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胡喜兒就醒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走,而是趴在王程胸口,用手指輕輕描著他臉上的輪廓。
從眉骨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動作很輕,生怕弄醒他。
王程睜開眼。
胡喜兒的手停在他唇邊,臉上帶著被抓現行的窘迫。
“將軍……你醒了?”
“嗯。”
“妾身……妾身該走了。”
她說著就要起身,卻被王程一把拉了回來。
“急甚麼?”
“姐姐那邊……還得去問安呢。”
王程看著她。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紗衣,衣襟敞著,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鎖骨上、胸口上,到處都是昨夜留下的紅痕,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那就去。”王程鬆開手。
胡喜兒坐起身,拿起床邊的衣服開始穿。
她穿得很慢,每穿一件都要回頭看他一眼,眼中滿是不捨。
穿好之後,她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梳頭。
烏黑的長髮被她用一把象牙梳子慢慢梳順,然後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用那根碧玉簪固定。
“將軍,”她從鏡中看著他,“妾身晚上再來。”
王程靠在床頭,看著她。
“好。”
胡喜兒站起身,走到床邊,彎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然後她轉身,快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將軍,妾身是真的歡喜你。”
說完,她推門而出,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王程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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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仙宮,暖閣。
胡喜兒走進暖閣時,蘇妲己正斜倚在軟榻上看書。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深衣,外罩淡青薄紗,烏髮散落下來,慵懶地披在肩上。臉上不施脂粉,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胡喜兒身上。
只一眼,她的眉頭就微微挑了起來。
“回來了?”
“嗯。”
胡喜兒走到榻前,挨著她坐下,“姐姐今日起得真早。”
蘇妲己沒有接話。
她放下書,轉過頭,看著胡喜兒。
那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落在她微微敞開的領口處——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在月白色的衣料映襯下格外醒目。
蘇妲己的目光在那道紅痕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她臉上。
胡喜兒的臉上還殘留著昨夜未褪盡的潮紅,眼角眉梢都是饜足的慵懶,嘴唇微微發腫,一看就知道昨夜發生了甚麼。
“昨夜又去他那兒了?”蘇妲己問。
胡喜兒點了點頭,沒有隱瞞。
“嗯。”
“第幾次了?”
“姐姐問這個做甚麼?”
蘇妲己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胡喜兒,目光平靜,卻讓胡喜兒心裡發毛。
“喜兒,”她開口,聲音淡淡的,“你對他動心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胡喜兒的身子微微一僵。
“姐姐說甚麼呢?”
她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妹妹只是……只是按姐姐說的,籠絡他罷了。”
“籠絡?”
蘇妲己伸出手,輕輕拉開她的衣領。
那道紅痕更加清晰了——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胸口,顏色深淺不一,有昨夜新添的,也有前幾日留下的,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籠絡需要弄成這樣?”
蘇妲己鬆開手,看著她的眼睛。
胡喜兒的臉紅了。
她連忙拉好衣領,低下頭,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姐姐,我……”
“你動心了。”蘇妲己替她說完了。
暖閣裡安靜了片刻。
龍涎香的青煙在光柱中緩緩飄散,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很快又歸於沉寂。
胡喜兒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蘇妲己。
“姐姐,”她的聲音有些啞,“是。妹妹動心了。”
蘇妲己沒有說話。
“妹妹知道不該。”
胡喜兒的聲音越來越低,“妹妹是妖,他是人。妹妹該做的只是籠絡他,利用他。可妹妹……妹妹控制不住。”
她說著,眼眶紅了。
“姐姐,你不知道。他看我的時候,跟別人不一樣。他不嫌棄我是妖,不嫌棄我出身低。
他幫我變強,幫我突破瓶頸。他抱著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是真的把我當人看。”
蘇妲己看著她,目光復雜。
“喜兒,”她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姐姐不是要怪你。”
胡喜兒抬起頭。
“姐姐只是要提醒你。”
蘇妲己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你是妖,他是人。你是狐狸精,他是朝廷命官。
你們的身份、立場、目的,都不一樣。你對他動心,可以。但不要——陷進去。”
“陷進去?”
“陷進去,就是把他當成你的一切。為了他,甚麼都可以不要。為了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蘇妲己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喜兒,姐姐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
妖和人,一旦動了真情,最後受傷的,往往是妖。”
胡喜兒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姐姐……”
“別哭。”
蘇妲己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
“姐姐不是要拆散你們。只是想讓你記住——不管甚麼時候,都不要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留幾分給自己,留幾分給姐姐。這樣,就算將來出了甚麼事,你還有退路。”
胡喜兒看著她,用力點了點頭。
“妹妹記住了。”
“記住就好。”
蘇妲己鬆開她的手,重新拿起書。
“去吧。回去歇著。你這副樣子,讓人看見了不好。”
胡喜兒站起身,朝她福了一福,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蘇妲己正低著頭看書,似乎已經不在意剛才的事了。
可胡喜兒知道,姐姐心裡,比她想的要清楚得多。
她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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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遠將軍府。
胡喜兒從壽仙宮回來時,王程正坐在後院的老槐樹下閉目調息。
那根黑漆漆的鐵棍擱在他身側,棍上繫著的紅絲絛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站在月洞門處,看著那道玄色身影,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然後款款走過去。
“將軍。”
王程睜開眼,看著她。
“回來了?”
“嗯。”
她在他對面坐下,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王程看著她。
“怎麼了?”
“沒……沒甚麼。”
“你哭了。”
胡喜兒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沒有啊……”
“眼睛紅了。”王程說,“誰欺負你了?”
胡喜兒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鼻子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將軍……”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
“將軍……姐姐說……姐姐說讓妾身不要陷進去……可妾身已經……已經……”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渾身都在發抖。
王程沒有說話。
他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拍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過了許久,胡喜兒的哭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她從王程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了,臉上糊滿了淚痕。
“將軍,”她啞著嗓子說,“妾身是不是很沒用?”
“不是。”
“可妾身……妾身甚麼都做不好。姐姐說妾身不該陷進去,可妾身控制不住。
妾身想變強,想幫將軍的忙,可妾身甚麼都做不了。”
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王程伸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
“誰說做不了?”
胡喜兒一愣。
王程看著她。
“你想變強?”
“想。”
“好。”他站起身,拉著她的手,“跟我來。”
他帶著她穿過月洞門,繞過小池塘,來到後院最深處的一間靜室前。
這間靜室是黃飛虎讓人修的,說是給王程練功用的。
不大,約莫三丈見方,四面是青石牆壁,屋頂是整塊的青石板,密不透風,隔音極好。
王程推開門,帶著胡喜兒走進去。
“坐。”
胡喜兒在蒲團上坐下,仰著頭看他,眼中滿是不解。
王程在她對面坐下,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把手伸出來。”
胡喜兒伸出手。
王程握住她的雙手,掌心相對。
“閉上眼睛,凝神靜氣。感受體內的妖力。”
胡喜兒依言閉上眼。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妖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像一條安靜的小河。
可這條小河太窄了,太淺了,流到某些地方就會被堵住,怎麼也過不去。
那是瓶頸。
困了她數百年的瓶頸。
“準備好了嗎?”王程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準備好了。”
王程閉上眼,在心中默唸——
“強化胡喜兒。消耗五千點。”
【消耗強化點數】
【剩餘點數:】
【強化目標:胡喜兒】
【當前境界:築基巔峰(妖修)】
【強化後預估境界:金丹初期(妖修)】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王程掌心湧出,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湧入胡喜兒體內!
那力量與她修煉千年的妖力截然不同——更精純,更霸道,也更有生命力。
它像一條洶湧的江河,衝進那條狹窄的小河裡,所過之處,河岸崩塌,河道拓寬,一切阻礙都被衝得粉碎!
胡喜兒渾身一震!
她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妖力在沸騰,在咆哮,在瘋狂地旋轉!
那道困了她數百年的瓶頸,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開始鬆動。
先是細微的裂縫,然後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轟!”
一聲無聲的巨響在她識海中炸開!
瓶頸碎了!
妖力如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出,在經脈中奔騰咆哮!
她的丹田在震顫,她的識海在擴張,她的身體在發生某種深刻而劇烈的變化!
胡喜兒仰起頭,長髮無風自動,在空中飛舞。
她的臉上滿是痛苦和歡喜交織的表情——痛苦是因為蛻變,歡喜是因為突破。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數百年的苦修,數百年的煎熬,數百年的瓶頸——
在這一刻,終於煙消雲散。
“啊——!!!”
她忍不住仰天長嘯!
那嘯聲中氣十足,帶著千年修行的積澱,也帶著破繭成蝶的歡喜!
前院的甲士們被這異象驚動,紛紛抬頭張望。
“那是甚麼?”
“金光?從後院來的?”
“快去稟報將軍!”
申公豹正坐在自己的臨時住處打坐,忽然感應到一股強大的妖力波動,猛地睜開眼。
“這是……金丹期的妖力?!”
他霍然起身,推門而出,朝將軍府後院的方向望去。
只見後院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那光柱中蘊含著的力量,讓申公豹的臉色變了又變。
“金丹初期……妖修突破……”
他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修行數千年,至今也不過築基巔峰。
那隻狐狸精,昨夜還是築基,今夜就要突破金丹了?
“怎麼可能?她是怎麼做到的?”
他想起這幾日胡喜兒與王程的親密關係,想起王程那身詭異的本事,想起那夜他替喜媚突破時的異象——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難道……是那個王程?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光芒裡,有震驚,有羨慕,還有一絲——
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