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和小王被她一句話說愣了,呆呆地看著她,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看我做甚麼?我說得不對?”慕青雪挑眉,眼神銳利地掃過兩人,“李友林那樣的貨色,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當了這麼久的蛀蟲,偷了東西還能安安穩穩藏起來,這說明甚麼?”
她毫不客氣地指出:“說明你們的管理就是一盤散沙!那個叫張建國的負責人,我看就是個和稀泥的老好人,平時只知道息事寧人,真出了事,他連個屁都放不響,根本鎮不住場子。”
小王囁嚅著,還想替負責人辯解一句:“張哥他……他人挺好的……”
“人好能當飯吃?”慕青雪嗤笑一聲,打斷她,“人好就能讓你們不被欺負?人好就能讓小陳不遭罪?以後再有這種事,負責人就得是第一個站出來的頂樑柱,護著自己人,揪出害群之馬。不能讓壞人逍遙法外,更不能讓好人跟著受委屈,懂了嗎?”
一番話,說得小李和小王啞口無言,羞愧地低下了頭,只能一個勁兒地點頭。
“你說得對……是我們太軟弱了……”
“行了,回去吧。”慕青雪見敲打得差不多了,揮了揮手,“對了,那個小陳,讓她放寬心好好養著。告訴她,身體是自己的,為了個人渣把身子骨作踐壞了,那才是天下第一號的傻瓜。”
“嗯!”小李和小王重重點頭,眼裡的感激和敬佩幾乎要滿溢位來。
看著兩個女知青千恩萬謝地快步離開,慕青雪才拍了拍手,轉身朝村長家走去。
這個點,傅立言和他大哥的“家庭會議”應該也開完了。
她心情不錯,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剛推開院門,就看到傅立言從堂屋裡出來,眉頭緊鎖,臉上帶著一股化不開的糾結和鬱氣。他顯然沒料到慕青雪會這時候回來,愣了一下,眼底的陰霾才散去些許。
“回來了?”傅立言看見她,眼神亮了亮。
“嗯。”慕青雪走進院子,故意不去看他臉上的愁雲,反而揚起下巴,露出了一個燦爛得有些晃眼的笑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神采飛揚的勁兒。
“你猜,你媳婦我今天干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傅立言被她這副模樣逗樂了,眉宇間的沉重也淡了些,很配合地問:“幹甚麼了?”
“我啊,今天可是日行一善,不,是日行兩善!”慕青雪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先是順手救了個快餓死的女知青,又動動嘴皮子,幫整個知青點解決了被全村人排擠的大麻煩!”
她說著,從兜裡掏出那塊布片,在傅立言面前晃了晃,語氣輕快的炫耀自己的戰利品“最重要的是,我還順便拿到了這個!”
傅立言的目光落在布片上,原本舒展的眉頭又微微蹙起。
“這是……”
“在大隊長家的贓物堆裡翻出來的。”慕青雪把布片塞到他手裡,“大隊長說,這是你媽丟的東西。我可聽說了,當時她老人家急得不行,差點把整個村子都給翻過來。”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狡黠:“能讓你媽這麼在意的東西,肯定不簡單吧?”
傅立言接過布片,沒說話,只是低頭仔細端詳著。
布料邊緣確實磨損得厲害,還有幾處縫補的痕跡,但那種質地和光澤,哪怕隔了這麼多年,依然能看出來是好東西。
半晌,傅立言才抬起頭,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許多:“我問過大哥了。”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劃過一抹複雜難明的情緒,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就料到如此。
“他承認了,我確實是抱養的。”傅立言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但也就到此為止。我再多問一句,他就翻來覆去那幾句話,甚麼‘都是一家人別胡思亂想’,甚麼‘爹媽對你還不夠好嗎’,嘴巴比蚌殼還緊。”
慕青雪聞言,毫不意外地輕哼了一聲:“他當然不敢說。”
她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傅立言:“你現在可是整個傅家,不,是整個傅家村最有出息的人。他頂著個‘軍官親哥’的名頭,在村裡多有面子?”
“要是讓你知道自己身世另有隱情,萬一你跟傅家離了心,他上哪兒找你這麼個有本事的親弟弟去沾光?”
這話說得直白又刻薄,卻是一針見血。
傅立言沉默了,他知道慕青雪說的是事實。
大哥那點心思,他不是看不明白,只是以前懶得計較,現在卻覺得分外諷刺。
他又將自己的視線,再次回到手裡的布片上,眉頭緊緊蹙起。
“我小時候,家裡從來沒見過這種料子。”傅立言一邊仔細端詳,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搜尋著記憶的碎片,“家裡窮的很,想每個人有件衣服都是奢望,根本不可能能用的了這樣的料子。”
忽然,他動作一頓,像是想起了甚麼關鍵之處,
“不對,我見過!”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我參軍後,有一年休假回家,正好趕上大哥的兒子出生。我記得……大嫂給孩子做的襁褓,內襯裡就縫著一塊這樣的布料。”
“那時候我沒多想,只當是全家省吃儉用,咬著牙給長孫添置的好東西。”
傅立言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一聲,“現在想想,真是可笑。就憑我家的條件,還有大嫂那個孃家,他們上哪兒去弄這麼金貴的布料?”
真相的輪廓,在這一點點串聯起來的線索中,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傅立言心驚。
傅家人的躲閃,傅老大的心虛,還有這塊本不該出現在貧窮農家的名貴布料……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
他根本不是正常抱養來的。
“那就好辦了。”慕青雪一拍手,眼底閃著興奮的光。
“一會兒晚上吃飯,我就拿著這塊布去你媽那兒走一趟,好好刺激刺激她,說不定當場就能炸出點甚麼來。”
“不行。”傅立言幾乎是立刻拒絕,沒有半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