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眯著眼睛辨認了半天，一拍大腿。
“哦，這個啊，是你婆婆家的。我記著呢，前陣子她丟了東西，急得跟甚麼似的，就差把村子翻過來了。”
果然!
慕青雪心頭那點最後的疑慮也落了地。
這塊布，就是傅母丟失的東西!
而傅母之所以這麼在意，很可能就是因為，這塊布跟傅立言的身世有關!
“那這塊布，我能先拿回去嗎?”
“當然可以!”大隊長爽快地點頭，“本來就是你婆婆家的東西，拿回去理所應當。再說，這賊都抓走了，剩下的東西也就是走個過場，過幾天就還給各家了。”
慕青雪收好了布塊，卻沒急著走，反而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門口站著的小李和小王，話鋒一轉。
“大隊長，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村裡人對知青點的意見好像挺大的？”
聽到這話，大隊長嘆了口氣。
他剛才看到慕青雪和兩個女知青一起過來，就知道她可能會說這件事。
不過，他本人對知青們倒沒甚麼惡感。
“唉，這事兒……”大隊長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副左右為難的表情，“說起來，也不能全怪村裡人小心眼。”
他從兜裡摸出菸葉，想搓一根，想了想又放下，苦著臉說：“那個李友林，手太黑了。偷的都不是啥金貴玩意兒，可對咱們莊稼人來說，那都是命根子啊！鐮刀、鐵鍋，誰家不是省吃儉用攢了好久才置辦的？”
“現在人是抓走了，可大家夥兒心裡那口氣還堵著呢。他們就覺得，知青點出了這麼個手腳不乾淨的，保不齊其他人也……”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站在門口的小李和小王，聽著這話，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畢竟，李友林是知青點的人，這是事實。
這年頭，人們是真的很看重名聲。
李友林這樣，壞了知青點的名聲，就很難再補回來了。
慕青雪卻不緊不慢地開口：“大隊長，我問您，李友林偷東西，是他一個人乾的吧？”
“那當然！”大隊長連連點頭，“這小子鬼鬼祟祟的，都是趁著半夜偷摸乾的，知青點其他人根本不知情！”
“既然是他一個人乾的，憑甚麼要讓整個知青點背鍋？”
慕青雪的語氣平靜，大隊長卻被問得一愣，“這……這……”
他張了張嘴，舌頭打了結，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是啊，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
“您也說了，知青點其他人毫不知情。那他們錯在哪兒？”
慕青雪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追問，“李友林偷雞摸狗，村裡人生氣，這理所應當。可把這股子邪火，撒在那些同樣矇在鼓裡的知青身上，這就沒道理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門口站著的小李和小王，兩人正眼巴巴地看著她。
“況且，知青們為甚麼來咱們這窮山溝？是響應國家號召，來幫咱們村子搞建設的。他們一個個城裡長大的，現在吃不飽穿不暖，每天干的活兒不比村裡哪個壯勞力少，手上磨的血泡一層又一層。就因為知青點出了一個敗類，就要被所有人戳脊梁骨？”
“大隊長，您摸著良心說，這事兒，公平嗎？”
大隊長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心裡其實也明白，村民們這麼做確實過分了。
可他一個大隊長，一邊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鄉親，一邊是上面派下來的知青，夾在中間，跟風箱裡的老鼠似的，兩頭受氣。
“可是……可村民們的損失……”
“損失？”慕青雪打斷他，“東西不是都找回來了嗎？”
“找回來是找回來了，可有些東西已經壞了，不能用了，有些直接就沒找到……”
“那就讓李友林賠！”慕青雪斬釘截鐵的說。
大隊長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他人都被上面帶走了，怎麼賠？”
“那就讓上面的人從他身上追償。”
“但是，”她話鋒一轉，語氣嚴肅了幾分，“不管怎麼說，從今天起，村裡人不能再為難知青點的其他人。他們沒錯，不該受這個罪。”
大隊長聽著，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越來越亮。
對啊！
他怎麼就沒想到這個辦法呢！
有損失的，給個說法，給個賠償的盼頭。沒損失的，也能跟著消消氣。這樣一來，知青們不就解脫了？
“好！好主意！”
大隊長一拍大腿，“立言家的，你這腦子就是好使！這樣一來，村民們有了補償，氣也該消了，知青們也不用再被為難！”
“那大隊長，這事兒您可得抓緊辦。”慕青雪適時地提醒，“現在天一天比一天冷，知青們本來就水土不服，再這麼被村裡人排擠著，吃不好睡不好的，真要鬧出人命來，咱們村可就攤上大事了。”
“對對對！我這就去辦！”大隊長連連點頭。
走到門口，他又突然想起甚麼，猛地回頭看著慕青雪，鄭重地豎起大拇指：“立言家的，你這人……真是個敞亮人！知青們有你這麼個幫襯的，是他們的福氣！”
慕青雪笑了笑，沒接話。
她可不是甚麼心善，只是覺得，這些知青確實可憐。
更重要的是，她從知青點拿到了線索，總得做點甚麼表示表示。
況且，這事兒本就不難解決，缺的只是一個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還給出個解決辦法的人罷了。
大隊長風風火火地走了，小李和小王站在門口，看著慕青雪的眼神都變了。
“慕同志……”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眼圈瞬間就紅了，“謝謝你！真的……真的謝謝你！”
“我們……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每天上工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又被村裡人指著鼻子罵……”
慕青雪擺擺手，最見不得女孩子哭哭啼啼的：“行了，別哭了，多大點事兒。把眼淚擦擦。”
她把手裡的布片收好，“這事兒很快就能解決，你們也別太擔心。”
“不過，”她話鋒一轉，“你們知青點，得好好整頓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