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實不是我親生的,是我和你爸從外面抱來的!這下你滿意了?”
傅母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滿屋子的人都懵了。
傅老大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傅老三手一抖,“啪嗒”一聲,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本來還以為是老二今天吃錯了藥,故意找茬發瘋,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屋裡幾個小的本來就嚇得不敢動,現在聽大人們吵得這麼兇,更是“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讓本就混亂的屋子更添了幾分嘈雜。
傅立言站在那兒,挺直的背影沒有一絲顫動,臉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答案,可真正聽到的時候,心口還是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所以呢?”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從哪兒抱的?”
“從……從村口!”傅母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當年有人把你丟在村口,我和你爸看著可憐,就抱回來養了。”
這個謊言,漏洞百出。
“村口?”慕青雪終於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媽,您這話說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去吧?”
“普通人家抱個孩子,能用得起這種料子?還能讓您這麼多年都藏著掖著,丟了之後急成那樣?”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句句扎心,“您要是真從村口抱的,怕甚麼?藏甚麼?”
“你……你胡說八道甚麼!”傅父被戳中了痛處,猛地一拍桌子,色厲內荏地吼道,“老二家的,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撒野!少在這兒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慕青雪眉梢一挑,“我只是在說事實,爸您這麼激動做甚麼?心虛了?”
“夠了!”
傅老大忍無可忍,也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通紅的眼睛瞪著傅立言和慕青雪二人。
“老二!老二媳婦!你們今天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拆了才甘心?”
傅老大已加入戰場!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慕青雪的腦子裡頓時蹦出了這句話。
“你知不知道,這麼多年,爹媽為了養你吃了多少苦?那年災荒,全村都在餓死人,你飯量那麼大,爸媽都沒丟了你!你忘掉了?”傅老大痛心疾首的吼。
傅老三一看大哥都下場了,風向也全是指責老二,立刻找到了主心骨,也跟著跳了出來。
“就是!二哥,你別不知好歹!要不是咱家,你早就在外面餓死了,哪能當上官,娶上這麼俊的城裡媳婦?”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聲音也拔高了八度,“我們傅家養你一場,你就算不是親生的,也該當牛做馬,感謝我們老傅家一輩子!還敢在這兒質問爹媽?你這是白眼狼!”
慕青雪冷眼看著這一切。
好傢伙,第一回合的“孝道”壓人失敗,現在又開始第二回合的“恩情”綁架了。
車輪戰術用得挺溜啊。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傅立言,他依舊沉默著,只是那雙黑沉的眸子裡,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然後又在廢墟之上,重新凝聚成更冷、更硬的鋒芒。
她正要開口,就看到傅立言突然笑了。
“養育之恩?”他慢慢咀嚼著這四個字,目光從傅老大和傅老三身上緩緩掃過,“大哥說得對,爹媽確實養了我這麼多年。”
“這份恩情,我記著。”
傅老大和傅老三聞言,臉上剛要浮現出得意的笑,以為他要服軟了。
可下一秒,傅立言的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我倒是想問問,大哥,你以甚麼立場說這些話?老三,你又在嫉妒甚麼?”
“我能去參軍,難道不是因為你們在背後做了手腳,家裡人又默許把我趕出去嗎?”
“當年抽籤去參軍,不是你們動的手腳?怎麼,日子過得太舒坦,把這事給忘了?”
傅老大的笑容徹底凝固在嘴角,“你……你胡說八道些甚麼!”
傅立言沒理他,徑直看向已經有些慌亂的傅老三。
“所有長的籤都被你們放在最外面,那根最短的,早就被你們壓在了最底下。”
他頓了頓,目光最後落在了傅父的臉上。
“你,老三,還有爹,你們是一夥的。”
“你怎麼知道的?!”
傅老三一激動,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臉都綠了,恨不得當場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完了。
全完了。
屋子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幾個女人的視線在男人們身上來回掃視,尤其是老三媳婦,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嘴唇哆嗦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咳!”傅父見事情敗露,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卻只能硬著頭皮出來打圓場,語氣比剛才軟了不止一個度,“老二,你看,不管當年是咋回事,你現在出人頭地了,這是好事!你現在回來翻這些舊賬,有啥意思嘛?”
“我只想知道真相。”傅立言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僅此而已。”
“真相就是我們把你養大的!”傅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叫了起來,“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養育之恩,我會還。”傅立言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但我是誰,從哪兒來,這個真相,你們今天必須告訴我。”
“我已經說了!”傅母的聲音越發尖利,“你就是我們從村口抱回來的野孩子!你還想讓我怎麼說!”
“那這個呢?”傅立言伸手,指尖輕輕點在桌上那塊小小的布料上,“您怎麼解釋?”
“我……”傅母的眼神劇烈閃爍,求助似的看向傅父,卻發現他早已別過頭去。
“說不出來了?”慕青雪看準時機,冷笑一聲,“還是說,您壓根就不敢說?”
“你給我閉嘴!”傅母終於找到了發洩口,猛地轉頭衝她咆哮,“我們傅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媽。”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傅立言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慕青雪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護住。
“您要是想發火,衝我來。”
氣氛僵持著,誰也不肯退讓。
最後,還是傅立言先開口:
“既然你們不肯說,那我就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