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公府,漱玉軒。
深夜的寧靜被徹底撕碎,混亂的腳步聲、驚慌的呼喊聲、壓抑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將這座往日安寧的小院變成了風暴的中心。
司棋那一聲淒厲的“姑娘——”如同驚雷,炸響了整個後宅。
最先趕到的是住在附近的史湘雲和探春。
湘雲連外衫都未繫好,只穿著寢衣,頭髮蓬鬆著就衝了進來。
一見地上臉色青白、人事不省的迎春,她“啊呀”一聲,腳下一軟,差點栽倒,被隨後趕到的探春一把扶住。
“二姐姐!二姐姐你怎麼了?!”
探春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強自鎮定,蹲下身去,手指試探著迎春頸側的脈搏,那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跳動讓她心沉到了谷底。
她抬頭,厲聲問已經哭成淚人的司棋和繡橘:“怎麼回事?!二姐姐白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緊接著,鴛鴦、晴雯、尤三姐、薛寶釵、薛寶琴等人也紛紛趕到。
鴛鴦是內宅管家,雖驚不亂,立刻指揮小丫鬟:“快!快去前院稟報國公爺!再派人拿了對牌,速去請太醫!要快!”
她聲音沉穩,但微微發白的臉色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晴雯性子急,撲到迎春身邊,看著那嘴角的白沫和滾落的瓷瓶,又急又怒:“這是……這是吃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還是……”
她沒敢說下去,但那“自盡”二字,幾乎寫在了每個人臉上。
尤三姐柳眉倒豎,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屋內:“哪個黑心肝的敢害二姑娘?!”
薛寶釵較為持重,她上前仔細看了看迎春的狀況,又嗅了嗅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黛眉緊蹙,低聲道:“看這情形,像是……服了劇毒。”
她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薛寶琴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抓住姐姐的衣袖。
一時間,屋內亂作一團,女孩子們哪見過這等陣仗,驚慌、恐懼、擔憂、憤怒種種情緒瀰漫開來,哭泣聲此起彼伏。
探春強忍著眼淚,史湘雲已是伏在探春肩上嗚咽出聲。
“都安靜!”
一個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王程大步走了進來,他只穿著一件墨色中衣,外袍隨意披著,匆匆趕來。
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銳利如鷹,掃過地上的迎春時,瞳孔猛地一縮。
眾人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王程幾步走到迎春身邊,無視周圍的混亂,單膝跪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
氣息微弱遊絲,瞳孔已有散大的跡象,面色青中透黑,確實是中了劇毒,且已深入肺腑,眼看就要香消玉殞。
“將軍,二姐姐她……”史湘雲帶著哭腔問道。
王程沒有回答,他眉頭緊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沒有時間去追問緣由,當務之急是救人!
他心念急轉,意識沉入系統介面,那超過五百的備用強化點數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系統,強化迎春體質!”
他在心中默唸,同時小心翼翼地將迎春冰涼的身子攬入懷中,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指令確認,開始對目標:賈迎春進行體質強化。】
一股無形無質、唯有王程能感知到的暖流,隨著他意念的引導,緩緩注入迎春近乎枯竭的體內。
這過程極為精細,他不敢一下子強化太多,生怕她脆弱的身體承受不住。
一點,兩點,三點……強化點數緩慢而堅定地消耗著。
在眾人焦灼的目光中,奇蹟發生了。
迎春那原本微弱得幾乎要斷絕的氣息,竟然漸漸變得悠長了一些!
青白得嚇人的臉色,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氣,泛起一絲微弱的血色。
“有……有氣息了!二姐姐的氣息穩了一些!”
一直緊張盯著迎春的探春率先察覺,驚喜地低撥出聲。
眾人聞言,皆是精神一振,看向王程的目光充滿了驚異與希望。
她們不知道王程做了甚麼,只看到他將迎春抱住後,情況就好轉起來。
王程心無旁騖,繼續強化。
二十點,三十點,四十點……
當迎春的體質被強化到五十點時,她的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胸膛平穩起伏,除了尚未甦醒,看起來竟與睡著無異。
王程知道毒素還未清除。
他立刻對鴛鴦道:“溫水,鹽,快!”
鴛鴦會意,立刻命人取來溫水和鹽巴。
王程捏開迎春的嘴,小心地將溫鹽水灌入,然後手法熟練地刺激她的喉部。
“嘔——”
迎春猛地抽搐一下,俯身劇烈地嘔吐起來。
汙穢之物中帶著刺鼻的苦杏仁味,顯然就是那致命的毒藥。
一番折騰之後,迎春虛弱地靠在王程懷裡,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眼神迷茫,帶著初醒的懵懂,看著圍在身邊的眾人,看著抱著自己的王程,喃喃道:“我……我這是……在地府嗎?”
見她醒來,所有人都長長鬆了一口氣,史湘雲更是喜極而泣,拉著探春的手又哭又笑。
王程卻沒有放鬆,他凝視著迎春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嚴肅:“你為甚麼這麼做?”
迎春被他問得一怔,記憶如潮水回湧,父親的逼迫,那包“相思斷”,絕望的選擇……巨大的痛苦和委屈瞬間淹沒了她。
她嘴唇翕動,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卻只是搖頭,哽咽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苦澀的淚水,包含了太多的無奈、恐懼和無法言說的秘密。
王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沒有再逼問,知道此刻她情緒激動,問也問不出甚麼。
他將迎春輕輕交給探春和史湘雲,沉聲道:“你們好好陪著她,開解她,別再讓她做傻事。”
“將軍放心,我們一定照顧好二姐姐。”
探春連忙應下,和湘雲一左一右扶住迎春,輕聲安慰著。
王程站起身,目光如電,掃向一旁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司棋。
“司棋,你跟我出來。”
司棋渾身一顫,看了一眼被大家圍住的迎春,咬了咬牙,低頭跟著王程走出了房間。
到了外間廊下,寒意撲面而來。
王程負手而立,背對著司棋,聲音冷得像這冬夜的寒冰:“說吧,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說出來。若有半句隱瞞,你知道後果。”
司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漣漣。
再也顧不得許多,將昨日榮國府如何派人謊稱邢夫人病重騙迎春回去,賈赦如何單獨留下迎春,迎春回來後如何失魂落魄、痛哭不止。
以及今晚如何反常地盛裝打扮、親自安排酒席,最後又如何支開所有人……原原本本,全都說了出來。
“……國公爺,奴婢句句屬實!姑娘定是被老爺逼的!姑娘在府裡過得很好,她怎麼會無緣無故尋短見?定是老爺拿家族存亡逼姑娘做她不願意做的事,姑娘被逼得沒了活路啊!”司棋磕著頭,聲音悽楚。
王程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卻越來越重,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要凍結。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風暴正在醞釀。
賈赦……好一個賈赦!好一個“慈父”!
竟然將主意打到了自己女兒頭上,用如此齷齪的手段,逼她弒夫!
這簡直豬狗不如!
他想起迎春那怯懦又隱忍的性格,想起她剛剛獲得一點安穩便心滿意足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一絲憐惜。
這個可憐的女子,終究還是被那吃人的家族當成了棋子,差點香消玉殞。
“我知道了。”王程打斷了司棋的哭訴,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回去,好好照顧你們姑娘。今夜之事,管好下面人的嘴。”
“是,是,奴婢明白!”司棋連忙應道。
王程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早已聞訊趕來的張成、趙虎等親衛立刻無聲地跟上,他們感受到王程身上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殺氣,一個個神情肅穆,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爺,去哪兒?”張成低聲問道。
“榮國府。”王程吐出三個字,腳步未停,徑直向馬廄走去。
此時,東方天際已泛起一絲魚肚白,微弱的晨光勾勒出護國公府巍峨的輪廓,卻驅不散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馬蹄聲踏碎了清晨的寧靜,王程一馬當先,張成等人緊隨其後,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帶著冰冷的殺意,直奔榮國府而去。
榮國府的門房正打著哈欠,準備開啟新一天的差事。
忽然,一陣急促如暴風雨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他疑惑地探頭望去,只見晨曦微光中,數騎如旋風般卷至府門前,為首一人,玄衣黑馬,面容冷峻,眼神如刀,不是那位殺神護國公又是誰?
門房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他連滾爬爬地想要上前阻攔詢問,張成早已飛身下馬,一把將他推開,厲喝道:“滾開!”
王程看也不看,徑直闖入了榮國府大門。
張成等人緊隨其後,如同虎入羊群,榮國府那些平日裡只會欺壓良善的豪僕何曾見過這等陣仗,被這凜冽的殺氣一衝,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長驅直入。
“不好了!不好了!護國公爺闖進來了!”
“帶著兵刃,臉色難看得很!”
“快!快去稟報老爺太太!”
下人們驚慌失措的叫喊聲如同瘟疫般在榮國府內蔓延開來,打破了這座百年公府清晨的寧靜,帶來一片雞飛狗跳的混亂。
賈赦剛剛起身,正由小丫鬟伺候著洗漱,聞聽此信,手裡的漱口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浸溼了中衣。
“完了……完了……”
他嘴唇哆嗦著,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在瘋狂迴盪。
他萬萬沒想到,迎春那邊不僅事敗,竟然還引來了王程親自打上門!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沒用的東西!連這點事都辦不好!還連累老子!”
賈赦又驚又怒,忍不住低聲咒罵迎春,彷彿一切的錯都在那個被他逼到絕境的女兒身上。
與此同時,邢夫人、王熙鳳、賈璉等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慌慌張張地趕到賈赦這邊。
“老爺!這……這是怎麼回事?王程他怎麼闖進來了?”
邢夫人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她雖不知具體,但也猜到定然與昨日騙迎春回來有關。
王熙鳳到底機警,一看賈赦那副魂不附體的樣子,再聯想到昨日之事,心裡便猜到了七八分,她跺腳急道:“大老爺!您昨日到底跟二妹妹說了甚麼?如今人家打上門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賈璉也是一臉惶恐:“父親,您這不是惹火燒身嗎?那王程是好相與的?連太上皇都看重他,您怎麼敢……”
“都給我閉嘴!”
賈赦被眾人埋怨,又驚又怕,色厲內荏地吼道,“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快!快去請老太太!再去把二老爺也叫來!快啊!”
他現在只能指望賈母和賈政能出來擋一擋了。
然而,王程顯然沒有給他們太多準備的時間。
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由遠及近,很快就在院門外響起。
王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玄色衣袍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肅殺,他目光冰冷,如同看死人一般,直接鎖定了癱坐在太師椅上的賈赦。
張成、趙虎等親衛如同門神般分立兩側,堵住了所有去路,手按刀柄,眼神兇狠地盯著榮國府眾人。
院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丫鬟婆子都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王程一步步走進來,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賈赦的心尖上。
他走到賈赦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一字一句地問道:
“賈恩侯。”
“你,很好。”
“竟敢讓本公的妾室,給我下毒?”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炸得賈赦魂飛魄散,也炸得邢夫人、王熙鳳、賈璉等人目瞪口呆,面無人色!
他真的知道了!他甚麼都知道了!
賈赦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想要辯解,卻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驚恐地看著王程那雙彷彿蘊含著無邊怒火與殺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