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啊……”胖大嫂努力回憶著,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好像是叫……甚麼州?對,廣州!”
廣州?
慕青雪心裡咯噔一下。
這可跟她猜想的京城差了十萬八千里,一個在北,一個在南。
按照她之前得到的線索,傅立言的親生家庭,應該是在北京,傅母怎麼會是去了廣州呢?
看來,想從這些家長裡短的閒聊裡,拼湊出傅立言的身世真相,顯然是不太可能了。
慕青雪面上不顯,心裡卻有了計較。
她正跟幾個大娘聊得熱火朝天,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女聲。
“請問……慕同志在嗎?”
慕青雪轉頭看去,只見門口站著兩個女知青。
兩人都穿著打著補丁的棉襖,臉頰凍得通紅,許是長期吃不飽,面頰都有些凹陷下去,看著比實際年齡要憔悴不少。
為首的女孩手裡還拎著一個看不出顏色的布包。
屋裡正熱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了半秒。
“哎呦,是小李和小王啊。”胖大嫂應了一聲,臉上的熱情明顯淡了下去,語氣也變得公事公辦,“找傅嫂子有事?”
傅……嫂子?
這稱呼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慕青雪的腦門上。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雖然她嫁給了傅立言,是已婚婦女沒錯,但!但這樣叫起來,也太難聽了吧!感覺自己瞬間老了十歲!
而且,要是被一個看起來不比自己小几歲的人叫嫂子,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們……我們是來道謝的。”叫小李的女知青顯然也察覺到了屋裡氣氛的變化,有些侷促地開口。
“聽說傅嫂子把拖拉機修好了,我們知青點的糧食才能及時運回來。這是我們大家湊的一點心意,不值甚麼錢,還請您一定要收下。”
她說著,把布包往前遞了遞。
屋裡幾個大娘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不少。
“還算你們這些小年輕裡有懂事的。”一個大娘撇了撇嘴。
兩個女知青的表情更尷尬了,頭也微微低了下去。
慕青雪看著這一切,立刻明白了甚麼。
看來村民和知青之間,存在不小的矛盾,並不只是普通的互相看不慣,這也難怪那會兒拖拉機壞了的時候,村民們對這些知青態度這麼差了。
不過這和她沒甚麼關係,她也不過是一個很快就要離開的人。
“叫我慕同志,或者叫我名字都行,叫嫂子我還真不習慣。”慕青雪笑著站起身,打破了屋裡的尷尬,“這謝禮就不用了。拖拉機出了問題,我既然有能力修,就不能袖手旁觀。”
“這怎麼行!”另一個叫小王的姑娘急了,把布包硬往慕青雪手裡塞,“我們不能白受您的恩惠,您不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推拒了兩次,見她們實在堅持,慕青雪只好收下了。
“行,那我就收下了。你們也別在門口站著了,快進來暖和暖和。”慕青雪看著她們凍得發紫的嘴唇和臉上的乾裂,連忙邀請道。
雖然村民和知青有矛盾,但這兩個姑娘眼神清澈,態度誠懇,看著就是那種滿懷理想的時代青年,不是那種搞事的主兒。
大娘們的態度也只是冷淡,並非真的厭惡,想來自己讓她們進來暖和一下,也不算甚麼事情。
總不能讓剛送自己東西的小姑娘一路凍著回去吧?
小李和小王對視一眼,眼裡閃過感激。
小李擺擺手,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對了,剛才在屋外,不小心聽到你們說話……慕同志,您是滬市人嗎?”
“是啊,怎麼了?”
“真的啊!”小王一下子激動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太好了!我們知青點有個姐妹也是滬市人!她最近病了,一直躺在床上,誰勸都不管用,嘴裡翻來覆去唸叨的都是家鄉的事兒。”
小李也跟著連連點頭,眼圈有些發紅:“是啊,她太想家了,飯也吃不下。我們都擔心她這麼下去身子會垮掉。要是能跟您這個老鄉聊聊天,說說家鄉話,說不定心情能好受點兒。慕同志,您……您能不能抽空去看看她?”
慕青雪沉默了。
她不是聖母,尤其是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看著兩個姑娘懇切又帶著希冀的眼神,還有她們那因營養不良而凹陷的臉頰,她心裡又有些不忍。
這年頭的知青,遠離家鄉親人,來到這窮苦偏僻的村莊,每天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幹著繁重的農活,看不到回城的希望。
那種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摺磨,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意志不堅的人。
慕青雪不禁想到了自己。
如果當初沒有當機立斷選擇隨軍,沒有得到空間和系統,她此刻的命運,或許就和她們一樣。
罷了,去看看也費不了多少工夫。
“行,”她點了點頭,“我去看看她。”
“太好了!謝謝您!”小王激動地差點跳起來,“那,您大概甚麼時候有時間呢?”
“現在就去吧,趁著我還有空,不過我要先回去放東西,你們先去等等我。”
“好好好,那我們在村口等您!”
兩個女知青千恩萬謝地走了。
屋裡的大娘們看人一走,立刻湊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開了腔。
“青雪啊,你可別被她們給騙了。”胖大嫂壓低聲音,一臉的神秘,“這些知青,心眼兒多著呢,女的還好,那些男知青,一個個油嘴滑舌,心眼多的很!”
“就是就是,”另一個大娘也附和,“之前有個知青,看著老老實實身體也不好,結果偷了隊裡的雞,愣是說自己撿的!你一個姑娘家過去,可得當心點。”
慕青雪只是笑著點頭,沒接話茬。她知道大娘們是好意,但村民和知青之間的家長裡短,她不想摻和。
她起身告辭,出了門直奔村長家。
老村長正在抓耳撓腮的寫報告。
慕青雪和他打了個招呼便回了暫住的側間。
她進了屋關上門,意念一動,進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