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會不會太麻煩人家了……”慕青雪手裡捏著那半瓣橘子,哭笑不得。
“麻煩甚麼?”宋萬華冷哼一聲,下巴微揚,“你那張圖紙救了多少人的命?那個‘撒尿理論’……咳,雖然是王寶那個混球瞎編的,但畢竟也是保住了國家的面子。這點排面,你受得起!”
老太太大手一揮,頗有一種“朕的江山都給你”的霸氣。
“再說了,咱們這是給國家辦喜事,是給功臣慶功,誰敢說個不字?誰敢嚼舌根,讓他來找我宋萬華!”
傅立言看著母親激動的樣子,眼底劃過一絲笑意。
他轉頭,目光落在慕青雪身上,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聽媽的。她老人家這是要把你的腰桿子撐到天上去。你要是拒絕,她今晚能愁得睡不著覺,指不定半夜還得爬起來給老戰友拍電報。”
慕青雪心裡湧過一陣暖流,眼眶有些發熱。
自從父母走後,她習慣了一個人扛,習慣了用冷漠和理智武裝自己。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你不用扛。
你的身後,不僅有一個家,還有整個國家。
這種被堅定選擇、被毫無保留偏愛的感覺,也太犯規了。
“好。”
慕青雪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水光,輕聲應道。
……
說幹就幹。
宋萬華的執行力,那是經過戰火淬鍊的,主打一個“雷厲風行”。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起床號還沒吹響,三人就已經收拾妥當。
吉普車捲起一路雪塵,載著滿滿當當的希望和底氣,朝著基地家屬院疾馳而去。
那是慕青雪和傅立言的小家。
也是這場硬核婚禮的“前線指揮部”。
傅團長要補辦婚禮!
而且是大辦!特辦!
這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天功夫,就傳遍了整個家屬院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個提倡“勤儉節約、破除舊俗”的年代,這訊息簡直就是一顆深水炸彈,炸得大院裡的軍屬們暈頭轉向。
大家夥兒一邊咂舌感嘆“老傅家真敢造”,一邊又忍不住伸長了脖子,跟長頸鹿似的往傅家的小院裡瞅,生怕漏掉甚麼西洋景。
一大早,方慧慧就風風火火地來了,手裡還拎著一籃子剛炸好的油果子,以她家的家境,這已經是很奢侈的禮物了。
“青雪姐!你也太沉得住氣了!”
方慧慧一進門,看見慕青雪正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喝著金黃的小米粥,急得直跺腳,“外面都傳瘋了,說宋大娘要把供銷社搬空給你辦酒席!我都看見炊事班的小戰士,用車裝著往這拉大白菜和粉條了!”
慕青雪放下勺子,嘴角噙著笑:“哪有那麼誇張,就是請大家夥兒吃頓飯,熱鬧熱鬧。”
“這還不夠誇張?”
“慧慧啊,你就別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青雪丫頭他們結婚草率,好多人表面沒甚麼,其實背地裡都在說酸話。”李大娘掀開門簾進來,手裡拿著幾團紅毛線,“這回啊,宋大姐是正兒八經給咱們正名呢!這是要堵住那些爛嘴!”
李大娘是個熱心腸,她這一來,屋裡的氣氛瞬間熱鬧起來。
“來來來,別愣著。”宋萬華從裡屋出來,手裡捧著一大把花花綠綠的糖果,見人就塞,豪氣得像個散財童子。
“慧慧,老姐姐,今兒個還得麻煩你們受累。青雪身子重,我又不擅長那些細緻活,這剪喜字、鋪床的事兒,還得你們幫襯著。”
“宋大娘您這話說的,見外了不是!”
方慧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抓了一把糖,剝開一顆塞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唔!這可是大白兔!大娘您真捨得!”
方慧慧心中暗想,青雪姐也愛給大家散糖,沒想到她婆婆也這麼的豪橫。
院子裡熱火朝天,跟過年似的。
洗菜的、殺雞的、貼窗花的,傅立言手底下的幾個兵也被抓了壯丁,正吭哧吭哧地在院子裡搭棚子,一個個幹勁十足,臉上掛著憨厚的笑。
“哎喲,宋老姐啊,你家這是要辦國宴啊?”
隔壁張大媽倚在牆頭,看著一筐筐往裡抬的白菜粉條,還有那半扇明晃晃的豬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語氣裡忍不住泛著一股子陳年老醋的酸味。
“這得多少肉票啊?咱們一個月才幾兩肉,這一頓不得把一年的份額都吃光了?這也太……太不會過日子了。”
宋萬華正指揮著勤務員掛紅燈籠,聞言轉過身,笑得合不攏嘴,“沒辦法,兒媳婦爭氣,上面獎勵了不少。組織上也照顧,特批了一些物資,說是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組織上特批?”
張大媽一聽這詞兒,原本那點酸溜溜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緊接著,眼神立馬變了。
那是一種充滿了敬畏、羨慕,甚至帶點討好的眼神。
在這個年代,“組織特批”這四個字,比甚麼金山銀山都好使。
那代表的是認可,是榮譽,是通天的面子!
“那是,那是,小慕現在可是大科學家了,那是文曲星下凡!”張大媽變臉比翻書還快,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哎呀,我家裡還有兩罈子醃好的酸菜,我也拿過來給大夥兒添個菜!”
張大媽這一帶頭,那兩罈子酸菜就像是撞開了大院的閘門。
“哎呀,宋大姐,我家那口子剛磨的剪刀,快著呢,我拿來給你們裁紙!”
“我那還有半袋子紅棗,這就回去取,給添個早生貴子的彩頭!”
一時間,小院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來的不光是平日裡交好的,連那幾個愛嚼舌根的也都湊了上來。
這年頭,誰家辦事能有這排場?
蹭點喜氣是假,想蹭點油水才是真。
宋萬華是甚麼人?
那是從風浪裡滾過來的,這點小心思在她眼裡跟透明的一樣。
她也不惱,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待客笑容,眼神卻透著精明。
“哎呀,各位老嫂子、大妹子,既然來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宋萬華嗓門一亮,直接截住了幾個想往灶臺邊湊的婦女,“正愁人手不夠呢。他張嬸,廚房那是重地,油煙大,別燻著您這身新衣裳。正好,窗戶還沒擦,您受累?”
“還有那個誰,李家妹子,院子裡的雪還沒掃乾淨,勞駕您動動手?”
幾句話的功夫,這幫原本打算進來“指導工作”順便嚐嚐鹹淡的閒人,手裡就被塞了抹布和掃帚。
她分工明確得嚇人:洗菜、切肉、炸丸子這種接觸“核心資產”的活兒,全交給了李大娘和方慧慧這些知根知底的;
至於那些平日裡眼神亂飄、心思活泛的,全被打發去掃地、擦灰、搬桌椅、清理雞毛。
想沾手油水?
想邊切肉邊往嘴裡塞?
門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