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功。
這兩個字，重若千鈞。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這不僅僅是一張獎狀，更是寫進檔案、光宗耀祖的榮耀，是無數科研人員熬幹了心血都未必能摸到的天花板。
但慕青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聽天氣預報。
“哦，知道了。”
榮耀對她的身份而言，確實重要。
不過她做這一切的初衷，只是想讓那個遠在幾千公里外、此刻或許正趴在冰冷雪窩子裡的男人，能多幾分活下來的把握。
她希望那些同樣年輕、同樣有著父母妻兒的戰士們，不用拿血肉之軀去填槍眼。
不管對面是誰，直接拿手裡的傢伙事兒，把他們轟成渣！
讓咱的人少啃兩口凍得像石頭的土豆，少受點極寒天氣的罪，能全須全尾地回家
至於順手推動了國家軍工科技進步個幾十年……那純屬意外，格局開啟嘛。
“所長，既然這火箭筒好用，戰士們也喜歡……”
慕青雪從桌上那一堆檔案中，抽出了剛才正在畫的那張圖紙，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是一隻剛偷到了雞的小狐狸。
“那我這兒還有個好東西，剛弄出來的，您要不要掌掌眼？”
“又有新東西？”
沈國棟現在的神經已經被慕青雪鍛鍊得無比粗大，但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心頭一跳。
他湊過來一看。
圖紙上畫著的，是一個帶支架的大傢伙。
但這結構看起來……未免也太寒磣了吧？
簡直可以用簡陋來形容！
幾根無縫鋼管並排捆在一起，下面焊了個架子，裝了兩個看起來像從手推車上拆下來的橡膠輪胎。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鄉下鐵匠鋪焊出來的農用排灌機。
下面寫著一行工整娟秀的小字：
【107毫米輕型牽引式火箭炮】
沈國棟皺了皺眉，作為老軍工，他第一眼覺得這東西有點“土”。
“慕工啊，”沈國棟咂了咂嘴，指著那個輪胎，“這也太……‘土’了點吧？咱們現在雖然窮，但也不能自暴自棄啊，這看著跟拼湊的農具似的，能有準頭嗎？”
不夠精密，不夠威武，沒有那種大工業時代的機械美感。
但當他的目光掃到下面的備註欄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全重：613公斤（拆解後單一部件不超過30公斤）】
【射程：8.5公里】
【火力密度：12管齊射，7-9秒內覆蓋目標區域】
613公斤？
沈國棟揉了揉眼睛。
這是甚麼概念？
現在的蘇式火箭炮，動不動就是幾噸重的鋼鐵巨獸，得用大卡車拖著哼哧哼哧地跑，一旦路斷了就是一堆廢鐵。
這玩意兒才600多公斤？
最離譜的是那個“拆解後單一部件不超過30公斤”。
這是甚麼概念？
這意味著哪怕卡車被炸了，路被斷了，哪怕是隻有猴子能爬上去的懸崖峭壁，哪怕是爛泥沒過膝蓋的原始叢林！
只要有一個班的戰士！
你背炮管，我背架子，他扛輪胎。
一人三十公斤，負重越野，如履平地！
這哪裡是炮？這分明是長了腿的閻王爺，送貨上門的火葬場！
沈國棟的手開始抖了，他急切地繼續往下看。
備註1：游擊戰神器，全重極輕，拆開能揹走，合上能齊射。
備註2：精度要求低，火力覆蓋為主。結構簡單，皮實耐造，泥裡水裡都能用。
備註3：無需電源，無需明火。緊急情況下，砸開火箭彈後蓋，拿根乾電池，甚至用明火直接燒尾部導線，都能點火發射。
備註4：專治各種不服，特別是火力不足恐懼症。
“這……”
沈國棟猛地抬頭，盯著慕青雪，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不用電？
不用專業擊發器？
拿個菸頭燙一下就能發射？
這特麼是正經火炮？這科學嗎？這合理嗎？
在這個全世界都在追求精密化、電子化、自動化的軍工浪潮裡，慕青雪拿出來的這個設計，簡直就是一股泥石流！
這簡直就是為了在這個基建落後、地形複雜、缺醫少藥缺彈藥的年代裡，把“暴力美學”這四個字發揮到極致的怪物！
不需要嬌貴的保養，不需要複雜的後勤，只要有火，有管子，它就能要把對面的屎都炸出來！
“慕工……”
沈國棟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指著圖紙，手指哆嗦著，“你這腦子裡，到底還裝了多少這種……這種不講道理的東西？”
這種設計理念，完全顛覆了蘇式武器那種傻大黑粗的笨重，也不同於美式武器的精密嬌貴。
這是一種充滿了東方智慧的、實用主義到了極致的、土得掉渣卻又狠得要命的暴力美學！
慕青雪轉著手裡的鉛筆，筆桿在修長的指尖飛快旋轉，劃出一道道殘影。
她笑得人畜無害，眉眼彎彎，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得看……”
她頓了頓，目光透過窗戶，看向北方那片陰沉的天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誰還敢欺負咱們國家了。”
誰還敢動，我就給誰造一座墳墓。
用鋼鐵、火藥，還有這些看起來土得掉渣的“農具”，給他們堆一座永世不得翻身的墳墓。
已經被前線讚譽值塞得滿滿當當、增加了數次抽獎次數的慕青雪，現在腰桿子硬得很。
沈國棟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連頭皮都麻了。
“這圖紙……”沈國棟如獲至寶地捧起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塵，“我馬上送去試製車間！連夜開模！所裡所有專案全部給它讓路！”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這東西要是能趕上這波戰事，對面那幫孫子，得哭著喊媽媽！”
……
前線，江對岸。
伊萬諾夫上校看著手裡那份關於“不明爆炸物摧毀暗堡”的報告，又看了看遠處龍國陣地上升起的裊裊炊煙。
明明是飯點，但他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竄腦門。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頂級獵食者盯上的獵物。
“到底發生了甚麼？”
風中，似乎傳來了死神的低語。
不，那不是死神。
那是一群開了掛的“螞蟻”，正扛著從未來穿越而來的鋤頭，準備挖塌他的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