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00章 申公豹的懷疑

2026-03-29 作者:落塵逐風

夜色如墨,鎮遠將軍府後院的那道金色光柱持續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才漸漸消散。

胡喜兒癱坐在蒲團上,渾身被汗水浸透,緋紅的紗衣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

她的臉色蒼白,可眉宇間那股子精氣神,與之前判若兩人。

那雙狐狸眼睜開時,精光內斂,幽深如潭。

金丹初期。

她真的突破了。

“將軍……”

她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脫力後的虛弱,也帶著抑制不住的歡喜,“妾身……妾身突破了……”

王程鬆開她的手,站起身。

“感覺如何?”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胡喜兒掙扎著想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栽倒。

王程伸手扶住她,她順勢靠在他懷裡,仰著頭看他,眼中滿是崇拜和依戀。

“將軍,你知不知道,這道瓶頸困了妾身多少年?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妾身試過無數法子——丹藥、功法、雙修——甚麼都不管用。可將軍你……你只是握了握妾身的手……”

她的聲音發顫,眼眶又紅了。

“將軍,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王程低頭看著她,沒有回答。

胡喜兒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輕輕嘆了口氣。

“又是秘密?”

“嗯。”

“那妾身不問。”

她從王程懷裡直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狼狽——紗衣溼透了,頭髮也散亂了,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妾身得去換身衣裳。這副樣子,讓人看見了不好。”

她轉身要走,剛邁出一步,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將軍!王將軍!”

申公豹的聲音老遠就傳了過來,尖細的嗓門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熱情,與平日那副懶散模樣判若兩人。

胡喜兒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來做甚麼?”

她看向王程,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王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上去換衣服。這裡我來應付。”

胡喜兒點點頭,快步朝小樓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一眼,壓低聲音道:“將軍,那道人是出了名的嘴碎。他問甚麼,你別都告訴他。”

“我知道。”

胡喜兒這才放心,閃身進了小樓,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王程整了整衣襟,朝前院走去。

———

申公豹站在前院的影壁前,負手而立,仰著頭看那塊新制的匾額。

他今夜穿了一身嶄新的黑色道袍,袍子上用銀線繡著繁複的雲紋,頭戴玉冠,腰懸寶劍,一副盛裝打扮的模樣。

可他那張瘦長的臉上,此刻堆著的笑容,怎麼看都有幾分不自然。

聽見腳步聲,他連忙轉過身,拱手笑道:“王將軍!貧道冒昧來訪,將軍莫怪。”

王程抱拳還禮:“申道長客氣了。請坐。”

兩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申公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往內院方向瞟了一眼。

那裡,後院的異象已經徹底消散,只有幾片被金光震落的枯葉還在地上打旋。

“將軍,”他搓著手,笑容可掬,“貧道方才在住處打坐,忽見將軍府後院金光沖天,妖氣大盛。貧道擔心出了甚麼事,特來探望。”

“多謝道長掛念。”

王程給他倒了一碗茶,“沒甚麼大事。胡娘娘剛剛突破了。”

申公豹的笑容微微一僵。

“突……突破了?”

“嗯。從築基到金丹。”

申公豹端著茶碗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

他放下茶碗,乾笑兩聲:“恭喜將軍,賀喜將軍。金丹期的靈寵,這在整個朝歌城,怕是獨一份了。”

“道長過獎。”

“不過——”

申公豹話鋒一轉,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將軍,貧道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將軍。”

“道長請講。”

“那狐狸精……貧道若沒看錯,是軒轅墳出來的吧?修行千年,困在築基巔峰也有幾百年了。

貧道在崑崙修行時,也見過不少妖修。他們的突破,要麼靠天材地寶,要麼靠高人指點,要麼靠機緣巧合。

可像這般——毫無徵兆,說突破就突破的——貧道還是頭一次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程臉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將軍,你方才在後院,做了甚麼?”

王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沒做甚麼。就是陪她坐了一會兒。”

“坐了一會兒?”

申公豹的笑容更深了,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著一絲急切。

“將軍,貧道在崑崙修行數千年,雖不敢說見多識廣,可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那狐狸精突破時散發的妖力波動,與尋常妖修突破截然不同。

那股力量裡,分明有一種——怎麼說呢——一種不屬於妖修的、更精純更霸道的東西。”

他盯著王程,一字一頓:“將軍,那股力量,是從你身上來的吧?”

院中安靜了片刻。

夜風吹過老槐樹,幾片枯葉落在石桌上,被風吹走,又落下來。

王程放下茶碗,看著申公豹。

“道長想說甚麼?”

申公豹被他這平靜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可那股子急切壓過了不安。

他索性把話挑明瞭:“將軍,貧道修行千年,困在築基巔峰也有數百年了。

這數百年,貧道試過無數法子——丹藥、功法、閉關、遊歷——甚麼都不管用。貧道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那是一個修行千年不得寸進的人,骨子裡的不甘。

“可今夜,貧道看見那狐狸精突破了。貧道就在想——她能做到,貧道為甚麼不能?”

他站起身,朝王程深深一揖。

“將軍,貧道斗膽,請將軍指點迷津。”

那姿態放得極低,與平日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判若兩人。

王程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申公豹這個人,他了解不多。

可這幾日的接觸,他分明感覺到——這道人,心思深沉,交遊廣闊,在朝中雖不起眼,可在修行界的人脈,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深厚得多。

這樣的人,不能得罪太狠。可也不能輕易許諾。

“道長,”他開口,“末將只是個凡人武將,不懂修行之事。道長的請求,末將怕是幫不上忙。”

申公豹的笑容僵在臉上。

“將軍——”

他剛想說甚麼,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月洞門處傳來。

“申道長,你好大的膽子。”

申公豹渾身一僵,回頭望去。

喜媚站在月洞門處,一身鵝黃襦裙,髮髻高挽,臉上不施脂粉,可那雙桃花眼裡,此刻滿是冷意。

她大步走進院中,在王程身側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申公豹。

“深更半夜,擅闖將軍府,打聽將軍的私事——申道長,你這是把自己當甚麼人了?”

申公豹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連忙拱手賠笑:“喜媚娘娘誤會了。貧道只是——”

“只是甚麼?”

喜媚打斷他,聲音越來越冷,“你方才說,你在崑崙修行數千年,困在築基巔峰數百年。

本宮問你——你修行這麼多年,可曾見過哪個妖修突破,是靠凡人武將指點的?”

申公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沒見過。本宮也沒見過。”

喜媚一字一頓,“那喜兒姐姐能突破,是她的機緣,是她的造化,跟你有甚麼關係?你憑甚麼來打聽?”

申公豹的臉色漲紅了。

他修行數千年,在朝中雖不算甚麼大人物,可在修行界,好歹也是崑崙山玉虛宮的弟子。

被一個入宮不過數年的妃子這樣指著鼻子罵,面子上怎麼掛得住?

“娘娘,”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貧道只是來請教王將軍,並無惡意。娘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喜媚冷笑一聲,“申道長,你方才那話,本宮聽得清清楚楚。

你說‘那股力量是從你身上來的吧’——你這是在質問將軍?還是在審問將軍?”

申公豹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沒想到,自己壓低聲音說的話,竟被她聽見了。

“娘娘——”

“申道長,”

王程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讓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末將確實只是個凡人武將,不懂修行之事。喜兒能突破,是她自己的造化,與末將無關。”

他頓了頓,看著申公豹,“道長若是想請教修行之事,末將幫不上忙。道長若是有別的事,不妨直說。”

申公豹站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

他知道,今天這事,辦砸了。

他本想來試探王程的底細,順便看看能不能從那股力量裡分一杯羹。

可這喜媚一來,把局面全攪了。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怒容漸漸收斂,重新掛上那副和氣的笑容。

“將軍說得是。是貧道唐突了。”

他拱了拱手,“胡娘娘能突破,是她的造化。貧道不該多問。將軍莫怪。”

王程點了點頭:“道長客氣了。”

申公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背對著兩人,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將軍,你可知道——封神榜?”

王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封神榜。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從這個世界的人口中,聽到這三個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看著申公豹的背影。

“封神榜?那是甚麼?”

申公豹沒有回頭。

“將軍不知道?”

“末將孤陋寡聞。”

申公豹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得意,有試探,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忌憚。

“不知道也好。知道了,反而不是好事。”

他邁步朝院外走去。

“申道長。”

王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如水。

“你方才說,你在崑崙修行數千年。崑崙山玉虛宮,是元始天尊的道場吧?”

申公豹的腳步微微一頓。

“將軍好見識。”

“末將還聽說,道長在崑崙的時候,與截教的人有些交情?”

申公豹轉過身,看著王程。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瘦長的臉上,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

“將軍從哪兒聽說的?”

王程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申公豹,目光平靜如水。

兩人對視了片刻。

申公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深,也更冷。

“將軍果然不是一般人。貧道在崑崙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將軍入朝不過一個月,就把貧道的底細摸得這麼清楚。”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將軍,你到底是誰?”

王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末將是誰不重要。”

他說,“重要的是,道長想知道甚麼,末將能不能幫上忙。”

申公豹看著他,眼中的警惕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取代。

有審視,有考量,也有一絲——忌憚。

“將軍,”他壓低聲音,“貧道在截教確實有些朋友。通天教主座下,有不少能人異士。

他們跟貧道說過一些事——關於這天下大勢,關於那封神榜。”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

“將軍若是有興趣,貧道可以引薦。”

王程看著他。

“引薦?”

“對。截教的人,最重義氣。將軍若能幫他們一個忙,他們自然會回報將軍。

到時候——別說一隻狐狸精突破金丹,就是將軍自己——”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王程沉默了片刻。

“道長好意,末將心領了。只是末將剛入朝,根基不穩,這些事——不急。”

申公豹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很快被笑容掩蓋。

“將軍說得對。不急,不急。”

他拱了拱手,“今夜打擾了。貧道告辭。”

他轉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