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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王程封王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六月初八,黃道吉日,天公作美。

汴梁城從四更天起,便被一種肅穆而熱烈的氣氛籠罩。

朱雀門外,直至宣德樓前,早已淨水潑街,黃土墊道。

身著嶄新鎧甲的禁軍士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持戟肅立,盔明甲亮,在初升的朝陽下反射著耀眼的金光。

宣德樓上,旌旗招展,儀仗森嚴。

巨大的宮門次第洞開,露出裡面深邃巍峨的宮殿輪廓。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級著朝服,手持玉笏,靜候於大慶殿前的巨大廣場之上。

人人屏息凝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期待。

辰時正,鐘鼓齊鳴,韶樂大作。

先是鹵簿儀仗浩浩蕩蕩而出,旌旗、傘蓋、團扇、金瓜、鉞斧……種種器物,在陽光下流光溢彩,耀人眼目。

隨後,身著明黃色十二章袞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的太上皇趙佶,在三十六名內侍太監和宮廷侍衛的簇擁下,緩緩登上宣德樓。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退居幕後、寄情書畫的太上皇,而是即將君臨天下、重掌乾坤的帝王。

冕冠上的玉珠微微晃動,遮住了他部分面容,卻遮不住那雙此刻精光四射、充滿野望與決斷的眼睛。

他步履沉穩,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時代的節點上,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帝王的威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司禮太監尖細悠長的唱喏聲中,廣場上的文武百官,連同外圍的禁軍將士、以及更遠處被允許觀禮的耆老代表。

如同潮水般齊刷刷跪伏在地,山呼萬歲之聲如同驚雷,滾滾而來,震動了整個汴梁城!

趙佶立於城樓之上,俯瞰著腳下黑壓壓跪倒的臣民,看著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皇宮建築群,胸中豪情激盪,幾乎要破腔而出!

他緩緩抬起雙手,做了一個“平身”的動作。

司禮官高唱:“眾卿平身——”

百官謝恩,紛紛起身,垂手恭立。

接下來便是最為隆重繁瑣的祭天、祭祖儀式。

趙佶率領文武百官,先是前往南郊圜丘祭天,告慰昊天上帝,隨後又入太廟祭祀列祖列宗。

整個過程莊嚴肅穆,香菸繚繞,頌唱之聲不絕於耳。

趙佶的神情始終保持著極致的虔誠與肅穆,每一個動作都嚴格按照古禮,無可挑剔。

當最後一道儀式完成,他重新回到大慶殿,高踞於那把曾經屬於他、後又讓與兒子、如今再次歸來的龍椅之上時,所有的鋪墊終於達到了高潮。

他目光掃過丹陛之下肅立的群臣,聲音洪亮而沉痛,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悲愴與堅毅,透過傳聲的太監,清晰地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朕,蒙祖宗庇佑,承天命所歸,今日……不得已,於此危難之際,重履大寶,執掌乾坤!”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激憤:“去歲至今,北疆烽火,社稷蒙塵!金虜猖獗,犯我疆土,擄我君王!此乃國朝未有之奇恥大辱!朕每思及此,痛徹心扉,夜不能寐!”

“然,”他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國不可一日無君!江山不可傾覆!億萬黎民不可無所依託!桓兒北狩,朕心甚悲,然為天下計,為祖宗江山計,朕不得不挺身而出,挽此狂瀾!”

他站起身,手臂用力一揮,彷彿要掃清一切陰霾:“今日,朕在此立誓!必當勵精圖治,整軍經武,滌盪胡塵,雪此國恥!幽雲十六州,乃我漢家故土,一寸不可失!被擄君王,乃我趙氏血脈,必當迎回!”

他的話語充滿了感染力,將“不得已”的無奈與“擎天保駕”的擔當巧妙地結合在一起,既解釋了登基的合法性,又樹立了復仇雪恥、中興社稷的宏偉目標。

“凡我大宋臣工,當與朕同心同德,共赴國難!內修政理,外御強敵!

朕不信,我煌煌華夏,錦繡河山,豈容蠻夷肆意踐踏?!朕不信,我億萬臣民,忠勇將士,不能復我舊疆,迎回君王!”

“中興大宋,在此一舉!諸君,可願與朕,共勉之?!”

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又極具煽動力,將登基之舉粉飾成了在國家危亡之際的挺身而出,充滿了悲壯與豪情。

殿內文武百官,無論內心作何想法,此刻都被這氣氛感染,尤其是那些主戰派和深受國恥刺激的官員,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再次跪倒,齊聲高呼:

“臣等願追隨陛下,中興大宋,掃北虜,迎舊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如潮,響徹雲霄。

趙佶看著腳下跪伏的群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儀式結束,百官稍歇,準備參與接下來的大宴。

然而,趙佶卻並未立刻離去,他目光一轉,落在了武將班列最前方,那個始終沉靜如淵的身影上。

“護國公,王程。”

王程出列,躬身:“臣在。”

趙佶臉上堆起極為親和的笑容,甚至從御座上微微前傾身體,以示看重:“愛卿平身。此番北疆之功,穩社稷於將傾,護黎民於水火,實乃擎天保駕之首功!前番賞賜,猶覺不足。”

他環視群臣,朗聲道:“朕決議,加封王程為太傅,晉爵秦王,世襲罔替!賜九錫,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總攬天下兵馬大元帥,節制大宋所有軍務,專征伐之權!”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太傅已是三公之一,地位尊崇;

秦王更是異姓封王的極致,世襲罔替更是無上恩寵!

九錫之禮,幾乎是權臣的頂峰!

而總攬天下兵馬,專征伐之權,更是將大宋的軍權毫無保留地交到了王程手中!

這封賞之重,權勢之隆,在本朝堪稱前所未有!

就連一些趙佶的心腹,臉上都露出了驚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王程面色平靜,並無狂喜,也無惶恐,只是再次躬身,聲音沉穩:“臣,王程,謝陛下隆恩。然此殊榮,臣受之有愧。北疆之功,乃將士用命,三軍效死,臣不敢獨居。臣必當竭盡全力,練兵備戰,以期早日克復幽雲,迎回舊主,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他這番話,既謝了恩,又將功勞推給了將士,更表明了以軍事目標為先的態度,滴水不漏。

趙佶要的就是他這個態度——不居功自傲,專注于軍事,且表態支援“迎回舊主”。

他哈哈大笑,顯得極為暢快:“愛卿過謙了!有功必賞,乃國之常典!愛卿當之無愧!”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家事”般的溫和笑容:“此外,朕尚有一事。柔福帝姬趙媛媛,溫良敦厚,品貌端方,對愛卿亦是……傾慕已久。朕欲賜婚,將柔福許配於愛卿,擇吉日完婚,成就一段佳話!愛卿以為如何?”

終於來了!

群臣心中瞭然,這是要將皇室與這位新晉的權臣、軍神徹底繫結!

這事之前已定下,因戰事耽擱,如今算是舊事重提。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王程身上。

王程抬眼,與御座上的趙佶目光一觸,看到了對方眼底深處的期待與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他沉默一瞬,躬身道:“陛下厚愛,臣……感激不盡。臣,遵旨。”

“好!好!好!”

趙佶撫掌大笑,連說三個好字,“如此甚好!禮部即刻著手籌備秦王與柔福帝姬大婚事宜,務必要隆重盛大!”

“恭喜陛下!恭喜秦王!”

群臣立刻反應過來,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紛紛上前,向趙佶和王程道賀。

恭維之聲,諂媚之語,不絕於耳。

王程被眾人圍在中間,面色依舊平靜,應對得體,但那份權勢與聖眷,已然達到了頂峰,風頭一時無兩。

——————

與汴梁皇宮的盛大與喜慶截然相反,數千裡之外的金國上京會寧府,那間陰冷潮溼的石室,依舊是趙桓無法醒來的噩夢。

“哐當!”

石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名滿臉橫肉、眼神兇戾的金兵侍衛提著一個木桶走了進來,毫不客氣地將桶裡混雜著餿飯和不知名菜葉的、散發著酸臭氣的食物,倒進牆角一個髒汙不堪的木碗裡。

汁水濺出,落在旁邊乾草上,更添噁心。

“南蠻皇帝,用膳了!”

那侍衛用生硬的漢話嘲笑著,甚至用腳踢了踢蜷縮在乾草堆裡的趙桓。

趙桓被驚醒,身體下意識地一顫。

他早已沒了最初的憤怒和掙扎,甚至沒有了太多的羞恥感。

他默默地爬起來,甚至不敢去看那侍衛的臉,像一條訓練好的狗,手腳並用地爬到牆角,捧起那隻木碗。

也顧不得那令人作嘔的氣味,用手抓起那些糊狀的食物,飛快地往嘴裡塞。

冰冷的、帶著餿味的食物滑過喉嚨,引起胃部一陣不適的痙攣,但他已經習慣了。

他必須吃下去,才有力氣……活著。

偶爾有路過的金國貴族或將領,會如同觀賞猴子一般,在石室門口駐足,對著裡面指指點點,發出肆無忌憚的鬨笑。

“看哪!這就是南朝的皇帝!吃得多香!”

“聽說他還會學狗叫呢!來,叫兩聲聽聽!”

“哈哈哈!”

那些充滿侮辱性的言語,如同針一樣紮在趙桓的心上。

起初,他會憤怒,會屈辱得渾身發抖,甚至會忍不住衝上去理論,換來的自然是更兇狠的毒打和更殘酷的折磨。

現在,他學會了麻木。

他甚至會在那些鬨笑聲中,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的笑容,然後低下頭,更快地吞嚥著食物。

夜晚,是更難熬的時刻。

石室寒冷刺骨,那件破舊的羊皮襖根本無法抵禦北地的寒氣。

他蜷縮在乾草堆裡,凍得牙齒咯咯作響,渾身青紫。

跳蚤、蝨子在身上肆虐,咬得他體無完膚,痛苦不堪。

他睡不著,只能睜大眼睛,望著那扇小窗外淒冷的月光。

腦海中,會不受控制地閃過汴梁皇宮的溫暖,閃過龍椅的舒適,閃過宮女太監們小心翼翼的伺候,閃過那些他曾視為理所當然的珍饈美味……

巨大的落差,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悔恨、絕望、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他逼瘋。

但不知從何時起,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異常頑強的念頭,在他心底最深處,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著,不肯熄滅。

“活著……朕要活著……”

“只要能活著回去……只要能回去……”

“今日所受之辱,他日……他日必百倍奉還!”

“所有害朕至此的人……所有看朕笑話的人……王程……你們都給朕等著……”

這念頭支撐著他,讓他忍受著非人的折磨,讓他學會了在金兵面前卑躬屈膝,學會了在鞭子落下時哀聲求饒,學會了像牲畜一樣苟延殘喘。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宋皇帝趙桓,而是一個被抽走了脊樑、磨滅了尊嚴,只剩下最原始求生欲的囚徒。

他在苦難中扭曲,在屈辱中蛻變,將所有的恨意深埋心底,如同一條蟄伏在泥沼深處的毒蛇,等待著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復仇之日。

——————

皇宮深處,柔福帝姬趙媛媛所居的宮殿內。

“帝姬!帝姬!大喜事!”

貼身宮女蕊初像一隻歡快的燕子,提著裙角,幾乎是飛跑著衝進了內殿,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狂喜。

趙媛媛正坐在窗下的繡架前,對著一幅即將完成的《荷花鴛鴦圖》出神。

聽到蕊初的呼喊,她抬起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輕愁,嗔怪道:“蕊初,何事如此驚慌?失了體統。”

“帝姬!是天大的喜事!”

蕊初衝到近前,也顧不得行禮,激動得語無倫次,“方才前朝傳來訊息,太上皇……不,是陛下!陛下他登基了!而且……而且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下旨……下旨將您賜婚給護國公……哦不,是秦王殿下了!禮部已經開始籌備大婚了!”

“哐當……”

趙媛媛手中的小小繡花針,掉在了光滑的青磚地上,發出細微的脆響。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一雙秋水明眸瞬間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蕊初。

“你……你說甚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是真的!千真萬確!”

蕊初用力點頭,眼中閃著興奮的淚光,“陛下親口下旨,加封王將軍為秦王,太傅,總攬天下兵馬呢!然後就當眾宣佈了賜婚!滿朝文武都恭賀!帝姬,您……您終於得償所願了!”

巨大的、如同潮水般的喜悅,瞬間淹沒了趙媛媛!

她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而上,臉頰瞬間變得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

那顆自從王程離京後便一直懸著、擔憂著、思念著的心,在這一刻,終於穩穩地、甜蜜地落回了原處。

賜婚……秦王……大婚……

這幾個字在她腦中反覆迴旋,如同最美妙的仙樂。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滾燙的臉頰,想要掩飾那無法抑制的笑容,卻怎麼也遮不住眼底迸發出的璀璨光彩。

羞澀、欣喜、期待、還有一絲恍若夢中的不真實感……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心跳如擂鼓,渾身都微微發軟。

“他……他答應了?”

她聲如蚊蚋,帶著少女特有的嬌羞與忐忑。

“答應了!秦王殿下當場就謝恩了!”

蕊初斬釘截鐵地說,上前扶著趙媛媛的手臂,歡喜地道,“帝姬,您苦盡甘來了!秦王殿下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又深得陛下倚重,您嫁過去,就是尊貴無比的秦王妃,日後不知有多少福氣呢!”

趙媛媛低下頭,看著繡架上那對相依相偎的鴛鴦,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春水漾開的漣漪,溫柔而甜蜜。

她想起了那個雨夜在護國公府外的忐忑等候,想起了他收下平安符時鄭重的眼神,想起了他離去時那句“等我回來”的承諾……

如今,他不僅平安歸來,更立下不世之功,權傾朝野。

而父皇終於成全了她的心思。

這一切,美好得像一個不敢奢望的夢。

“蕊初,”她輕聲吩咐,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與嬌柔,“去把前幾日內府新送來的那匹霞影紗找出來,還有……還有庫裡那套紅寶石頭面,也取來我瞧瞧。”

她要開始為自己準備嫁衣了。

儘管婚禮的籌備自有禮部和宮中操辦,但她想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地、滿懷期待地,迎接那個即將到來的、屬於她和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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