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傅立言拿起桌上的那塊布片,轉身就要往外走。
“你敢!”傅母尖叫著想要攔他。
“媽,您攔不住我。”傅立言頭也不回,“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楚。”
說完,他一把拉過慕青雪的手,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堂屋的門檻。
就在被他拉著轉身的那一瞬間,慕青雪的視線快速掃過桌上那兩碗幾乎沒動過的稀飯。
傅父和傅母的。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
她的動作極快,趁著眾人目光都匯聚在傅立言決絕的背影上時,心念一動,兩份無色無味的藥水便精準地從空間裡分別落入了兩人的碗中,瞬間融入稀薄的米湯裡。
成了!
慕青雪心裡的小人比了個“耶”的手勢,這才安心地被傅立言拉出了院子。
身後,傅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傅父氣急敗壞的怒罵,還有傅老大和傅老三亂七八糟的勸慰聲,瞬間攪合成一鍋滾沸的粥。
“反了天了!這個孽子!”
“媽,你彆氣了,老二就是一時糊塗……”
“糊塗?我看他就是翅膀硬了,要翻天了!”
慕青雪聽著這動靜,嘴角撇了撇。
她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投餵”會失敗。
如今這個年代,人人都餓的發昏。
就老傅家這幾口人,吵架歸吵架,罵人歸罵人,可要讓他們把碗裡那點吃食倒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等他們吵累了,餓勁兒一上來,保準喝得一滴都不剩。
月光清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傅立言一直沒說話,只是緊緊攥著她的手,慕青雪也沒出聲,任由他拉著,感受著從他掌心傳來的那股壓抑的顫抖。
直到回了兩人暫住的屋子,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傅立言才鬆開了手。
他快步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寬闊的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月光透過窗欞,勾勒出他僵硬的輪廓,那微微起伏的肩膀,洩露了他此刻極不平靜的內心。
裝得再像銅牆鐵壁,終究是肉做的人。
被至親之人如此算計和傷害,怎麼可能毫無波瀾。
慕青雪心裡嘆了口氣,走上前,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拍他的肩膀。
她只是安靜地站到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一起看向窗外那輪孤零零的月亮。
“行了,別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站這兒吹冷風。”慕青雪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你了呢。”
傅立言的身子明顯一僵。
他緩緩轉過頭,清冷的月光下,那雙總是沉穩銳利的眼睛裡,此刻竟泛著一層壓抑的紅,像困獸的眼。
“我沒事。”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沒事的人,眼睛會紅得跟兔子一樣?”慕青雪挑了挑眉,伸手戳了戳他堅實的胳膊,“別硬撐了,在我面前還裝甚麼英雄好漢。”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鬆起來:“再說了,他們不說就不說唄,嘴長在他們身上,咱們還能撬開不成?不過腿長在我們自己身上,想查甚麼查不到?”
“京城重工機械廠那邊,我還有點面子。當初在街上碰見那個小子,不就是去了機械廠做事?回頭咱們給京城發個電報,託人打聽打聽,總能找到線索。”
慕青雪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他的神色。
她其實也有些擔心。傅立言今天的態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強硬。
在這個極其看重名聲的年代,和家裡鬧到這個地步,萬一傳出去,對他也不是好事。
可轉念一想,去他孃的名聲!
自家男人受了天大的委屈,要是還瞻前顧後,那她慕青雪也白活兩輩子了!
傅立言沉默地看著她,看著她眉飛色舞地為他出謀劃策,眼裡的那點紅慢慢褪去,被一種更深沉的情緒所取代。
他沒說話,只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卻又被甚麼堵住了。
“嗯。”許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這一個沙啞的音節。
他抬起手,像是想去碰碰她的臉,但舉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後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片刻後,他鬆開了。
“青雪,”他再次開口,聲音裡的沙啞褪去不少,卻多了一絲疲憊,“今晚……你先睡吧。我可能,睡不著了。”
他需要一個人,把心裡那些翻江倒海的碎片,一片片重新拼湊起來。
慕青雪懂了。
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道:“行,那我先去燒點熱水,你也洗把臉,別真吹病了。”
看著她轉身去忙活的背影,傅立言靠在窗邊,緩緩閉上了眼睛。
慕青雪往鍋裡添著水,腦子裡卻一刻也不得閒。
今天白天那場鬧劇在眼前一幕幕回放,傅家那一張張醜惡的嘴臉,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想到這兒,她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彎了彎,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幾分。
也不知道她悄悄投進傅父傅母碗裡的藥劑開始起效了沒有。
那玩意兒可是她特製的,無色無味,功效單一,就是讓人情緒波動加劇,卸下所有偽裝,把平時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話都說出來。
她管這叫“開誠佈公湯”。
對付老傅家這種又作又愛演的,再合適不過。
藥方是在拼多多系統上買的,別管這類藥劑可不可能存在吧,反正她都有穿書了,還有了隨身空間,再不科學的東西面對這個也都科學了。
水燒開了,慕青雪舀了一盆,端到傅立言身邊。
今天的男人需要哄一鬨。
男人依舊站在視窗,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周身都籠罩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行了,別在這兒cos望夫石了。”慕青雪把木盆往旁邊的小凳上一放,水面晃動,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今天這事兒,刺激不?”
傅立言沒說話,只是睜開了眼,眸色深沉地看著她。
“我說,你爹媽吵了這麼一架,又驚又氣,這會兒估計正關著門說體己話呢。”
慕青雪慢悠悠地擰著毛巾,語氣尋常得像是在討論天氣,“萬一他們一激動,把當年那點事兒給聊出來了呢?那咱們不就省事了。”
她將溫熱的毛巾遞過去,“去聽聽?就當飯後消食了。”
傅立言的呼吸驀地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