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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胡鬧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晨光熹微,如同羞澀的少女,悄無聲息地透過窗欞上那層薄薄的綃紗,驅散了內室的黑暗,將朦朧的光暈灑在凌亂的床榻上。

王程宿醉未醒,頭痛欲裂,他習慣性地動了動臂膀。

卻感覺懷中的觸感與記憶中尤三姐那飽滿彈潤的肌體有所不同,更顯纖細、柔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他蹙著眉,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散落在枕畔的、並非尤三姐那般烏黑亮澤,而是更偏柔棕色、細軟如緞的青絲。

目光向下,錦被滑落,露出女子半個圓潤的肩頭和一小片光潔的背脊。

那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然而,那肩頭細膩的肌膚上,卻並無尤三姐那粒標誌性的小小朱砂痣。

王程的瞳孔猛地一縮,殘存的酒意瞬間消散,大腦“嗡”的一聲,徹底清醒!

這不是尤三姐!

他猛地坐起身,動作之大,帶得錦被掀開更多。

身旁的女子似乎被驚動,也或許是本就未曾深睡,發出一聲細弱的、如同受驚小動物般的嚶嚀,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慌亂地想要拉起被子遮掩身體。

這一動,讓她那張梨花帶雨、寫滿惶恐與羞慚的臉,徹底暴露在王程的視線中——不是尤二姐又是誰?!

只見她雲鬢散亂,幾縷髮絲被淚水黏在頰邊,眼圈紅腫,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那張原本就楚楚動人的臉龐,因了一夜的緊張與煎熬,更添了幾分蒼白與脆弱。

此刻被他銳利的目光盯著,她嚇得渾身一抖,如同被閃電擊中,連滾帶爬地翻下床榻。

也顧不得身上只穿著一件幾乎遮不住春光的櫻草色薄紗寢衣,“噗通”一聲就赤著腳跪在了冰冷的金磚地面上。

“國……國公爺……奴婢……奴婢罪該萬死!”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語無倫次,只知道磕頭求饒,光潔的額頭一下下磕在堅硬的腳踏邊緣,瞬間就紅了一片。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窒息。

完了,爺發現了!

他一定會勃然大怒,一定會將自己趕出去,甚至……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王程看著跪在地上,幾乎要縮成一團的尤二姐,又掃了一眼凌亂的床鋪,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曖昧的氣息。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如同凝結的寒冰,一股被愚弄、被設計的怒火在胸中翻湧。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發作的衝動,聲音冷得能凍僵人的血液:

“怎麼回事?”

短短三個字,帶著千鈞重壓,砸在尤二姐的心上。

她猛地一顫,淚水洶湧而出,卻不敢抬頭,只是不住地磕頭,語無倫次地哀泣:“是奴婢……奴婢痴心妄想……玷汙了爺……求爺恕罪……求爺饒命……”

她哭得悽慘,那副柔弱無助、任君處置的模樣,反倒讓王程胸中的怒火滯了一滯。

就在這時,寢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早已守在門外、心神不寧的尤三姐,聽到裡面的動靜,知道瞞不住了,把心一橫,快步走了進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鵝黃色衣裙,未施脂粉,臉上帶著豁出去的決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一進門,她便“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尤二姐身旁,搶先開口,聲音響亮卻帶著刻意的平靜:

“爺!不關二姐的事!全是我的主意!是我昨夜灌醉了爺,又讓二姐李代桃僵!

二姐她……她本是不肯的,是我逼她的!爺要打要罰,衝我來!我尤三姐一人做事一人當,絕無怨言!”

她說著,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抬起臉,目光灼灼地看著王程,那眼神裡有愧疚,有倔強,更有一種為姐姐豁出一切的義氣。

王程的目光如同冰錐,從尤三姐臉上刮過,又落回抖得更厲害的尤二姐身上。

他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嘲諷與怒意:“胡鬧!你們當這是甚麼地方?竟敢使出這等下作手段!簡直不知所謂!”

“爺!”

尤三姐見他動怒,心中也是一緊,但知道此刻絕不能退縮。

她膝行兩步,聲音帶上了哭腔,卻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姐姐:

“爺!您罵得對,是胡鬧,是下作!可我們也是沒辦法了啊!”

她指著身旁哭得幾乎暈厥的尤二姐,眼圈也紅了,“您看看我二姐!她年輕守寡,無依無靠,外面那些豺狼虎豹,像賈珍那樣的畜生,時時刻刻惦記著欺負她!

她一個人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聽了多少閒言碎語?說她是剋夫命,說她不安於室……她還能怎麼辦?”

尤三姐聲淚俱下,字字句句都敲在尤二姐的痛處,也試圖勾起王程的憐憫。

“她進了府,是安穩了,可名不正言不順,終究是寄人籬下!她心裡苦,又不敢說,日日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

我是她親妹妹,我看著心疼啊!我就想著……想著若是爺能收了她,給她個名分,哪怕是最低等的侍妾,她這輩子也就有了依靠,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被人指指點點了!”

尤三姐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王程的神色,見他眉頭緊鎖,雖未說話,但眼中的厲色似乎緩和了一絲,不像剛才那般駭人。

她心下一橫,決定再激一激,帶著幾分賭氣的口吻,仰頭問道:“爺遲遲不答應,是不是……是不是嫌棄我二姐是再醮之身,覺得她蒲柳之姿,入不了您的眼?”

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尤二姐身子猛地一顫,哭聲都頓住了,下意識地微微直起身,含淚偷偷瞥向王程,那眼神裡充滿了卑微的期盼與深入骨髓的自卑。

王程聞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尤二姐身上。

晨光愈發清晰,勾勒出她跪伏在地的曲線。

雖不及尤三姐豐碩,卻也肩若削成,腰如約素,身形豐潤窈窕。

因為哭泣和緊張,薄薄的寢衣被汗水和淚水濡溼,緊緊貼在身上,更顯得身段玲瓏,肌膚在白日的光線下,愈發顯得白皙細膩,如同新剝的雞蛋,吹彈可破。

那張淚痕交錯的臉,雖帶著惶恐,卻依舊眉目如畫,我見猶憐,自有一股柔弱的風流韻味。

這樣的姿色,怎麼會是蒲柳之姿?

又怎麼會不入眼?

王程心中那點因被設計而起的怒火,在對上尤二姐那卑微到塵埃裡的眼神,和看到她這副任君採擷、楚楚動人的模樣時,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轉而化作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對尤二姐遭遇的些微同情,有對她這份怯懦又大膽的無奈,也有一絲……屬於男人的,對眼前這具美麗軀體昨夜朦朧記憶的回味與心動。

他沉默著。

寢室內一時間只剩下尤二姐壓抑的抽泣聲和窗外漸漸響起的鳥鳴。

尤三姐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尤二姐更是感覺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終於,王程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輕得像一陣風,卻讓尤氏姐妹的心都跟著一顫。

“罷了。”

他開口,聲音依舊沒甚麼溫度,卻不再冰冷刺骨,“既然事已至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尤三姐,帶著警告,“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若再敢如此胡鬧,定不輕饒!”

說完,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尤二姐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定論:“以後,你便留在房中伺候吧。”

這話如同天籟!

尤二姐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王程,淚水再次決堤,但這一次,卻是喜悅和如釋重負的淚水!

她連忙再次叩首,聲音哽咽卻充滿了感激:“謝……謝爺恩典!奴婢……不,妾身……定當盡心竭力,侍奉爺左右!”

尤三姐也是喜出望外,連忙跟著磕頭:“謝爺!謝爺開恩!三姐再也不敢了!”

王程不再多看她們,起身下床,自行拿起一旁的外袍披上,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都起來吧,像甚麼樣子。”

說罷,他不再停留,徑直向外走去。

經過尤三姐身邊時,腳步微頓,留下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管好你姐姐。”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靜心齋。

直到王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尤二姐還如同在夢中一般,癱軟在地,望著門口的方向,淚水流淌,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尤三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這才感覺後背都溼透了。

她站起身,走過去將尤二姐扶起來,坐到床邊,看著她又是哭又是笑的樣子,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嗔怪道:“瞧你這點出息!剛才嚇壞了吧?不過總算成了!我的好姐姐,你以後可是有名分的人了!”

尤二姐抓住妹妹的手,心有餘悸,又滿心感激:“三妹……剛才……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多虧了你……要不是你……”

“現在知道我的法子有用了?”

尤三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臉上恢復了往日的神采,“早就跟你說過,爺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你呀,以後就安心吧!有了爺這句話,看誰還敢小瞧你!”

尤二姐用力地點點頭,靠在妹妹身上,感受著劫後餘生般的喜悅與對未來生活的憧憬,只覺得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終於被挪開了。

陽光徹底照亮了靜心齋,透過窗欞,溫暖地灑在姐妹二人身上。

尤二姐看著窗外明晃晃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昨夜的風波與驚險,此刻都化作了苦澀卻又帶著甘甜的淚水,悄然滑落。

她的命運,從這一刻起,似乎真的迎來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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