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騰騰的白麵很快下了鍋。
小王手腳麻利地把麵條下到鍋裡，那點珍貴的白麵在沸水裡上下翻滾，很快就柔軟起來，散發出純粹的麥香。
她小心地將帶著滾燙熱氣的麵條撈進碗裡。
慕青雪接過碗，擰開蔥油醬的瓶子，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黑亮油潤的醬汁，毫不遲疑地澆在了雪白的麵條上。
油亮的醬汁順著麵條的縫隙流淌下去，瞬間將每一根麵條都染上了誘人的醬色光澤。
蔥油獨有的霸道香氣再次升騰，比剛才開蓋時更加濃烈，更加勾魂攝魄。
筷子在碗裡輕輕攪動幾下，香氣徹底散開，整個屋子都瀰漫著這股讓人幾近發瘋的味道。
“咕嚕……咕嚕嚕……”
小王和小李的肚子又一次發出了抗議，這次的聲音比剛才還要響亮。
兩人臉頰漲得通紅，尷尬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眼睛卻死死地黏在那碗麵上，喉嚨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這……這也太珍貴了！”小李看著那一大勺油汪汪的醬，心疼得直抽氣，“慕同志，這，這可使不得！你留著自己吃啊！”
“是啊是啊！”小王也急忙附和，臉上滿是侷促不安，“我們就是厚著臉皮請您來看看，哪能再要您這麼貴重的東西！”
這年頭，甚麼最金貴？油水！
這瓶醬裡，看得見的都是油，這得多少油票才能換來？
更別提這費盡心思熬出來的功夫了。
知青下鄉，誰家裡帶來的醬料不是藏著掖著，一滴都捨不得浪費的寶貝疙瘩？
那是他們想家時候唯一的念想。
慕青雪竟然一下子就舀了這麼多，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人情，欠得可太大了！
慕青雪看著她們倆那副既渴望又不敢接受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發酸。
“沒事。”她把碗遞過去，語氣輕鬆地說道，“我說了，這兩瓶本就是帶來送給她的。我那兒還有，不差這點。”
說話間，她趁著兩人不注意，手腕微動，看似擰緊了瓶蓋，實則暗中用意念又將瓶子裡的醬料補了一部分。
這些姑娘，自己都快餓暈了，心裡還惦記著別人。
“快端過去吧，再不吃就坨了。”慕青雪催促道，“她餓了這麼久，得趁熱吃。”
小王這才回過神，如夢初醒般接過那碗沉甸甸的面，小心翼翼地捧到炕邊。
小陳已經被小李扶著坐了起來，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碗麵。
“我……我自己來。”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有力氣多了。
她伸出乾枯的手，接過碗時，手腕抖得厲害，差點沒拿穩。
小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陳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夾起一筷子面，急切又虔誠地送入口中。
就在麵條觸碰到舌尖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熟悉的蔥香、濃郁的油香、鹹鮮的醬香……每一根麵條都軟糯順滑，每一口都是記憶裡家的味道。
“嗚……”
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進碗裡，卻渾然不覺，只是邊哭邊大口地吃著。
“媽……”小陳含混不清地嗚咽著，筷子卻絲毫沒有停頓，“媽……我想你……”
那哭聲裡沒有了之前的絕望，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委屈和宣洩。
在場的小王和小李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也跟著紅了眼眶，但更多的是一種放下心來的喜悅。
能吃就好，能吃就有救了！
一碗麵很快見了底，連碗底最後一點油亮的醬汁，都被小陳喝得乾乾淨淨。
吃完麵，她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久違的血色，不再是那種嚇人的慘白。
整個人雖然依舊瘦弱，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卻重新燃起了一點名為“生”的光亮。
慕青雪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還好，一條年輕的生命，總算是從鬼門關前拉回來了半步。
她轉頭，對旁邊還眼巴巴看著的小王和小李招呼道：“你們也別閒著，把這鍋麵湯分著喝了吧，暖暖身子。”
煮過白麵的湯帶著濃濃的麥香，加上空氣裡殘留著的一點蔥油醬的香氣，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打滾。
小李很餓，卻還是糾結：“可是……大夥兒都還沒回來呢。”
“等他們回來，湯早就涼透了，這柴火不就白燒了？”慕青雪懶洋洋地說，“再說，這麼冷的天，你們仨不喝點熱的，想當冰棒兒啊？”
一句話把小王和小李逗樂了，剛才沉重的氣氛頓時輕鬆不少。
“撲哧……”小王沒忍住笑出了聲，“慕同志說得對，咱們可不能凍成冰棒兒。”
於是在慕青雪的“命令”下，三個姑娘一人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麵湯。
那湯水因為煮過白麵，帶著點天然的稠度，喝下去渾身都暖烘烘的。
幾口熱湯下肚，不說小陳，就連小王和小李的臉色也立刻好了許多，不再是那種青白中透著虛弱的樣子。
慕青雪看在眼裡，心中暗暗點頭。
這些女孩子的身體實在是太虧了，尤其是剛從生死線上掙扎回來的小陳，這個冬天怕是難熬。
她既然插了手，總不能救一半撂挑子。
於是在小王煮麵的時候，她就利用空間悄悄往鍋里加了些許靈泉水。
量不算大，但對這些女知青虧空的身體來說，足夠補一補元氣，退卻些許病氣了。
“謝謝您，真的太謝謝您了！”小陳放下碗，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聲音哽咽，“慕同志，謝謝您來看我！謝謝您的醬！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躺好，”慕青雪擺擺手，“別說這些，好好養病，身體要緊。”
小陳一愣，隨即點點頭，眼圈又紅了，只是這次，她怔怔看著窗外，眼神裡不再是死寂，而是有了些別的甚麼。
“真是太感謝你了慕同志！”小李看著小陳的樣子，又是感激又是心酸，她壓低聲音湊到慕青雪耳邊，憤憤不平。
“其實她以前不是這樣的，都怪那個殺千刀的李友林！要不是他，小陳怎麼會病成這個樣子！”
李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