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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朝野震驚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淒厲的馬蹄聲踏破了汴梁城冬春日的寧靜。

一騎,兩騎,三騎……背上插著代表最緊急軍情的赤羽,如同燃燒的火焰,從北方官道一路嘶鳴著衝入城門。

騎士的嗓音早已因連日狂奔而撕裂,卻依舊用盡最後力氣,發出那令人心膽俱裂的呼號:

“幽雲急報!八百里加急!讓路!快讓路——!”

聲音如同喪鐘,敲碎了汴梁城表面的繁華與安寧。

街市上的百姓紛紛側目,交談聲、叫賣聲戛然而止。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無形的寒潮,瞬間席捲了每個人心頭。

“又是急報?前幾日不是還說王樞密連戰連捷嗎?”

“看那旗號……是血羽!最高緊急軍情!出大事了!”

“難道是……”

人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驚疑與不安。

孩童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裡,商販忘了招呼客人,連酒樓茶肆裡的說書人都停下了醒木,伸長了脖子望向街上那絕塵而去的報信騎士。

一種不祥的預感就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守城兵卒和沿途百姓間蔓延開來。

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先在樞密院炸開,旋即以更瘋狂的速度席捲了整個皇城、宮闈,最終狠狠砸在了垂拱殿的御階之上!

“……金虜狡詐,夜襲幽州行在……陛下……陛下蒙塵……王樞密薊州城下大軍潰散,十萬之眾十不存一……薛蟠、賈蓉等勳貴子弟或死或俘……秦檜……下落不明……”

宣讀軍報的老太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血沫,帶著無盡的驚恐與絕望。

“轟——!”

如同晴天霹靂在殿中炸響!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後,整個垂拱殿如同被炸開的蟻巢,瞬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與崩潰!

“陛下——!”

一位鬚髮皆白、歷經三朝的老翰林,聽聞“陛下蒙塵”四字,眼前一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呼。

竟直接仰面栽倒,後腦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當場昏死過去,身下緩緩溢位一灘暗紅。

“不可能!絕不可能!陛下乃真龍天子,自有百靈庇佑!定是金狗散佈謠言,亂我軍心!”

一名御史梗著脖子,雙目赤紅地嘶吼,狀若瘋癲,揮舞著雙臂,彷彿要驅散這可怕的夢魘。

更多的官員則是面如死灰,渾身癱軟,如同被抽走了脊樑骨,涕淚橫流,捶胸頓足:

“天塌了!天塌了啊!陛下!老臣無能,老臣罪該萬死啊!”

“十萬大軍!十萬大軍啊!一朝盡喪!王子騰!王子騰誤國!該千刀萬剮!”

“還有秦檜那奸佞!定是他蠱惑聖心,慫恿陛下親征!此獠罪該萬死!當誅九族!”

“薛家、賈家那些紈絝子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國之將亡,必生妖孽!他們是國賊!國賊啊!”

哭嚎聲、咒罵聲、爭吵聲、絕望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往日莊嚴肅穆的朝堂,此刻竟如同市井菜場,又似靈堂哭喪,充滿了末日降臨般的悲愴與瘋狂。

玉笏掉落在地無人拾取,官帽歪斜也無人整理,人人失態,個個倉皇。

龍椅空懸,那冰冷的寶座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這場巨大的失敗。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帶著血腥和絕望,迅速飛出了宮牆,飛遍了汴梁城的大街小巷。

茶樓裡,說書人再也講不出“護國公神威破敵”的段子,取而代之的是壓低的、帶著驚恐的議論。

“聽說了嗎?陛下……陛下在幽州被金兵俘獲了!”

“甚麼?!不可能!陛下身邊有十萬大軍護駕!”

“千真萬確!金狗狡詐,挖了地道夜襲幽州行宮!王樞密的大軍在薊州城下也……也全軍潰敗了!”

“十萬大軍啊!就這麼沒了?王子騰是幹甚麼吃的?!”

“還有更氣人的呢!薛家那個呆霸王,賈家那兩個紈絝,聽說金兵一來,他們第一個帶頭逃跑,攪亂了全軍陣腳!”

“這幫天殺的勳貴子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誤國奸佞啊!”

“完了……全完了……陛下蒙塵,大軍覆沒,這……這天真的要塌了!”

恐慌、震驚、憤怒、悲痛……種種情緒在汴梁城中發酵、沸騰。

往日裡熱鬧非凡的瓦舍勾欄,此刻門可羅雀。

酒樓裡,食客們也無心飲酒,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議論著北方的驚天變故。

“我就說嘛!當初就不該讓陛下御駕親征!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況是萬乘之君!”

“還不是王子騰、秦檜那幫人慫恿的!說甚麼金兵不堪一擊,白撿功勞!如今倒好,把陛下和十萬大軍都搭進去了!”

“還有臉回來?王子騰怎麼不一頭撞死在幽州!”

“噓……小聲點,聽說王樞密身負重傷,被親兵拼死搶回來了,如今昏迷不醒……”

“哼!他還有臉昏迷?誤國至此,萬死難贖其罪!”

“秦檜呢?那個巧言令色的奸臣在哪?”

“別提了!那傢伙跑得比兔子還快!幽州城破當晚就換了衣服溜了,如今不知所蹤,定是投靠金狗去了!”

憤怒的民眾聚集在曾經煊赫一時的王、薛、賈等府邸門前,若非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拼死彈壓,幾乎就要衝將進去,打砸洩憤。

臭雞蛋、爛菜葉砸在高門之上,汙穢不堪。

薛家、王家的商鋪更是被憤怒的人群圍堵,叫罵聲不絕於耳。

而與這滔天的罵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個名字被反覆提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無比的崇敬——

“幸虧還有護國公!”

“是啊!要不是王樞密……哦不,是護國公爺在幽州穩住局面,怕是連幽州都丟了!”

“聽說國公爺單騎追敵,殺得金狗聞風喪膽,這才保住了一點元氣!”

“國之柱石!這才是真正的國之柱石啊!要是早聽國公爺的,何至於此?!”

民間輿論如同潮水,一邊將王子騰、秦檜、薛蟠等人釘在恥辱柱上肆意鞭撻,一邊將王程捧上了救世主的神壇,無限的依賴與讚譽如同雪花般湧向那遙遠的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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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深處,龍德殿。

此處乃太上皇趙佶退位後頤養天年之所,往日裡絲竹管絃不絕,丹青墨香氤氳,一派富貴閒適。

此刻,殿內雖依舊溫暖如春,薰香嫋嫋,氣氛卻截然不同。

太上皇趙佶穿著一身玄色道袍,未戴冠冕,長髮以一根木簪鬆鬆挽起,看似閒適,手中卻緊緊攥著一串冰涼的翡翠念珠。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慼與沉痛,眼角甚至隱隱有淚光閃爍,對著坐在下首、同樣一身素服、面帶悲容的鄆王趙楷,以及幾位聞訊趕來、驚慌失措的太妃、老太監,聲音沙啞地嘆息:

“桓兒……朕的桓兒……怎會遭此大難!金虜可惡!可恨!王子騰無能!秦檜該殺!誤我兒,誤我大宋江山啊!”

他捶打著胸口,演技精湛,彷彿真是一位痛失愛子、憂心國事的父親。

然而,在那悲慟的眼眸深處,卻跳躍著一絲難以抑制的、名為“機會”的火焰。

他被兒子架空多年,雖享尊榮,卻無實權,如今皇帝被俘,國本動搖,正是他重掌乾坤的絕佳時機!

趙楷同樣低著頭,用袖子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極力壓抑悲傷。

但他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袖袍下因興奮而輕輕顫抖的手指,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

大哥被俘,諸弟之中以他最為年長賢名,這儲君之位,乃至那空懸的龍椅……機會來了!

“父皇(太上皇)節哀,保重龍體要緊!”趙楷和幾位近臣連忙勸慰。

趙佶“強忍悲痛”,深吸幾口氣,臉上換上了一副“不得不為”的堅毅神色:“國難當頭,儲君未立,朝堂動盪,江山飄搖。朕雖已退位,然身為趙氏子孫,太祖太宗血脈,豈能坐視國事糜爛至此?桓兒不在,這千斤重擔,朕……不得不暫挑起來了!”

他目光掃過趙楷和幾位心腹老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即刻起,凡軍國要務,皆報於龍德殿決斷!命有司即刻擬旨,昭告天下,穩定人心!還有……”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提到了那個關鍵的名字,“速召護國公王程回京!北地局勢,非他不能穩定!京畿人心,亦需他這定海神針前來安撫!有他在,朕……與鄆王,方能放手整頓朝綱,應對危局!”

將王程召回,一可藉助其滔天威望穩定自己剛剛接手的權力,壓制可能的反對聲音;

二來,也是向天下示好,表明他趙佶倚重忠良,與那“昏聵誤國”的兒子截然不同。

“父皇(太上皇)聖明!”

趙楷立刻附和,他同樣需要王程的威望來為自己背書,“王程乃國之干城,此時回京,正當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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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勉強恢復了幾分秩序的常朝,在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於文德殿舉行。

龍椅上空無一人,御階之下設了一席,太上皇趙佶端坐其上,鄆王趙楷侍立一旁。

當召王程回京的提議被丟擲時,朝堂之上頓時又起波瀾。

“不可!萬萬不可!”

李綱第一個出列反對,他神色激動,聲音洪亮,“北地新遭大敗,人心惶惶,金虜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王程坐鎮幽州,如定海神針,方能穩住陣腳,保幽雲不復得而復失!

此時召其回京,無異於自毀長城,將幽雲乃至河北拱手讓於金虜!請太上皇、鄆王三思!”

他身後,一批有識之士也紛紛附和:

“李相公所言極是!王程在北,金人忌憚,不敢南下!王程若回,北疆危矣!”

“當務之急是鞏固邊防,整軍經武,以期救回陛下,怎可自斷臂膀?”

“京師尚有禁軍數萬,何須急召邊將回朝?恐惹非議啊!”

支援召回的,則多是太上皇和鄆王的親信,以及一些被嚇破了膽、覺得王程回來才能保證自己安全的官員。

“荒謬!如今陛下蒙塵,國本動搖,京師才是根本!王程不回,如何穩定朝局,震懾宵小?”

“金虜新得志,未必敢立刻南下。而京中若無重將坐鎮,萬一有變,如之奈何?”

“護國公忠勇無雙,回京正可統籌全域性,協調各方,以圖後舉!豈是拘泥於一城一地之時?”

雙方引經據典,爭吵不休。

李綱等人面紅耳赤,據理力爭;

支援召回者則咬定“穩定京師”和“太上皇旨意”不放。

端坐上方的趙佶,臉上始終帶著悲天憫人卻又隱含威嚴的表情,靜靜聽著下方的爭吵。

直到雙方聲音漸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李愛卿,諸位愛卿,爾等憂國之心,朕深知之。”

他先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痛而堅定,“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陛下北狩,乃國朝奇恥,亦是無邊危局!京師重地,人心惶惶,若中樞不穩,則天下動搖!屆時,縱有十個王程在北地,又何濟於事?”

他目光掃過李綱等反對者,帶著一種“朕意已決”的意味:“王程之功,朕豈不知?其能,朕豈不曉?正因其功高蓋世,能挽天傾,朕才更要他回來!回來穩定這汴梁城的人心!

回來輔佐朕與鄆王,主持這殘局!北地軍事,可暫委張叔夜、王稟等老成之將,依王程既定方略固守。待朝廷穩住陣腳,整合力量,再圖北伐救駕,方是萬全之策!”

他根本不給李綱等人再反駁的機會,猛地提高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事不必再議!擬旨,加王程太子太保,賞賜若干,令其交接北地軍務後,即刻率本部精銳班師回京!不得有誤!”

“太上皇……”李綱還想再爭。

“嗯?”

趙佶鼻腔裡發出一聲威嚴的冷哼,目光如電般射來。

李綱接觸到那目光,心中一寒,知道再爭無益,反而可能引來禍端,只得頹然一嘆,躬身退下,老淚縱橫,心中悲呼:“國事如此,國事如此啊!”

趙楷在一旁看著父皇乾綱獨斷,心中既喜且憂。

喜的是權力回歸,憂的是王程回來後,自己該如何與之相處?

那可是一尊連金人都懼怕的殺神啊……

旨意很快擬好,用了印,由八百里加急快馬,帶著汴梁城中複雜的期望、算計與不安,再次奔向北方的幽州。

而此時的幽州城,在王程連番出擊、清掃周邊,並穩守城池之後,驚魂稍定。

那面獵獵飄揚的“王”字大旗,成了無數軍民心中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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