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看著他,沒有說話。
哪吒又看向喜媚,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你就是那個禍國殃民的妖妃?”
喜媚臉色一變:“你——!”
“我甚麼?”
哪吒笑嘻嘻地湊近她,“長得是挺好看,可惜——是個妖怪。”
他說著,伸手就去扯喜媚的頭髮。
喜媚驚叫一聲,下意識後退,卻被哪吒一把抓住了手腕。
“放開我!”她掙扎,卻怎麼也掙不脫。
哪吒的手勁大得驚人,那看似白嫩的手指,此刻像鐵鉗一樣箍在她腕上,疼得她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放開她。”王程的聲音響起。
哪吒回頭,看著他。
“你讓我放我就放?你算老幾?”
王程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鐵棍。
哪吒眼睛一亮。
“喲?想打架?”
他鬆開喜媚,轉過身,提著火尖槍,大搖大擺地走到王程面前。
“來來來,本少爺好久沒活動筋骨了。讓我看看你這虎賁將軍,到底有幾分本事。”
王程看著他,沒有說話。
哪吒等了片刻,見他不動,有些不耐煩了。
“怎麼?不敢?那好——”
他手腕一翻,火尖槍化作一道紅芒,直刺王程胸口!
這一槍又快又狠,槍尖未至,槍風已到!
王程瞳孔微縮,側身避過!
槍尖擦著他肩膀掠過,將他身後的地面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
“咦?”哪吒輕咦一聲,“躲得倒快。”
他槍勢不停,一槍接一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槍都又快又狠,槍尖在空中劃出道道紅芒,將王程逼得連連後退!
王程沒有還手。
他只是躲。
躲得險之又險,每次都是間不容髮。
哪吒越打越興奮,槍法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躲甚麼?還手啊!”
他一槍橫掃,王程低頭避過。
一槍下劈,王程側身閃開。
一槍直刺,王程後退三步。
哪吒忽然收槍,站在原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你就只會躲?”
王程看著他,終於開口。
“本將軍不是來打架的。”
“不是來打架的?”
哪吒嗤笑一聲,“那你是來幹甚麼的?來抓我爹的?告訴你——”
他一抖火尖槍,槍尖指著王程的鼻子。
“有我哪吒在,誰也別想動我爹一根汗毛!”
喜媚從王程身後探出頭來,厲聲道:“李靖辱罵大王,罪不可赦!你護著他,就是同罪!”
“同罪?”哪吒笑了,那笑容燦爛,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我爹罵那昏君幾句怎麼了?他做得,別人罵不得?還有你——”
他槍尖一轉,指著喜媚。
“你一個妖怪,混進宮裡,蠱惑君王,禍亂朝綱。我爹罵你幾句,那是輕的!換了我——”
他眼中寒光一閃,槍尖往前遞了三寸。
“我直接一槍戳死你!”
喜媚臉色慘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李靖在一旁看著,眉頭緊皺。
“哪吒,退下!”
哪吒回頭,看著父親,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爹?”
“為父的事,不用你管。”李靖沉聲道,“回去!”
哪吒咬了咬唇,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收起火尖槍,退到李靖身後。
李靖看著王程,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王將軍,你今日來,就是想問本王那些話?”
“是。”
“本王說了。罵了,就是罵了。你要抓,就抓。要殺,就殺。”
他負手而立,目光坦然,毫無懼色。
“只是——”
他頓了頓,看著王程,“本王勸你一句。朝歌那地方,不是久留之地。那昏君遲早要亡國,那妖妃遲早要遭報應。
你若聰明,趁早離開那是非之地,尋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王程看著他,沒有說話。
喜媚卻忍不住了。
“李靖!你——!”
“娘娘。”王程打斷她。
喜媚一愣。
王程看著她,目光平靜。
“走吧。”
“走?”喜媚瞪大眼睛,“他——他辱罵大王,辱罵本宮,就這麼算了?”
“算不了。”王程說,“但現在打不過。”
喜媚愣住了。
她看著王程,又看看李靖身後那個提著火尖槍、笑嘻嘻的少年,再看看那些虎視眈眈的甲士。
一股無力感從心底升起。
她咬了咬唇,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王程又說了一遍。
他翻身上馬,對那三十名甲士揮了揮手。
車隊緩緩調頭,朝來路退去。
哪吒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嗤笑一聲。
“就這?我還以為有多厲害呢。”
他收起火尖槍,踩上風火輪,在空中轉了一圈,對李靖笑道:“爹,下次再有這種廢物來,讓兒子一個人對付就行了。殺雞焉用牛刀?”
李靖沒有笑。
他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玄色身影,眉頭緊皺。
“哪吒,不要輕敵。”
“輕敵?”
哪吒笑道,“爹,你看他那副樣子,連還手都不敢,有甚麼好怕的?”
李靖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道背影,目光幽深。
那人的眼睛,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一個打了敗仗的人。
黃昏時分,車隊在一處山坳裡停下。
夕陽已經落山,天邊只剩一抹暗紅。
光禿禿的山坡上,只有幾棵歪脖子老樹,被風吹得嗚嗚響。
喜媚從馬車上下來,臉色還是白的。
她站在車旁,看著遠處那道漸漸暗下去的天際線,渾身發抖。
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王程走過來,遞給她一個水囊。
“喝口水。”
喜媚接過,喝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慢點。”王程說。
喜媚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沒有責怪,沒有嘲諷,甚麼都沒有。
她忽然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王程,”她啞著嗓子開口,“你說得對。”
王程看著她。
“那哪吒……確實厲害。”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我輕敵了。”
王程沒有說話。
喜媚咬了咬唇,又道:“我該聽你的。先把他引開,再動手。”
她抬起頭,看著王程,眼眶紅紅的。
“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王程看著她。
“不是蠢。”他說,“是沒見過。”
喜媚一愣。
“沒見過真正的強者。”王程說,“現在見過了。”
喜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帶著一絲自嘲。
“是啊,見過了。”她喃喃道,“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王程沒有接話。
他轉身,走到山坡上,望著東北方向。
那裡,陳塘關的方向,已經亮起了點點燈火。
申公豹走過來,站在他身側。
“王將軍,”他壓低聲音,“那哪吒……真有那麼厲害?”
王程沒有說話。
申公豹又道:“貧道在崑崙修行時,也聽說過太乙真人的名頭。他那幾個徒弟,個個都不是好惹的。
可這哪吒……貧道總覺得,他好像比傳說中還要強。”
王程終於開口。
“他還沒用全力。”
申公豹臉色一變。
“甚麼?”
“今天他只是玩玩。”
王程說,“乾坤圈沒動,混天綾沒動,風火輪也只用了半個。他要是真動手——”
他沒有說下去。
申公豹的臉色,已經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喜媚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站在王程身側。
“那怎麼辦?”她問,聲音有些發澀,“就這麼回去?”
王程看著遠處那片燈火,沉默片刻。
“不回去。”他說,“進關。”
喜媚一愣。
“怎麼進?那哪吒——”
“白天進不去,就晚上進。”王程說,“晚上他總要睡覺。”
喜媚和申公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遲疑。
“這……能行嗎?”申公豹小心翼翼地問。
王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遠處那片燈火,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