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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王熙鳳要隨軍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王程將目光正式落在那位名叫岳飛的軍士身上。

此人身形不算特別魁梧,但站姿如松,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面容剛毅,劍眉星目,眼神銳利而清澈,即便剛剛經歷衝突,依舊氣息平穩,不見絲毫慌亂。

更難得的是,他眉宇間有一股凜然正氣,絕非尋常兵痞。

岳飛…… 王程心中一動,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漣漪。

他沒想到,竟會在這汴梁街頭,以這種方式,遇見這位青史留名、未來將成為擎天之柱的民族英雄。

此刻的岳飛,還只是東京留守司麾下一名籍籍無名的小校,猶如璞玉蒙塵,潛龍在淵。

王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繼續問道:“觀你身手,臨危不亂,應對有度,是塊好材料。在留守司任何職?平日裡都做些甚麼?”

岳飛見這位權勢滔天、戰功赫赫的秦王竟如此平易近人地詢問自己一個底層軍官,心中激動。

但依舊剋制著,老老實實回答:“蒙王爺垂詢,末將現任承信郎,充留守司踏白使。平日負責偵緝、巡哨,偶亦操練士卒。”

“踏白使?”王程點了點頭,這是個需要膽識和能力的職位,“可曾與金人交過手?”

提到金人,岳飛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彷彿有火焰在燃燒:“回王爺!末將曾隨軍北上,與金狗哨騎有過數次遭遇,僥倖未辱使命!

金虜悍勇,然並非不可戰勝!只要我軍將士用命,戰術得當,必可破之!”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金人的仇恨和強烈的求戰之心,以及對自身能力的自信。

王程看著他眼中那簇熾熱的火焰,那是與如今朝中許多畏金如虎的官員截然不同的眼神,是真正渴望收復河山、雪洗國恥的志士才有的光芒。

“說得好!”

王程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目光如炬地盯著岳飛,“岳飛,本王不日將整軍北上,旨在徹底收復幽雲十六州,犁庭掃穴,以雪國恥!你,可願隨本王一同出征,建功立業,實現你驅逐胡虜之志?”

此言一出,不僅岳飛愣住了,連一旁戴著帷帽的趙媛媛也微微側目,有些不解地看了看王程,又看了看那名叫岳飛的年輕軍官。

她雖知夫君求賢若渴,但如此直接地對一個初次見面、職位低微的小校發出邀請,並且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器重,實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這岳飛……有何特別之處?

岳飛則是渾身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秦王北伐?收復幽雲?

這……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嗎?!

他畢生志願,便是驅逐金虜,恢復舊疆,報效國家!

如今,這最大的機遇,竟然就這樣毫無徵兆地降臨到了自己頭上!

而且是由如今大宋軍神、總攬天下兵馬的秦王親口邀請!

巨大的驚喜如同洪流般衝擊著他的心神,讓他一時竟忘了回話。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因激動而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響亮:

“王爺!末將……末將願往!此乃末將畢生所願!能追隨王爺麾下,北伐中原,收復故土,縱使馬革裹屍,亦無憾矣!求王爺成全!”

看著岳飛激動得微微發紅的臉龐和那雙充滿渴望與忠誠的眼睛,王程心中滿意。

他上前一步,親手將岳飛扶起,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語氣帶著勉勵:

“很好!有壯志就好!不過,打仗不光憑一腔熱血,更需謀略與紀律。你既有心,回去後便做好準備。不日本王帥令下達,你便至本王中軍報到,暫領一隊背嵬軍先鋒。讓本王看看你的真本事!”

暫領背嵬軍先鋒!

這可是秦王嫡系中的嫡系,王牌中的王牌!

哪怕只是暫領一隊,也是無數將領求之不得的起點!

岳飛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眼眶都有些溼潤了。

他再次躬身,聲音鏗鏘:“末將遵命!定不負王爺厚望!必肝腦塗地,以報王爺知遇之恩!”

“去吧,好好準備。”王程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岳飛再次行了一禮,這才強壓著滿腔的激動與豪情,轉身大步離去,步伐穩健有力,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了通往理想的道路上。

望著岳飛離去的背影,趙媛媛終於忍不住輕輕拉了一下王程的衣袖。

隔著帷帽低聲好奇地問道:“王爺,您……您為何對那位嶽小將軍如此看重?他雖看起來英武,但畢竟職位低微……”

她並非質疑王程的眼光,只是純粹的好奇。

王程收回目光,側頭看了趙媛媛一眼,帷帽薄紗後她好奇的眸子亮晶晶的。

他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高深莫測,並未直接解釋,只是淡淡道:“此子眼神澄澈,心有山川之險,胸有百萬甲兵。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假以時日,或可成為我大宋北定中原的另一根柱石。”

趙媛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雖聰慧,但于軍旅識人之上,終究不及王程。

不過她相信夫君的眼光,既然夫君如此說,那這岳飛定然有其非凡之處。

她將“岳飛”這個名字默默記在了心裡。

……

且說岳飛回到家中暫居的簡陋小屋,依舊心潮澎湃,難以平靜。

他的母親姚氏正在院中縫補衣物,妻子李氏在廚下忙碌,兒子岳雲尚且年幼,在院中玩耍。

見岳飛回來,面色潮紅,眼神明亮得嚇人,姚氏放下手中活計,關切地問道:“五郎,今日回來怎地如此神色?可是遇到了甚麼事?”

岳飛難掩激動,走到母親面前,聲音依舊帶著一絲興奮的餘韻:“娘!兒子今日在街上,遇到了秦王殿下!”

“秦王?”

姚氏和李氏都吃了一驚。

秦王王程,如今在汴梁乃至整個大宋,都是如雷貫耳的名字。

“正是!”

岳飛將今日如何路見不平,如何巧遇秦王,秦王如何斥退紈絝,又如何詢問他的志向。

最後竟親口邀請他隨軍北伐,並許他暫領背嵬軍先鋒一職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姚氏和李氏聽完,面面相覷,心情一時間複雜難言。

作為岳飛的親人,她們自然盼著岳飛能有出息,能實現他精忠報國的志向。

隨秦王北伐,這無疑是天大的機遇,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秦王的名聲和實力,她們也素有耳聞,那是真正能打勝仗、值得追隨的統帥。

然而,另一方面,北伐兇險,刀劍無眼。

戰場之上,誰也不敢保證能全身而退。

岳飛是家裡的頂樑柱,他若有個萬一……她們不敢深想。

姚氏看著兒子眼中那久違的、如同星辰般閃亮的光芒,那是被理解和被重用的喜悅,是志向得以舒展的豪情。

她深知兒子心中的抱負,若因家人擔憂而阻撓,他即便留下,心中也必有遺憾。

她沉吟良久,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拉著岳飛的手,語重心長道:“五郎,秦王殿下如此看重你,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責任。

既然你心意已決,娘……不攔你。只是……戰場上刀槍無眼,你定要處處小心,謹慎行事,莫要逞一時之勇。家裡……有我和你媳婦照料,你不必掛心。”

李氏也走上前,眼中含淚,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低聲道:“官人……既是王爺看重,你……你便去吧。家裡一切有我,雲兒我也會照顧好。只盼你……平安歸來。”

岳飛行伍之人,性情剛毅,此刻見母親和妻子如此深明大義,心中亦是感動。

他重重跪下,對姚氏磕了一個頭:“娘!兒子不孝,讓您擔憂了!但請娘放心,兒子定會謹記教誨,奮勇殺敵,不負國恩,亦不負王爺知遇之恩!也必會……平安歸來,侍奉孃親膝下!”

他又看向妻子,目光堅定:“家裡……就辛苦你了。”

李氏用力點頭,擦去眼角的淚水。

年幼的岳雲似乎也感受到家中不尋常的氣氛,跑過來抱住岳飛的腿,仰著小臉問道:“爹爹,你要去打金兵了嗎?雲兒長大了也要去!”

岳飛一把將兒子抱起來,用胡茬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臉,豪邁地笑道:“好!雲兒有志氣!等雲兒長大了,爹爹帶你一起去,將金狗趕回老家去!”

家中原本複雜低沉的氣氛,被岳飛這股豪情沖淡了不少,對未來,既有擔憂,也生出了一絲嶄新的期盼。

……

王程與趙媛媛微服逛了許久,買了些民間小吃和小玩意,趙媛媛初時的新奇勁兒過去後,也漸漸感到些許疲憊。

見日頭偏西,王程便吩咐打道回府。

回到戒備森嚴、氣象萬千的秦王府,剛在書房坐定,準備處理一些積壓的公文,親衛隊長張成便進來稟報:“爺,府外榮國府璉二奶奶求見,已等候多時了。”

王程聞言,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王熙鳳?

她來做甚麼?

賈璉新喪不久,她理應在家中守孝,打理賈府那亂麻一般的家務,怎會突然來訪?

“請她到偏廳等候。”

王程放下筆,心中有些疑惑。

來到偏廳,只見王熙鳳獨自一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不過月餘未見,她彷彿變了個人似的。

往日裡那個神采飛揚、顧盼神飛、言語爽利、彷彿渾身有使不完勁兒的“鳳辣子”,此刻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她穿著一身極為素淨的月白色孝服,未施脂粉,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整個人瘦削了一大圈,原本合體的衣服此刻顯得有些空蕩。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雙手緊緊攥著膝上的帕子,連王程進來都未曾第一時間察覺。

往日的鋒芒與光彩,盡數被一種深沉的悲慟和麻木所取代。

“璉二奶奶。”王程出聲喚道。

王熙鳳猛地回神,看見王程,連忙站起身,斂衽行禮,動作依舊標準,卻透著一股遲滯和無力:“妾身王氏,參見秦王殿下。”

聲音沙啞,失去了往日的清脆。

“不必多禮,坐吧。”

王程在主位坐下,示意她也坐,“突然來訪,可是府中遇到了甚麼難處?”

他猜測或許是賈府如今處境艱難,王熙鳳走投無路,想來求些庇護或銀錢週轉。

王熙鳳卻沒有坐,反而向前走了兩步,再次深深一福,抬起頭時,眼中已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有落下:“冒昧打擾王爺,妾身……妾身確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王熙鳳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帶著決絕的顫抖:“妾身……想去北地。”

王程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北地?你要去北地做甚麼?”

“去找我們二爺。”

王熙鳳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我不信他就這麼死了!活要見人,死……死也要見屍!

薊州潰敗,亂軍之中,或許……或許他只是受傷被俘,或許他流落到了某個地方……我不能就這麼在府裡乾等著,甚麼也不做!”

王程皺緊了眉頭,看著王熙鳳那被哀傷和執念折磨得幾乎變了形的臉,沉聲道:“璉二奶奶,你的心情本王理解。但北地如今兵荒馬亂,金人活動頻繁,危險重重。

且距離薊州之戰已過去不少時日,若璉二哥……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一個弱質女流,如何去得?即便去了,又如何尋找?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不怕!”

王熙鳳猛地抬頭,淚水終於滑落,她卻倔強地用手背擦去,眼神灼灼地盯著王程,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瘋狂。

“再苦再難再危險,我也要去!王爺,您不知道,我這心裡……就跟油煎似的!閉上眼睛,就是他渾身是血的樣子……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待在府裡,看著那些東西,聽著那些閒話,我遲早會瘋掉!”

她哽咽著,幾乎語無倫次:“求王爺成全!我知道王爺不日即將北上,求王爺允我隨軍!

哪怕只是跟在後勤隊伍裡,做個雜役,洗衣做飯,我也願意!我只求一個機會,一個離他近一點的機會!求求您了,王爺!”

說著,她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顧一切地磕下頭去,額頭撞擊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個昔日在大觀園裡叱吒風雲、將榮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璉二奶奶,此刻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和體面,卑微地跪伏在地,只為求一個奔赴險地的機會。

王程看著腳下痛哭失聲、狀若瘋癲的王熙鳳,心中亦是震動。

他見識過她的精明,她的潑辣,她的算計,卻從未見過她如此脆弱又如此固執的一面。

這份情,或許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爭吵和算計中變得麻木,但在生死相隔之後,卻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爆發出來。

她不是不知道希望渺茫,她只是無法忍受那種懸在半空、無處著力的絕望和內心無止境的煎熬。

去尋找,去面對,哪怕最終找到的是一具枯骨,也好過在繁華的汴梁城中,被回憶和猜測一點點凌遲。

偏廳裡一片寂靜,只有王熙鳳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母獸般的嗚咽聲。

王程沉默了很久。

理智告訴他,這很荒唐,很危險,帶著一個女人隨軍是累贅,而且目的如此不切實際。

但看著王熙鳳那被絕望和執念點燃的眼神,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世今生,也曾為了一些在意的人或事,不顧一切。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北地苦寒,路途艱辛,且隨時可能遭遇戰事,絕非你想象的那般簡單。軍中亦有軍中的規矩,你需一切聽從安排,不可任性妄為。”

王熙鳳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王爺……您……您答應了?!”

王程點了點頭,語氣嚴肅:“本王可以安排你隨後勤輜重隊伍同行,至幽州為止。抵達之後,如何尋找,能否找到,皆看你自身造化。

期間若遇危險,或有任何不適,需立即聽從護送人員安排撤回,不得有誤!你可能做到?”

“能!我能!”

王熙鳳連連點頭,淚水流得更兇,卻是喜悅的淚水,她再次重重磕頭,“謝王爺!謝王爺成全!王爺大恩,妾身沒齒難忘!定當謹遵王爺吩咐,絕不給王爺添亂!”

這一刻,她那死灰般的眼眸裡,終於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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