德經》,字跡清秀,像是女子的筆跡。

王程的目光落在那捲《道德經》上,拿起來翻了翻。

扉頁上寫著一行小字:“贈王將軍。妲己。”

字跡娟秀,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嫵媚。

他把書放回去,走到窗前。

窗外是壽仙宮的花園,種著各色花草——有牡丹,有芍藥,有幾叢翠竹,還有一棵老桂樹,金黃色的桂花掛滿枝頭,香氣濃郁得化不開。

“將軍看得如何?”

身後傳來一個嬌柔的女聲。

王程轉身,看見蘇妲己站在門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深衣,外罩淡青薄紗,烏髮高挽,眉目如畫。

臉上不施脂粉,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末將惶恐。”王程抱拳。

蘇妲己款款走進來,步態婀娜,裙裾曳地。

她走到王程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惶恐甚麼?這偏殿是大王賜的,又不是本宮私相授受。”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蘇妲己歪著頭看他,眼中帶著一絲促狹。

王程沒有說話。

蘇妲己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人,甚麼都好,就是太悶了。”

她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捲《道德經》,翻到扉頁,看著自己寫的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本宮的字,好看嗎?”

“好看。”

“就好看?”蘇妲己抬起頭看著他,“沒有別的評價?”

“筆力遒勁,不像女子的字。”

蘇妲己笑了,那笑容燦爛如花,眼中滿是歡喜。

“將軍倒是懂字。本宮練了幾百年,才練出這一手字。大王說本宮的字有風骨,比那些只會寫簪花小楷的強多了。”

她說著,把書放回書架上,轉身面對王程。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將軍,”她壓低聲音,“那夜的事,本宮還沒謝你。”

“末將說了,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

蘇妲己伸出手,輕輕點在他胸口,“將軍覺得,跟本宮在山洞裡做那些事,也是該做的?”

王程看著她,目光平靜。

“娘娘問過末將,末將也回答了。娘娘若是不滿意,末將無話可說。”

蘇妲己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收回手,退後一步,臉上的笑容斂了幾分。

“將軍,本宮不是那個意思。”

“那娘娘是甚麼意思?”

蘇妲己咬了咬唇,似乎在斟酌措辭。“本宮只是……只是想問問將軍,對本宮到底是怎麼想的。”

“末將說過了。”

“說過了?”

蘇妲己挑眉,“你說‘有’。有是甚麼意思?有一點?有一些?還是有很多?”

王程沉默了片刻。

“娘娘想問甚麼,不妨直說。”

蘇妲己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與之前不同,不是那種刻意做作的嫵媚,而是一種真真切切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笑。

“本宮想問甚麼,將軍心裡清楚。可將軍不說,本宮也不逼你。”

她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桂花的香氣湧進來,混著花園裡泥土的氣息,清新得像洗過一樣。

“將軍,本宮在宮裡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你這樣讓本宮看不透。”

“末將只是個武將。”

“武將?”

蘇妲己轉過身看著他,“武將能一個人從哪吒手裡把本宮救回來?武將能讓喜兒從築基突破到金丹?

武將能讓大王連升四級?將軍,你說你是武將,可你做的事,哪一件是武將能做到的?”

王程沒有說話。

蘇妲己走回他面前,仰著臉看他。

“將軍,本宮不問你是誰,不問你來朝歌做甚麼,不問你有甚麼秘密。本宮只想知道一件事。”

“甚麼事?”

“你對本宮——有沒有真心?”

殿中安靜了片刻。

桂花的香氣從窗外飄進來,在兩人之間縈繞。

王程看著她。

那雙狐狸眼裡,沒有了平日的嫵媚和算計,乾淨得像一泓清泉,能看見裡面自己的倒影。

“有。”他說。

蘇妲己笑了。

那笑容不是歡喜,不是得意,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夠了。”她說,“將軍說有,本宮就信。”

聞仲遠征北海歸來,是在李靖投奔西岐的第五日。

太師的車駕入朝歌時,正是午時。

日頭白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青石板路面發燙。

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人頭攢動,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太師回來了!”

“聽說了嗎?北海那邊平定了!”

“太師出馬,一個頂一萬個!”

馬車緩緩駛過長街。

聞仲坐在車中,閉著眼,一動不動。

他約莫六十來歲,面容古拙,三縷長髯垂至胸口,眉宇間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威嚴。

一身玄色朝服,頭戴九旒冕冠,腰束金帶,端坐在那裡,像一座山。

可他的臉色不好。

不是疲憊,是那種聽了壞訊息之後才會有的、壓抑著的、隨時會爆發的怒。

車駕在王宮門前停下。聞仲睜開眼,目光如電。

他站起身,大步走進宮門,腳步快得身後的侍者幾乎跟不上。

壽仙宮,暖閣。

紂王正與蘇妲己下棋。

棋盤上黑白交錯,廝殺正酣。

紂王執黑,蘇妲己執白,兩人各不相讓,你來我往,殺得難解難分。

“大王,太師求見!”侍者跪在門口,聲音發顫。

紂王手中的棋子一頓,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讓他進來。”

聞仲大步走進暖閣。

他走到殿中央,單膝跪地,抱拳道:“臣聞仲,遠征歸來,參見大王。”

紂王放下棋子,站起身,笑道:“太師辛苦了。北海平定了?”

“平定了。”

聞仲站起身,目光掃過殿中,落在蘇妲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

“大王,臣在北海時,聽說了一件事。”

“甚麼事?”

“李靖的事。”

紂王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坐回主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太師聽說了甚麼?”

“臣聽說,李靖辱罵大王,被下獄問罪。後來他兒子哪吒劫獄,救走了李靖夫婦。再後來,李靖帶著全家老小和三千親兵,投奔了西岐。”

紂王放下茶碗,看著聞仲。

“太師訊息靈通。”

“大王!”

聞仲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殿中燭火都在顫抖。

“那李靖是甚麼人?他是陳塘關總兵,手握三萬精兵!

他投奔西岐,等於把陳塘關拱手讓給了西伯侯!大王怎麼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紂王的臉色沉了下來。

“太師這是在質問寡人?”

“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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