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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賈元春的不捨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殘陽如血,將涿州城頭的旌旗染上了一層悲壯的橘紅。

連日來的緊張氣氛似乎被這暮色稍稍沖淡,但一種新的、源自遙遠京師的暗流,卻悄然湧入了節度使府。

王程端坐于帥案之後,手中捏著那份剛剛由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加蓋了太上皇寶璽和鄆王監國印信的敕令。

玄色袍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一絲不苟的白色中衣領緣,襯得他下頜線條愈發冷硬。

他目光沉靜地掃過絹帛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詞句——“陛辭北狩,國本震盪”、“京畿重地,需棟樑坐鎮”、“著護國公王程,加太子太保,即刻交接北地軍務,率部班師回京,以安人心”……

堂下,張成、趙虎、張叔夜、王稟等核心將領幕僚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王程臉上,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中讀出些甚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焦灼與不安。

“國公爺,” 張叔夜終究是文臣出身,性子更沉穩些,率先開口,眉頭緊鎖,“京師此召,恐非善意。

陛下……陛下尚在金虜之手,北地局勢初定,人心未附,金酋完顏宗望雖暫退,然虎視眈眈,豈是班師之時?此必是朝中有人忌憚國公爺功高,欲行調虎離山之計!”

王稟猛地一拍大腿,鬚髮皆張,怒道:“定是那起子沒卵子的閹人,還有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酸儒,見不得咱們武人立功!老子在前線拼死拼活,他們在後面捅刀子!國公爺,這京師,去不得!”

張成也甕聲甕氣地附和:“爺!咱們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憑甚麼交給別人?萬一咱們一走,金狗捲土重來,張老將軍和王總管手裡兵少將寡,如何抵擋?到時候幽雲再失,咱們豈不是前功盡棄?”

趙虎更是急得抓耳撓腮:“就是!爺,您可不能聽他們的!咱們就守在幽州,看誰敢來囉嗦!”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憤懣、擔憂、猜測交織在一起,將大堂內的氣氛烘托得更加凝重。

幾乎所有人都認定,這是一場針對王程的陰謀,是汴梁城裡的袞袞諸公,在皇帝失陷後,急於收回兵權,甚至可能對功高震主的護國公不利。

王程聽著麾下們激憤的言語,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有指尖在光滑的敕令絹帛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

待眾人聲音稍歇,他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古井寒潭,掃過每一張因激動而泛紅的臉。

“都說完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眾人一怔,都閉上了嘴,望向他。

“京師的敕令,看的是大局,是中樞穩定。”

王程將手中的絹帛隨意丟在帥案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陛下北狩,朝堂無主,人心惶惶,太上皇與鄆王主政,召我回京穩定局勢,於理,並無不妥。”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臉上不服的神情,繼續道:“至於你們擔心的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王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冽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睥睨一切的自信,“那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有沒有那麼大的鍋。”

他站起身,玄色袍服下襬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走到懸掛的巨幅北疆地圖前,背對眾人,聲音沉穩而決斷:“此事我自有主張,爾等不必妄加揣測,徒亂軍心。”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張叔夜和王稟:“張老將軍,王總管,北地防務,我便交予你二人了。依我此前定下方略,固守幽、涿、瀛三州,清理周邊,安撫流民,整訓士卒。

金人新敗,短期內無力大舉南下,但小股騷擾必不可免,需謹慎應對,不可懈怠。”

張叔夜與王稟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然。

兩人同時踏前一步,躬身抱拳,聲音鏗鏘:

“國公爺放心!老夫(末將)在,城在!必不負國公爺重託,守住這來之不易的疆土,等待國公爺歸來!”

張叔夜聲音蒼老卻堅定,王稟更是將胸脯拍得山響。

王程點了點頭,對於這兩位老將,他是放心的。

他又看向張成、趙虎:“你二人,下去挑選五百最精銳的親衛,備足十日干糧,檢查軍械馬匹,後日卯時,隨我啟程回京。”

“得令!”

張成、趙虎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對王程的命令向來是毫不猶豫地執行。

“都去準備吧。” 王程揮了揮手。

眾將躬身退下,大堂內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王程獨自立於地圖前,目光幽深,彷彿穿透了重重關山,落在了那座繁華而又暗流洶湧的汴梁城。

---

次日,天色未明,寒意刺骨。

王程並未直接前往軍營點兵,而是換了一身尋常的玄色勁裝,披了件墨色大氅,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涿州城西南角那處僻靜的小院。

輕輕叩響門環,片刻後,門扉“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露出抱琴那張帶著警惕和驚喜交雜的臉。

見是王程,她連忙將門完全開啟,側身讓開通道,低聲道:“國公爺,您來了!娘娘……娘娘剛起。”

王程微微頷首,邁步而入。

院子裡的積雪早已被打掃乾淨,露出青石板路面,幾株老梅在牆角凌寒獨自開著,暗香浮動。

賈元春顯然剛梳洗完畢,未施脂粉,一頭青絲只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綰起,穿著一身杏子黃的綾棉襖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比甲,正站在廊下,望著那幾株寒梅出神。

聽到腳步聲,她驀然回首。

看到王程的瞬間,她那雙原本帶著些許輕愁的眸子,瞬間被點亮了,如同浸在水中的星辰,迸發出難以掩飾的喜悅光彩。

臉頰也飛起兩抹自然的紅暈,比任何胭脂都更顯嬌豔動人。

“你……你怎麼來了?”

她快步迎上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雀躍,全然沒了昔日宮中那種刻板的端莊,更像是一個見到情郎的懷春少女,充滿了生氣與活力。

王程看著她這般模樣,冷硬的眉眼也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喜歡她現在的樣子,掙脫了那黃金牢籠的束縛,洗盡了鉛華,露出了生命本真的鮮活與嬌憨。

“來看看你。”

王程的聲音比平時溫和許多,伸手很自然地拂去她髮梢沾染的一點晨露,“明日便要啟程回京了。”

賈元春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不捨,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袖口:“這麼快?不是說……京師那邊……”

她顯然也聽到了一些風聲,眼中滿是擔憂。

“無妨,” 王程反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溫熱寬厚的掌心中,“一些跳樑小醜,翻不起大浪。我去去就回。”

他的語氣平靜而篤定,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賈元春仰頭看著他堅毅的下頜和深邃的眼眸,心中的不安漸漸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的依賴和信任。

如今,他確實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了。

“我讓人備了早飯,你……用了再走?” 她輕聲問道,眼中帶著期盼。

“好。” 王程點頭。

早飯就設在小院的正堂裡,不算豐盛,卻十分精緻乾淨:一碟香油拌的鹹菜絲,一籠新蒸的羊肉包子,兩碗熬得糯糯的小米粥,還有幾樣涿州本地的特色點心。

沒有宮女太監佈菜,沒有繁瑣的宮廷禮儀,只有他們二人對坐而食。

賈元春親自為他佈菜,盛粥,動作雖不如宮中訓練的那般標準,卻帶著一種家常的、真切的溫情。

她時不時抬頭看他,眼神交匯時,便抿唇一笑,眼波流轉間,情意綿綿。

王程安靜地吃著,偶爾回應她幾句關於天氣、關於院中梅花的閒話。

這簡單的一餐,竟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場宮宴都更讓人覺得舒適愜意。

他看著賈元春眼角眉梢掩不住的歡喜和滿足,心中也升起一絲罕見的寧靜。

飯後,王程並未立刻離開。

兩人就在暖閣裡坐著,炭盆燒得旺旺的,驅散了北地的寒意。

賈元春靠在他身邊,拿著一本閒書,卻也沒怎麼看進去,更多的時候是靜靜地感受著身邊人沉穩的呼吸和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些瑣事,說抱琴學著做的點心,說院裡那株老梅開了多少花,說前幾日夢見了他……王程大多隻是聽著,偶爾“嗯”一聲,或者拍拍她的手背。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溫柔。

夜幕降臨,油燈點亮,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小小的房間,氣氛愈發曖昧旖旎。

賈元春臉頰微紅,藉著收拾碗筷的間隙,偷偷抬眼看他,眼中滿是依戀與毫不掩飾的情意。

如今的王程,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將她從絕望深淵拉回人間的唯一光亮,她早已將整顆心、整個人都系在了他的身上。

王程自然感受到了她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情感。

當賈元春為他遞上漱口的清茶,指尖不經意相觸時,他順勢握住了她那微涼柔膩的手。

賈元春身子輕輕一顫,卻沒有掙脫,反而反手與他十指相扣,抬起水汪汪的眸子望著他,裡面既有羞澀,更有全然的信任與交付。

燈下看美人,愈覺嬌媚。

此刻的賈元春,褪去了最後一絲宮廷的枷鎖,宛如一顆徹底熟透、等人採擷的蜜桃,散發著誘人的氣息。

王程不再猶豫,俯身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內室。

賈元春低呼一聲,雙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將滾燙的臉頰埋入他堅實的胸膛,聽著那有力而穩健的心跳,只覺得無比心安。

紅綃帳暖,被翻紅浪。

壓抑已久的情感與慾望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澎湃。

賈元春生澀而熱情地回應著,在他身下化作一池春水,婉轉承歡,嬌吟細細。

往日深宮的冰冷與寂寞,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只剩下無盡的纏綿與熾熱。

………

………

“夫君……”

她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與沙啞,比以前在宮中時大膽了許多,也親密了許多,“此去京師,萬事小心……我……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王程攬著她光滑的肩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嗯”了一聲。

他能感受到懷中嬌軀的微微顫抖和那份全心全意的託付。

“我會盡快回來。”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一吻,讓賈元春渾身一顫,心中湧起無限的酸楚與甜蜜。

她主動仰起頭,尋找到他的唇,生澀而又熱情地回應著。

帳內溫度再次升高,喘息聲交織,一夜春風,被翻紅浪,直至凌晨方歇。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賈元春醒來時,發現自己依舊被王程緊緊圈在懷裡。

她貪戀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和氣息,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溫存,生怕他一睜眼就要離開。

然而,王程生物鐘極準,還是在固定的時辰醒了過來。

他一動,賈元春便知道留不住了。

“再躺一會兒……”

她將臉埋在他頸窩,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不捨,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腰。

王程低頭,看著她依賴的模樣,心中微軟。

他難得地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又抱了她一會兒,大手在她背後輕輕拍撫著,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乖,處理完京中事宜,我便回來。”

他聲音低沉,帶著晨起時特有的磁性。

賈元春知道不能再任性,緩緩鬆開手臂,仰起臉,眼圈微微泛紅,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知道……我等你。”

她伸手,為他理了理寢衣的領口,動作輕柔,充滿了不捨。

王程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心中一動,俯身在她唇上又烙下深深一吻,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才緩緩分開。

“再睡會兒。”

他為她掖好被角,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賈元春乖巧地點點頭,看著他起身,披上外袍,那挺拔的背影在晨曦微光中如同山嶽。

直到他穿戴整齊,轉身看向她,目光深邃,她依舊痴痴地望著。

王程走到床邊,最後看了她一眼,抬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然後毅然轉身,大步離去,沒有再回頭。

聽著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賈元春才放任淚水滑落,打溼了枕畔。

她將臉深深埋進還殘留著他氣息的錦被中,心中空落落的,滿是離愁別緒。

她多想就這樣一直待在他身邊,一刻也不分離。

可她更知道,他是翱翔九天的雄鷹,有他的戰場和抱負,不可能永遠困守在這方小院。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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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程回到節度使府時,張成、趙虎早已點齊五百精銳親衛,在轅門外肅立等候。

人人黑衣黑甲,腰佩勁弩,揹負長刀,胯下戰馬神駿,安靜得如同雕塑,只有馬鼻中噴出的團團白氣,顯示著勃勃生機。

張叔夜、王稟等留守將領也前來送行。

“國公爺,一路保重!”

張叔夜拱手,語重心長。

“王兄弟,京裡要是有人敢給你氣受,捎個信兒來,老子帶兵去給你撐場子!” 王稟依舊是那副火爆脾氣。

王程翻身上馬,烏騅馬發出一聲興奮的嘶鳴。

他勒住馬韁,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張叔夜和王稟身上,沉聲道:“幽雲,就託付給二位了。”

“必不負所托!” 兩人齊聲應道。

一聲令下,五百鐵騎如同離弦之箭,簇擁著當中那玄衣墨髮的的身影,踏著清晨的露水,捲起一路煙塵,朝著南方汴梁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如雷,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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