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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幽州城破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轉眼又是幾日過去。

來自汴梁的主力大軍,連同沉重的輜重車隊、龐大的攻城器械,在民夫和輔兵的艱難拖拽下,終於陸續抵達幽州城南。

八萬大軍,連同隨軍民夫,號稱二十萬,營寨連綿數十里,旌旗招展,號角相聞,將偌大個幽州城南面圍得水洩不通。

站在臨時搭建的高達數丈的瞭望樓上望去,只見宋軍營盤星羅棋佈,炊煙裊裊,人喊馬嘶,一派鼎盛氣象。

而正前方的幽州城,則如同一頭沉默的黑色巨獸,匍匐在燕山山脈的餘脈之前。

城牆高厚,目測竟有四五丈之高,牆體以巨大的青磚和夯土混合築成,經歷風雨戰火,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青黑色,斑駁而肅殺。

城頭垛口如鋸齒般密佈,上面依稀可見來回巡弋的金兵身影,以及密密麻麻的守城器械——床弩、拋石機、狼牙拍、夜叉檑,在夕陽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護城河寬達數丈,引附近盧溝河水灌入,波光粼粼下,隱約可見尖利的木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鋼鐵、皮革以及隱隱硝煙和糞便(金汁)的複雜氣味,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

大宋中軍大帳內,王子騰一身鋥亮山文鎧,外罩猩紅斗篷,立於巨大的幽州城防圖前,意氣風發。

帳下眾將濟濟一堂,薛蟠、賈蓉、賈璉等“勳貴子弟團”的代表,人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與期待。

“諸位!”

王子騰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連日試探,金虜虛實已探明!其雖據堅城,然士氣低落,抵抗乏力!

我軍挾連勝之威,士氣如虹,器械精良,兵力十倍於敵!此正是一鼓作氣,踏平幽州,建不世之功之時!”

他猛地一拍地圖上幽州城的標識,目光銳利掃過眾將:“本帥決議,明日辰時,三面齊攻,以南門為主攻方向!各部務必奮勇向前,先登城者,官升三級,賞千金!畏縮不前者,軍法從事!”

“謹遵大帥將令!”

眾將轟然應諾,聲震帳瓦。

薛蟠激動得滿臉通紅,搓著手對身旁的賈蓉低語:“蓉哥兒,聽見沒?官升三級,賞千金!明天咱們也往上衝,撈他個首功!”

賈蓉也是心潮澎湃,但看著地圖上那巍峨的城牆,心裡還是有些發怵,強撐著道:“薛大哥說的是!咱們……咱們跟在精銳後面,撿……不,殺他幾個金狗!”

賈璉則默默計算著“賞千金”能摺合多少銀子,夠他揮霍多久,心中的貪念暫時壓過了對戰場的一絲恐懼。

身邊的謀士撫須微笑,對王子騰道:“王樞密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明日必能克此雄城,獻俘陛下階前!下官已在草擬捷報文稿了。”

王子騰矜持地點點頭,眼中野心勃勃。

---

次日,辰時。

“咚!咚!咚!”

沉重的戰鼓聲如同洪荒巨獸的心跳,自宋軍大營中響起,一聲聲,一下下,敲碎了黎明的寧靜,也敲在了幽州城頭每一個守軍的心頭。

“嗚——嗚嗚——!!”

蒼涼而雄渾的號角聲緊接著撕裂長空,與戰鼓聲交織,匯成一股令人血脈僨張的殺伐之音。

“轟隆隆……”

巨大的樓車、雲梯被數以百計計程車卒和牛馬奮力推向前線,木輪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轟鳴。

投石機巨大的甩臂被緩緩拉下,兵士們喊著號子,將沉重的石彈放入皮兜。

“弓箭手!前進!”

“盾牌手!護住兩翼!”

“長槍兵!緊隨其後!”

各級軍官的嘶吼聲在軍陣中此起彼伏。

十萬大軍,如同一個緩緩啟動的精密戰爭機器,步、騎、弓、工各司其職,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向著幽州城牆壓迫而去。

腳步踏地聲、甲冑摩擦聲、車輪滾動聲匯成一片,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薛蟠、賈蓉、賈璉等人,被安排在中軍相對安全的位置,由精銳家丁護衛著。

他們穿著過於華麗的盔甲,伸長了脖子,既緊張又興奮地望著前方那壯闊而恐怖的場景。

“我的老天爺……這,這也太……壯觀了!”

薛蟠張大了嘴巴,喃喃道,之前的豪言壯語在真正的戰爭機器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賈蓉死死攥著韁繩,手心全是冷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賈璉相對鎮定些,但也被這宏大的場面震懾,心中那點對賞金的渴望被巨大的不安取代。

城頭之上,完顏宗望按劍而立,面色沉靜如水。

他身披重甲,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宋軍。

銀術可、完顏拔離速等悍將分立兩側,眼神兇狠,如同即將撲食的惡狼。

“準備迎敵!”

完顏宗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殺意,瞬間傳遍城頭。

金兵們握緊了手中的弓弩,檢查著身旁堆積如山的滾木礌石,以及那燒得翻滾、冒著刺鼻惡臭的金汁大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緊張。

“放!!”

隨著宋軍陣中一聲令下,數百架投石機同時發出了怒吼!

“嘭!嘭!嘭!”

巨大的石彈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隕石天降,劃破天際,狠狠地砸向幽州城牆!

“轟隆!!咔嚓!!”

有的石彈砸在城牆上,青磚碎裂,煙塵瀰漫;

有的越過城頭,落入城內,引發一片慘叫和火光;

更有甚者直接命中城樓,木屑紛飛,瓦礫四濺!

幾乎同時,宋軍陣中數千弓弩手仰天齊射!

“嗖嗖嗖嗖——!!”

剎那間,天空為之一暗!

密集的箭矢如同狂暴的飛蝗,織成一張死亡的巨網,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向著城頭覆蓋下去!

“舉盾!避箭!”

金軍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

城頭金兵紛紛舉起盾牌,或躲藏在垛口之後。

“篤篤篤篤——!”

箭矢如同冰雹般砸在盾牌上、城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密集聲響。

偶爾有箭矢從縫隙中鑽入,帶起一蓬血花,中箭者的悶哼和慘叫被淹沒在更大的喧囂中。

“金狗!嚐嚐爺爺的厲害!”

宋軍陣前,負責推動雲梯和樓車的敢死士們,頂著盾牌,冒著城頭零星射下的箭矢,嘶吼著向前衝鋒!

巨大的雲梯如同一條條巨蟒,架上了寬闊的護城河,沉重的梯頭狠狠砸在對面河岸。

更高的樓車則被緩緩推向城牆,如同移動的堡壘,頂部的射手已經開始與城頭對射。

“滾木!礌石!給我砸!”

完顏宗望冷靜下令。

“轟隆隆——!”

早已準備好的守軍奮力將巨大的滾木和石塊推下城頭!

這些重物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落下,砸在雲梯上,木屑橫飛,梯上的宋軍慘叫著跌落;

砸在樓車上,整個車身劇烈搖晃,頂部的射手站立不穩,摔落下來;

更有直接落入城下密集的人群中,瞬間便是血肉模糊,骨斷筋折!

“金汁!澆!”

惡臭撲鼻的滾燙毒液被大瓢舀起,朝著攀爬雲梯的宋軍當頭淋下!

“啊——!!!”

淒厲到非人的慘嚎瞬間響起!

被金汁淋到計程車卒,皮肉立刻潰爛起泡,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冒著白煙,如同地獄裡受刑的惡鬼,翻滾著從半空栽落,死狀極其可怖。

戰場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嘈雜的、血腥的絞肉機!

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透。

殘肢斷臂與破損的兵器、盾牌混雜在一起,傷者的哀嚎與衝鋒的吶喊、垂死的咒罵、軍官的怒吼交織成一片,構成了一幅慘烈到極致的地獄畫卷。

薛蟠、賈蓉等人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之前的興奮蕩然無存。

薛蟠甚至忍不住乾嘔起來,被家丁死死扶住。

賈蓉緊閉雙眼,渾身抖如篩糠。

賈璉臉色慘白,死死抓住馬鞍,才沒有滑落下去。

他們這才真正明白,戰場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遊戲,功名富貴需要用無數的屍骨和鮮血來換取。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黃昏。

宋軍攻勢如潮,一波接著一波,彷彿永不停歇。

金軍的抵抗也異常頑強,憑藉著堅城利械,給宋軍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然而,正如王子騰所料(或者說完顏宗望有意為之),金軍的抵抗雖然激烈,但總在關鍵時刻“差了一口氣”。

好幾處城牆段都出現了險情,宋軍甚至數次一度登上了城頭,雖然最終被悍勇的金兵拼死擊退,但也極大地鼓舞了宋軍計程車氣。

“大帥!你看!南門甕城左側那段城牆,金狗的防禦明顯弱了!我軍幾次都差點突破!”

一員滿臉血汙的將領興奮地向王子騰稟報。

王子騰透過千里鏡仔細觀察,果然發現那段城牆的金兵似乎有些“慌亂”,補充上來的兵力也不如其他地段雄厚。

他心中大定,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好!傳令下去,明日集中所有炮石,猛轟那段城牆!調集最精銳的選鋒營,準備由此處登城!”

“得令!”

接下來的兩天,戰鬥更加白熱化。

宋軍集中火力猛攻幾處“薄弱”環節,金軍則“苦苦支撐”,城頭多次易手,雙方在垛口間、馬道上展開了殘酷的拉鋸戰。

屍體堆積如山,鮮血順著城牆縫隙流淌,將牆根都染成了暗紅色。

宋軍雖然傷亡慘重,但看到破城的希望,士氣愈發高昂。

尤其是王子騰和那些渴望軍功的將領,更是殺紅了眼,不斷投入預備隊。

薛蟠等人也漸漸從最初的恐懼中麻木過來,甚至開始幻想破城後如何搶掠……不,是“繳獲”戰利品。

---

幽州城內,節度使府。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完顏活女、銀術可等將領身上帶著血汙和疲憊,站在堂下。

銀術可沉聲道:“大帥,南蠻攻勢太猛,我軍傷亡不小,箭矢、擂石消耗殆盡,幾處城牆破損嚴重,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完顏活女更是急道:“父帥!讓兒臣帶兵出城逆襲一次吧!挫一挫他們的銳氣!”

完顏宗望端坐在虎皮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外面震天的喊殺聲與他無關。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既然守不住,那便放棄幽州城,全軍北撤。”

“甚麼?!”

“棄城?!”

“大帥!不可啊!”

堂下眾將瞬間譁然!

這代價實在太大了!

銀術可急道:“大帥!不可啊,我們花了多少心血經營幽州?怎能如此輕易放棄?”

完顏活女更是梗著脖子:“父帥!末將願與幽州城共存亡!”

完顏宗望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眾將,那眼神中的決絕與威嚴,讓所有人的反對聲戛然而止。

“共存亡?拿甚麼共存亡?”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敲在每個人心上,“我們的箭,還夠射幾天?我們的滾木,還夠砸幾輪?我們的兒郎,還能再撐幾波這樣的進攻?”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幽州城,又指向南方涿州的方向,最後畫了一個大圈。

“趙桓和王子騰,已經被眼前的‘勝利’衝昏了頭腦。他們以為我們不行了。好,那我就讓他們贏得更‘痛快’些!”

“幽州城,就是餌料!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沒有足夠香甜的餌,如何能讓這條大魚,連同它身後的那條‘潛龍’,徹底咬鉤,鑽進我們精心準備的——口袋陣?!”

他環視眾將,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魄力:“我們要的,不是守住一座孤城!而是要利用這座城,將南朝皇帝的十萬大軍,還有那個南蠻皇帝,全都引出來,然後……”

他五指猛地收緊,彷彿攥住了整個戰局的命脈:“一口吞掉!畢其功於一役!”

眾將面面相覷,都被完顏宗望這大膽至極、也瘋狂至極的計劃震撼了。

放棄經營多年的幽州城,只為引誘敵人深入?

這需要何等的魄力和決斷!

但仔細一想,這似乎是目前打破僵局、扭轉整個戰局的唯一機會!

銀術可深吸一口氣,率先躬身:“末將……明白了!謹遵大帥將令!”

完顏活女也反應過來,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重重抱拳:“末將遵令!”

“末將遵令!”其他將領也紛紛跪倒。

---

又經歷了三天慘烈無比、幾乎將每一塊牆磚都染紅的攻城戰後,第六日的黎明時分。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幽州南面一段飽經摧殘的城牆,終於在宋軍投石機不懈的猛轟和地道作業下,轟然坍塌,露出了一個數丈寬的缺口!

“城破了!城破了!!”

宋軍陣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呼!

早已等候多時的宋軍精銳,如同決堤的洪水,嘶吼著從缺口處洶湧而入!

與此同時,其他幾處城門也相繼被“攻破”,宋軍如同潮水般湧入城中。

城內的抵抗依然存在,巷戰在各處爆發,但金軍似乎失去了統一的指揮,節節敗退,不斷向著內城和北門方向收縮。

“報——!大帥!我軍已攻破南門、東門!金軍正在潰逃!”

“報——!金酋完顏宗望似已率殘部由北門突圍!”

一個個捷報傳回中軍,王子騰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拔出佩劍,指向幽州城:“全軍進攻!肅清殘敵!佔領幽州!”

“萬勝!王樞密萬勝!”

“收復幽州了!”

整個宋軍大營徹底沸騰了!

所有的疲憊、恐懼、傷亡,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狂喜和榮耀!

薛蟠、賈蓉、賈璉等人更是激動得忘乎所以。

薛蟠揮舞著那把他根本沒怎麼用過的佩刀,跳著腳狂喊:“破了!破了!幽州是咱們的了!爺是攻破幽州的功臣了!哈哈哈!”

賈蓉也扯著嗓子尖叫,眼淚都笑了出來:“薛大哥!咱們成功了!回去之後,看誰還敢小瞧咱們!”

賈璉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無比得意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加官進爵、風光無限的未來。

他甚至開始盤算,回京後如何跟王熙鳳炫耀,如何用賞賜的銀子去……他趕緊打住了這個念頭,現在可是“功臣”了,得注意形象。

他們跟著湧入城的大軍,踏著焦黑殘破的城門碎片和尚未清理乾淨的血汙屍體,走進了這座夢寐以求的雄城。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硝煙味和東西燃燒的焦糊味,但此刻在他們聞來,卻如同勝利的芬芳。

看著街道兩旁燃燒的房屋、散落的兵器和金兵屍體,以及那些從門窗縫隙中偷偷張望、面帶驚恐的漢人百姓,薛蟠等人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征服者的姿態。

“從今天起,這幽州城,又歸咱們大宋了!”

薛蟠趾高氣揚地對賈蓉說道,彷彿這城池是他一人打下的一般。

賈蓉連連點頭,與有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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