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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走一步,看一步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王程回到主院時,薛寶釵已在廳中等候。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青色織金纏枝蓮紋褙子,下配月白馬面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一支點翠蝴蝶簪,端莊嫻雅。

“王爺。”見王程進來,她起身行禮。

“坐。”

王程在主位坐下,“這麼早過來,有事?”

薛寶釵重新坐下,語氣溫和:“妾身來請示,李姨娘那邊的份例該如何安排?還有,要不要撥幾個丫鬟婆子過去?聽雨軒如今只有燕兒一人伺候,怕是忙不過來。”

王程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抿了一口:“按側妃的份例給。丫鬟婆子……你看著安排,挑幾個本分的。”

薛寶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側妃的份例?

李師師只是一個侍妾,按規矩只能享受侍妾的待遇。

側妃的份例,那可是僅次於正妃的。

“王爺,這……恐怕不合規矩。”她委婉提醒,“李姨娘畢竟是……”

“畢竟是官家賜的。”

王程接話,“份例給足了,面子上才好看。至於規矩……秦王府的規矩,本王說了算。”

薛寶釵明白了。

王爺這是要做給外面看——皇帝賞賜的美人,他欣然接受,並且厚待。

既是給皇帝面子,也是彰顯王府的氣度。

“妾身明白了。”

她點頭,“那今日便按側妃的份例送去。丫鬟婆子,妾身會挑四個伶俐的過去——兩個貼身伺候,兩個負責灑掃。”

“嗯。”王程放下茶盞,“還有事?”

薛寶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王爺,李姨娘的身份特殊,府中難免有些議論。妾身會約束下人,但……有些人,妾身怕是管不到。”

她指的是府裡其他女眷。

王程明白她的意思。

李師師是皇帝舊寵,如今入府為妾,趙媛媛、賈探春、尤三姐她們,心裡難免會有想法。

“王妃那邊,本王會去說。”

王程道,“其他人……你該管的要管。若有人不服,讓她們來見本王。”

這話給了薛寶釵底氣。

“是,妾身知道了。”

薛寶釵告退後,王程在廳中坐了片刻,然後起身往棲梧堂走去。

棲梧堂是趙媛媛的住處,位於王府中軸線東側,是除了王程的主院外,最大最氣派的院落。

王程到時,趙媛媛剛用過早膳,正由蕊初陪著在院中賞菊。

秋雨初歇,院中幾盆金絲皇菊開得正盛,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王爺?”見王程進來,趙媛媛驚喜地迎上前,“您怎麼來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繡折枝梅的宮裝,髮髻上簪著象徵秦王妃身份的九翬四鳳冠,雍容華貴。

王程握住她的手:“來看看你。昨夜睡得好嗎?”

趙媛媛臉一紅,輕聲道:“還好。王爺昨夜……在聽雨軒?”

“嗯。”

王程坦然承認,“官家賜的人,總要給些體面。”

趙媛媛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但很快便掩飾過去。

她挽著王程的手臂,柔聲道:“妾身明白。李姨娘……妾身會善待她的。只是王爺,她畢竟是官家……”

“我知道。”

王程打斷她,“所以你要多留個心眼。王府內院的事,交給你和寶釵。李師師那邊,面上要過得去,但不必太親近。”

趙媛媛心中一動。

王爺這話的意思是……李師師不可信?

“妾身明白了。”她鄭重道,“會小心行事的。”

王程點了點頭,陪她在院中走了走,說了些閒話,便離開了。

看著王程離去的背影,趙媛媛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娘娘,”蕊初輕聲道,“王爺對您還是上心的。這一大早就過來看您……”

“上心?”趙媛媛苦笑,“他是來提醒我,要我提防李師師。”

她走到一盆金菊前,伸手撫過花瓣。

“李師師……當年名動汴京的絕代佳人,連父皇都為之傾倒。如今入了王府,怕是要掀起波瀾了。”

蕊初低聲道:“娘娘是正妃,她不過是個侍妾,再怎樣也越不過您去。”

“正妃?”趙媛媛搖頭,“在這秦王府,正不正妃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爺的心。”

她想起昨夜,王程宿在聽雨軒。

雖然知道那是政治需要,可心裡還是忍不住泛酸。

“走吧,去蘅蕪苑。”趙媛媛轉身,“寶丫頭那邊,得通個氣。”

---

同一時間,蘅蕪苑。

薛寶釵正在看賬本,鶯兒在一旁伺候筆墨。

“姑娘,李姨娘那邊的份例已經送去了。”

鶯兒稟報,“按側妃的規格,四季衣裳各四套,首飾頭面兩套,月例二十兩。丫鬟婆子也挑好了,都是老實本分的。”

薛寶釵頭也不抬:“知道了。人送過去時,可說了甚麼?”

“李姨娘很客氣,還賞了荷包。”

鶯兒道,“不過……奴婢看她那氣色,昨夜怕是……”

薛寶釵手中的筆頓了頓。

她自然明白鶯兒的意思。

李師師昨夜侍寢,今晨王府就按側妃的份例厚待,這其中的意味,明眼人都懂。

“這些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薛寶釵淡淡道,“李姨娘是王爺的人,咱們做下人的,做好本分便是。”

“是。”鶯兒連忙應道。

這時,外頭丫鬟通報:“王妃娘娘來了。”

薛寶釵連忙起身相迎。

趙媛媛帶著蕊初進來,兩人互相見禮後,在廳中坐下。

“寶妹妹在看賬?”趙媛媛看了眼桌上的賬本。

“是,正好看到九月府中用度的明細。”

薛寶釵讓鶯兒收走賬本,奉上茶點,“王妃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趙媛媛喝了口茶,輕嘆一聲:“還不是為了李姨娘的事。”

她將王程早上的話轉述了一遍,末了道:“王爺的意思很明白,李師師不可全信。咱們面上要過得去,但心裡得提防。”

薛寶釵點頭:“妾身明白。今早王爺也吩咐了,按側妃的份例給。妾身已照辦了。”

“你辦事,我放心。”

趙媛媛握住她的手,“只是寶妹妹,咱們姊妹在這王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李師師來了,府裡怕是不會太平了。”

薛寶釵反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姐姐放心,有王爺在,有咱們姊妹同心,任誰也掀不起大浪。”

話雖這麼說,兩人心中卻都明白。

李師師的到來,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已經開始擴散。

---

聽雨軒。

李師師看著送來的四季衣裳和首飾頭面,心中百感交集。

側妃的份例。

王程果然說到做到,給了她足夠的體面。

“姨娘,這些衣裳料子真好。”

燕兒撫摸著那匹雲錦,眼中滿是歡喜,“這顏色也襯您。”

李師師拿起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在手中把玩。

這支步搖做工精緻,點翠的顏色鮮豔欲滴,一看就是上品。

“王爺厚待,咱們更要謹言慎行。”

她放下步搖,對燕兒道,“新來的丫鬟婆子,你多留意著。誰勤快,誰偷懶,誰愛嚼舌根,都要心裡有數。”

“是。”燕兒應道,“奴婢會盯著的。”

正說著,外頭傳來丫鬟的聲音:“李姨娘,尤姨娘來了。”

尤姨娘?

李師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尤三姐。

“快請。”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相迎。

尤三姐穿著一身石榴紅騎裝改良的裙裝,頭髮高高束起,插著一支金鑲玉簪子,英姿颯爽中帶著嫵媚。

她一進來,就上下打量李師師,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你就是李師師?”

尤三姐開門見山,“果然名不虛傳,真是個美人胚子。”

李師師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笑著行禮:“尤姨娘過獎了。妾身初來乍到,還未去拜見各位姐姐,倒勞煩尤姨娘先來了。”

“甚麼拜見不拜見的。”

尤三姐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咱們府裡沒那麼多規矩。我聽說你來了,就過來瞧瞧。”

她說著,又仔細看了看李師師:“聽說你以前是官家身邊的人?”

這話問得直接,李師師心中微緊,面上卻依舊帶笑:“是。蒙官家不棄,在樊樓時多得照拂。”

“哦——”

尤三姐拉長了聲音,眼中閃過狡黠,“那你怎麼又到王府來了?”

李師師笑容不變:“官家體恤王爺辛勞,特賜妾身伺候王爺。這是妾身的福分。”

“福分?”尤三姐挑眉,“我看是麻煩吧。”

李師師笑容僵了一下。

尤三姐卻像是沒看見,自顧自說道:“你這樣的身份,進了王府,不知多少人盯著呢。王妃那邊,寶姐姐那邊,還有探春那丫頭……怕是都沒睡好覺。”

她站起身,走到李師師面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說話直,你別介意。在這王府裡,想要過得好,光靠王爺的寵愛不夠,還得有姐妹幫襯。”

李師師看著她,眼中閃過訝異。

尤三姐這話……是在示好?

“尤姨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尤三姐直起身,恢復了大嗓門,“以後有甚麼難處,可以來找我。我尤三姐最看不得有人欺負女人——哪怕你是官家送來的。”

說完,她擺擺手:“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來去如風。

李師師站在廳中,看著尤三姐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尤三姐……似乎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姑娘,”燕兒小聲道,“這位尤姨娘,看著倒是爽快人。”

“爽快?”李師師搖頭,“能在這王府立足的女人,哪有簡單的。”

她走回內室,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秦王府的水,果然很深。

王妃趙媛媛,端莊雍容,是正室。

薛寶釵,溫婉精明,掌管家務。

賈探春,英氣果決,有軍職在身。

尤三姐,潑辣爽直,卻也不乏心機。

還有那位林黛玉,雖然病弱,卻是王爺親自從榮國府接來的,聽說極為看重。

而她李師師,頂著“皇帝舊寵”的身份,看似風光,實則步步危機。

“燕兒,”她輕聲道,“從今日起,咱們要更加小心。這王府裡,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

“是。”燕兒鄭重應道。

李師師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輕撫摸臉頰。

二十七歲了。

在風月場中,這已是“老”的年紀。

可在這秦王府,她的“爭鬥”,才剛剛開始。

————

延福宮。

趙佶看著李師師送來的信,眉頭緊鎖。

信很短,內容也很空泛,只說“一切安好”,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訊息。

“她就寫了這些?”趙佶問跪在下首的陳公公。

“回官家,就這些。”

陳公公低聲道,“送信的小太監說,李姑娘……李姨娘很謹慎,寫完後還特地囑咐,若是信丟了或被人截了,也不會惹麻煩。”

趙佶將信紙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王程接納了李師師,並且給了側妃的待遇——這個訊息他早知道了。

秦王府裡有他的眼線,雖然進不了核心,但這種表面訊息還是能傳出來的。

可這恰恰讓他更加不安。

王程的反應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正常。

若他推拒,說明心中有鬼。

若他欣喜若狂,說明貪圖美色。

可他偏偏選擇了最“得體”的方式——欣然接受,厚待賞賜,給足了皇帝面子。

這種滴水不漏的反應,讓趙佶心裡那根刺越扎越深。

“桓兒呢?”他問。

“殿下在偏殿候著。”梁師成連忙道。

“叫他進來。”

片刻後,趙桓快步走進來,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趙佶將李師師的信遞給他,“你看看。”

趙桓接過,快速瀏覽一遍,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李師師這是甚麼意思?敷衍了事?”

“她不敢不敷衍。”

趙佶冷笑,“王程不是傻子,她若真敢傳遞訊息,怕是活不過三天。”

趙桓將信放下,遲疑道:“父皇,那咱們這步棋……是不是走錯了?”

“走沒走錯,現在說還為時過早。”

趙佶站起身,走到窗前,“李師師是個聰明人,她知道該怎麼選。如今她剛進王府,自然要小心謹慎。等站穩了腳跟……”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趙桓眼中閃過喜色:“父皇的意思是,李師師暫時蟄伏,等取得王程信任後,再……”

“朕甚麼都沒說。”

趙佶打斷他,“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也不要再插手了。”

“是。”趙桓連忙應道。

但他心中卻另有打算。

李師師這顆棋子,既然已經佈下,就不能白費。

王程……

趙桓眼中閃過陰冷的光芒。

北疆的功勞再大,也大不過君臣名分。

這大宋的天下,終究是趙家的。

---

秦王府,聽雨軒。

李師師站在窗前,看著漸漸暗下的天色。

燕兒從外頭進來,低聲道:“姑娘,信送出去了。”

“嗯。”李師師淡淡應了一聲。

“姑娘,”燕兒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咱們真的……要替官家做事嗎?”

李師師回頭看她,眼中閃過複雜神色:“你覺得呢?”

燕兒咬了咬唇:“奴婢覺得……王爺待姑娘不錯。若是背叛王爺,將來……”

“將來不會有好下場。”李師師接話,“所以,咱們誰也不替。”

她走回桌邊坐下,輕聲道:“燕兒,你記住。在這王府裡,咱們唯一要效忠的,就是王爺。

官家那邊……應付過去就是了。真到了要選擇的時候,你知道該選誰。”

燕兒重重點頭:“奴婢明白!”

李師師看著跳躍的燭火,心中卻並不輕鬆。

應付?

談何容易。

趙佶不是好糊弄的,王程更不是。

她就像走在懸崖邊的鋼絲上,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現在,王程還願意護著她。

這就夠了。

夜深了。

李師師吹熄燭火,躺在床上。

窗外秋風蕭瑟,吹得落葉沙沙作響。

她閉上眼,想起昨夜王程的體溫,想起他有力的臂膀,想起他深邃的眼睛。

那個男人……

或許,投靠他,真的是正確的選擇。

至少,他比趙佶更有擔當。

李師師翻了個身,漸漸沉入夢鄉。

而在王府另一處,王程的主院裡,燭火還亮著。

王程站在書房窗前,手中拿著一份密報。

是岳飛從雲州送來的。

克烈部的騷擾越來越頻繁,顯然是在試探宋軍的底線。

“王爺,”張成低聲道,“嶽將軍請示,要不要反擊?”

王程將密報放在桌上,淡淡道:“告訴岳飛,小股騷擾,擊退即可。不要追擊,暫時不要擴大事端。”

“是。”

“還有,”王程轉身,“派人盯著聽雨軒。李師師的一舉一動,都要報給我。”

張成愣了一下:“王爺不信她?”

“信與不信,要看她的表現。”

王程目光深邃,“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但聰明人,往往也最容易自作聰明。”

張成明白了:“屬下會派人盯著的。”

王程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王程走到地圖前,看著北疆那片廣袤的土地。

金國,蒙古,西夏……

外患未平。

朝中,趙佶,趙桓,還有那些文臣……

內憂又起。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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