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伸手攔住了她。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令牌,用袖子仔細擦了擦,重新掛在馬鞍上。
動作很慢,很穩,像在做一件極平常的事。
那將領見狀,更加囂張,刀尖幾乎戳到王程胸口。
“怎麼?不服氣?不服氣就跟老子打一場!”
他身後的甲士們也紛紛拔刀,吆喝著圍了上來。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申公豹臉色發白,悄悄後退了幾步,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喜媚站在王程身後,渾身發抖。她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後悔——
她想起王程說過的話。
“先把哪吒引開。”
她沒聽。
現在,連關都進不去。
王程看著面前那柄晃來晃去的刀尖,目光依舊平靜。
“將軍,”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末將再問一次,讓不讓路?”
“不讓!”將領啐了一口,“你能把老子怎麼著?”
王程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根黑漆漆的鐵棍。
那將領見他動了兵器,獰笑一聲,一刀就劈了過來!
“找死!”
刀光如匹練,當頭劈下!
王程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鐵棍,輕輕一擋。
“鐺——!!!”
一聲巨響,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那將領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刀身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環首刀脫手飛出!
他整個人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王程。
“你……你——”
他話沒說完,王程的鐵棍已經點在他咽喉上。
那根黑漆漆的鐵棍,離他的喉嚨不過半寸。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甲士們舉著刀,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將軍,”王程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將領,語氣平淡,“現在,可以讓路了嗎?”
那將領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誰敢在陳塘關撒野?!”
一聲怒喝如炸雷般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城門。
他約莫四十出頭,方面闊口,濃眉如墨,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周身氣勢如山如嶽。
他穿著一身玄色鐵甲,腰懸寶劍,身後跟著十幾個親兵,個個虎背熊腰,殺氣騰騰。
李靖。
陳塘關總兵,托塔天王李靖。
他走到近前,目光掃過癱坐在地上的將領,掃過那些舉著刀僵在原地的甲士,最後落在王程身上。
“是你打傷本將的人?”
王程收回鐵棍,抱拳道:“李總兵,末將王程,奉大王之命——”
“本王不管你是誰的人!”
李靖打斷他,厲聲道,“陳塘關是本王的防區,沒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你打傷本王的人,就是藐視本王!”
王程看著他,目光平靜。
“李總兵,末將是奉大王之命——”
“大王?”
李靖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哪個大王?紂王?那個被妖妃迷得神魂顛倒的昏君?”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申公豹臉色大變,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喜媚的臉瞬間漲紅,指著李靖,厲聲道:“李靖!你敢辱罵大王?你——你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李靖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悲憤和譏諷。
“本王罵他幾句就是大逆不道?他寵幸你這個妖妃,殘害忠良,荒淫無道,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他指著喜媚,一字一頓:“你們這些妖孽,禍亂朝綱,蠱惑君王,把好端端一個大商弄得烏煙瘴氣!本王恨不得親手殺了你們!”
喜媚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李靖又看向王程,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道:“你就是那個新封的虎賁將軍?聽說你有點本事,把魏賁那莽夫打得滿地找牙。怎麼,紂王派你來抓本王?”
王程沒有說話。
李靖繼續道:“本王告訴你,陳塘關三萬精兵,個個都是跟著本王出生入死的兄弟!
你一個雜號將軍,帶著三十個人,就想來抓本王?做夢!”
他大手一揮,城門處湧出上百名甲士,刀槍並舉,將王程等人團團圍住。
申公豹臉色慘白,腿都在發抖。
“王……王將軍,這……這可如何是好?”
喜媚也慌了神,下意識往王程身邊靠了靠。
王程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了李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圍上來的甲士,目光平靜如水。
“李總兵,”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末將不是來抓你的。”
李靖一愣。
“末將是來問話的。”
王程說,“有人舉報你在背後妄議朝廷,辱罵大王和蘇娘娘。大王派末將來,就是想問個清楚。”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若是有人誣陷,末將自會還總兵一個清白。若是……”
他沒有說下去。
李靖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清白?哈哈哈哈!本王行事光明磊落,何須你來還甚麼清白?”
他大步走到王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程,本王問你。你從朝歌來,可知道那昏君如今在做甚麼?”
王程沒有說話。
“他在摘星樓,跟那個妖妃日夜飲酒作樂!他在鹿臺,搜刮天下民脂民膏,修建那些勞民傷財的宮殿!
他寵幸奸臣,殘害忠良,把比干丞相都逼死了!”
李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憤。
“這樣的昏君,這樣的朝廷,本王罵他幾句怎麼了?本王恨不得提兵北上,殺進朝歌,把那昏君和那妖妃一起砍了!”
“放肆!”
喜媚終於忍不住了。她一步上前,指著李靖的鼻子罵道:“李靖!你口口聲聲說大王昏庸,說本宮是妖妃,你有甚麼證據?你親眼看見甚麼了?”
“證據?”
李靖冷笑,一把拍開她的手,“本王在陳塘關十年,親眼看見朝政一天天敗壞,親眼看見百姓一天天受苦,親眼看見那些忠臣良將一個接一個被逼死!這還需要甚麼證據?”
他指著喜媚,眼中滿是厭惡。
“你們這些妖孽,仗著那張臉,把昏君迷得神魂顛倒。你們以為能騙得了天下人?
做夢!遲早有一天,會有人替天行道,把你們這些妖孽一個個揪出來,碎屍萬段!”
“你——!!!”
喜媚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李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人,聽過無數罵名。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李靖這樣,當著她的面,指著她的鼻子,罵得這麼難聽。
她想反駁,想罵回去,想用那些狐媚之術把這個狂妄的傢伙迷得神魂顛倒,讓他跪在她腳下求饒。
可她甚麼都做不了。
因為她知道,李靖說的是實話。
那些話,字字句句,都是實話。
她的眼眶紅了。
申公豹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勸又不敢勸。
王程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
“李總兵,”他開口,“你說的這些,末將管不了。末將只奉命問話。”
他頓了頓,看著李靖,“既然總兵承認了,那末將只能——”
話沒說完,一陣狂風忽然從天邊刮來!
那風來得突然,來得猛烈,捲起漫天黃沙,打得人睜不開眼!
眾人紛紛掩面躲避。
風沙中,隱約傳來一陣呼嘯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甚麼東西?!”一個甲士驚呼。
話音剛落,一道火紅色的影子從天而降!
“砰——!!!”
一聲巨響,地面震顫!
黃沙散去。
眾人看清了那東西——
那是一對輪子,通體赤紅,上面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正呼呼地轉著,周圍纏繞著一圈圈火焰。
風火輪。
一個少年站在風火輪上。
他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生得唇紅齒白,眉目如畫。
一頭烏黑的長髮用紅繩束著,在風中飛舞。
身上穿著一件荷葉邊的紅肚兜,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和小腿。
脖子上套著一個金燦燦的圈子,手腕上纏著一條紅綾,手裡提著一杆火尖槍。
乾坤圈,混天綾,火尖槍。
哪吒。
他站在風火輪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
“爹,誰在咱們家門口撒野?”
李靖臉色一沉:“哪吒,這裡沒你的事,回去!”
“沒我的事?”
哪吒挑了挑眉,目光從王程身上掃過,又落在喜媚身上,最後落在那三十名甲士身上。
“這麼多人圍著我爹,還說沒我的事?”
他從風火輪上跳下來,提著火尖槍,大搖大擺地走到王程面前。
上下打量他一眼,歪著頭道:“你就是那個打傷魏賁的虎賁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