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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初露鋒芒

2026-01-07 作者:落塵逐風

營地外的空地被臨時改成了校場。

十名西夏俘虜已經被鬆了綁,每人發了一柄木刀。

那木刀是訓練用的,榆木製成,長三尺,重約五斤,雖不鋒利,但掄起來打在身上,照樣能讓人骨斷筋折。

俘虜們活動著手腕,看著對面那群哆哆嗦嗦的女人,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他們被俘多日,受盡屈辱,心中本就憋著一股邪火。

昨日劉公公私下交代了——好好“教訓”這些女人,下手重些,只要不打死就行。

事成之後,賞酒肉,甚至可能減刑。

這等好事,他們自然樂意。

“郭公公,”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俘虜操著生硬的漢話,咧嘴笑道,“您放心,咱們哥幾個知道輕重,保證讓這些娘們‘舒舒服服’地練。”

他特意加重了“舒舒服服”四個字,引來同伴一陣猥瑣的鬨笑。

郭懷德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暖爐,笑眯眯地說:“那就有勞各位了。記住,一炷香時間,讓她們好好‘領教領教’戰場的殘酷。”

“得嘞!”

另一邊,李紈等人也拿到了木刀。

那木刀入手頗沉,襲人雙手握著,刀尖還在不停顫抖。

麝月勉強舉起刀,胳膊已經酸了。

香菱更是拿都拿不穩,險些掉在地上。

史湘雲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她拉著夏金桂走到一邊,壓低聲音:“夏姨娘,你瘋了?那些人可都是殺過人的老兵!你們怎麼打得過?”

夏金桂看著她,忽然笑了:“雲姑娘,你忘了?昨日王爺傳了我功法。”

“可你才練了一次!”

史湘雲急道,“《玉女心經》雖厲害,但也要時間積累。你現在最多力氣大些,反應快些,可沒學過招式,沒實戰經驗,怎麼打?”

“所以更要打。”

夏金桂眼神堅定,“現在不打,難道等上了戰場再打?那時候可沒有木刀,沒有一炷香的限制。”

她頓了頓,看向校場對面那些摩拳擦掌的俘虜,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況且……我總覺得,王爺傳我們功法,不止是為了讓我們強身健體。他或許……在等著看甚麼。”

史湘雲一愣。

她想起王程昨日的話——“練成之後,需為我效力三年”。

效力……怎麼效力?

難道……

正想著,劉公公尖細的聲音傳來:“準備——!”

校場兩側,李紈等十名女子排成一排,對面是十個凶神惡煞的俘虜。

陽光漸漸升起,驅散了晨霧,卻驅不散空氣中的肅殺。

郭懷德使了個眼色,劉公公會意,高聲喊道:“點香——!”

一支線香插在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

“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十個俘虜如餓虎撲食般衝了過來!

他們根本沒把這些女人放在眼裡,衝鋒時甚至沒有章法,就是簡單粗暴地掄起木刀,劈頭蓋臉砸下。

“啊——!”

香菱嚇得尖叫一聲,閉著眼睛胡亂揮刀。

“當!”

木刀相擊,震得她虎口發麻,刀脫手飛出。一個疤臉俘虜獰笑著,木刀朝她肩膀砸下。

眼看就要擊中——

“砰!”

一柄木刀橫空掃來,精準地架住了這一擊。

是夏金桂。

她不知何時已閃到香菱身前,單手握著木刀,穩穩接住了疤臉俘虜的全力一擊。

疤臉俘虜一愣。

他這一刀少說也有幾十斤力道,尋常男子都未必接得住,這女人居然單手就……

不等他細想,夏金桂手腕一翻,木刀順著對方的刀身滑上,刀柄狠狠撞在疤臉俘虜胸口。

“呃!”

疤臉俘虜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夏金桂。

不只是他,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懷德原本懶洋洋靠在椅背上,此刻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史湘雲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李紈等人更是看呆了。

“夏姨娘……”襲人喃喃道。

夏金桂沒時間解釋,她側身避開另一個俘虜的劈砍,木刀順勢一掃,擊在那人腿彎。

“噗通!”

那俘虜猝不及防,單膝跪地。

夏金桂動作不停,如穿花蝴蝶般在俘虜中穿梭。

她的速度並不算極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對方發力的間隙,每一刀都打在關節、穴位等薄弱處。

更可怕的是她的力量。

“噹噹噹!”

木刀連續三次交擊,一個壯碩的俘虜被震得連連後退,握刀的手虎口崩裂,滲出血來。

“這娘們……邪門!”他嘶聲道。

俘虜們終於收起輕視,開始認真對待。

他們畢竟是老兵,很快調整戰術,三人一組,呈品字形圍向夏金桂。

夏金桂壓力陡增。

她雖被強化,但畢竟沒學過正經武藝,全靠本能反應。面對有組織的圍攻,頓時險象環生。

“夏姨娘小心!”史湘雲急得大喊。

就在這時,李紈忽然動了。

她不知哪來的勇氣,雙手握緊木刀,朝著一個背對自己的俘虜衝去。

“砰!”

木刀狠狠砸在那人背上。

那俘虜吃痛轉身,怒罵一聲:“找死!”揮刀砍向李紈。

李紈嚇得閉眼,下意識舉刀格擋。

“當!”

巨響震耳,李紈被震得連退四五步,手臂發麻,但刀居然沒脫手。

她愣住了。

“姐妹們!”

李紈猛地睜開眼睛,聲音雖顫,卻異常清晰:“別怕!我們……我們能行!”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眾人心中的恐懼。

襲人一咬牙,學著夏金桂的樣子,不再閉眼亂揮,而是盯準一個目標,用力砍去。

“砰!”

雖被對方輕易架住,但至少有了章法。

麝月、秋紋、碧痕也鼓起勇氣,互相掩護著向前。

小紅最是機靈,她知道自己力量弱,便專攻下三路,木刀專掃對方腳踝。

玉釧沉默寡言,下手卻最狠,她想起姐姐金釧跳井的慘狀,想起這一路受的屈辱,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木刀招招往對方要害招呼。

一時間,校場上竟打得有來有回。

雖然李紈等人依舊狼狽,時不時被打中,疼得齜牙咧嘴,但至少沒有潰敗。

那支線香,已經燃了三分之一。

郭懷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死死盯著夏金桂——這女人太邪門了。

力量大得不像話,速度也快,更重要的是那股狠勁。

她捱了一刀,眉頭都不皺一下,反手就是更重的一刀還回去。

一個俘虜被她木刀掃中肋部,肋骨“咔嚓”一聲,斷了。

另一個被她撞飛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廢物!”郭懷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劉公公額頭冒汗,小聲道:“公公,這……這不對勁啊。這些女人昨天還手無縛雞之力,今天怎麼……”

“閉嘴!”郭懷德厲聲打斷。

他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難道……王程真給她們傳了甚麼功法?

《玉女心經》?

他隱約聽過這名字,據說是王程獨門秘傳,只有他最親近的女人才能修煉。

史湘雲、賈探春、王熙鳳那些人,都是練了這門功法,才有了今日的身手。

如果夏金桂她們也練了……

郭懷德猛地站起身。

就在這時,校場上的形勢突變。

夏金桂被四個俘虜圍攻,雖然勉強支撐,但已左支右絀。

一個矮壯俘虜趁機繞到她身後,木刀狠狠朝她後腦砸去。

“夏姨娘!”史湘雲驚呼。

夏金桂似有所覺,猛地低頭。

木刀擦著她頭皮掠過,削斷幾縷髮絲。

她反手一刀,狠狠砸在矮壯俘虜手腕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矮壯俘虜慘叫一聲,木刀脫手。

夏金桂趁機衝出包圍,卻不退反進,朝著那個領頭的絡腮鬍俘虜衝去。

絡腮鬍見她衝來,獰笑一聲,雙手握刀,全力劈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破風聲。

夏金桂不閃不避,竟也雙手握刀,迎頭硬架!

“找死!”絡腮鬍眼中閃過殘忍的光芒。

“當——!!!”

震耳欲聾的巨響!

兩柄木刀狠狠撞在一起,竟同時崩裂!

木屑紛飛中,絡腮鬍“哇”地噴出一口血,連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握刀的手虎口完全撕裂,鮮血淋漓。

他驚恐地看著夏金桂。

夏金桂站在原地,手中只剩下半截木刀。

她胸口劇烈起伏,嘴角也滲出一絲血,但腰桿依舊挺直。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

那絡腮鬍是這些俘虜裡最強壯的一個,曾經在戰場上單殺過三個宋兵。

如今卻被一個女人,用木刀震得吐血……

線香,燃盡了最後一縷青煙。

“時間到——!”劉公公尖聲喊道,聲音都在發抖。

校場上,十個俘虜倒了八個,剩下的兩個也個個帶傷,氣喘吁吁。

而李紈等人,雖然人人掛彩,卻都站著。

麝月胳膊淤青一片;秋紋一瘸一拐;碧痕頭髮散亂……

但她們都站著。

香菱坐在地上哭,但那是嚇哭的,身上沒受甚麼傷。

李紈扶著木刀,大口喘氣,臉上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虛脫的笑容。

夏金桂扔掉手中的半截木刀,擦了擦嘴角的血,緩緩走向郭懷德。

她每一步都踏得很穩,雖然衣衫凌亂,髮髻半散,但那股氣勢,竟讓周圍的禁軍士兵下意識讓開道路。

郭懷德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攥著暖爐,指節發白。

夏金桂走到他面前三步處停下,微微欠身:

“郭公公,可還滿意?”

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但那笑意落在郭懷德眼中,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死死盯著夏金桂,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卻又強行壓下。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夏姨娘……好身手。”

夏金桂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郭公公過獎。不過是些粗淺把式,勉強保命而已。”

“保命?”郭懷德冷笑,“夏姨娘這身手,上戰場殺敵都夠了,何止是保命?”

他頓了頓,忽然問:“不知夏姨娘這身功夫,是跟誰學的?咱家記得,昨日您還手無縛雞之力,怎麼一夜之間,就脫胎換骨了?”

這話問得直白,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史湘雲心中一緊,連忙上前:“郭公公,夏姨娘她們……”

“雲姑娘,”郭懷德打斷她,依舊盯著夏金桂,“咱家是在問夏姨娘。”

夏金桂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譏誚,三分坦然,還有三分深不可測。

“郭公公說笑了。罪婦哪有甚麼功夫?不過是昨日吃了頓飽飯,睡了頓好覺,又想著橫豎都是死,索性豁出去了。這人啊,一旦豁出去,總能爆發出點平時沒有的力氣。”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字字滴水不漏。

郭懷德眯起眼,顯然不信,卻又抓不住把柄。

許久,他才冷哼一聲:“既如此,那咱家就恭喜各位了。今日‘切磋’,各位表現……尚可。從明日起,正式訓練。”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訓練強度會加大。各位既然有這般‘潛力’,那就別浪費了。劉公公——”

“奴婢在。”

“從明天開始,每日加練兩個時辰。專案……你看著辦。”

“是。”

郭懷德說完,拂袖轉身,帶著劉公公和禁軍士兵,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些受傷的俘虜也被拖了下去。

校場上只剩下李紈等人和史湘雲。

直到郭懷德的身影消失在營門外,眾人才鬆一口氣。

“哇——!”

香菱終於放聲大哭。

襲人、麝月等人也癱坐在地,後怕的淚水滾滾而下。

李紈走到夏金桂身邊,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金桂……謝謝你……要不是你……”

“謝甚麼?”夏金桂淡淡道,“咱們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幫你們就是幫我自己。”

她看向史湘雲:“雲姑娘,今日之事,恐怕瞞不住了。郭懷德那閹貨定會起疑。”

史湘雲點頭,臉色凝重:“我這就去稟報王爺。”

“等等。”夏金桂叫住她,“告訴王爺,我們……沒給他丟臉。”

史湘雲看著她,眼圈忽然紅了。

她重重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校場上,晨光越來越亮。

夏金桂看著東昇的旭日,深吸一口氣。

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暖流還在緩緩流動,修復著剛才受的傷。

原來……這就是力量的感覺。

原來……不用任人宰割,是這麼痛快。

她轉過頭,看著那些還在哭泣、卻又眼含希望的姐妹們,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情。

活下去。

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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