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爺爺,”慕青雪指了指拖拉機那幾乎磨平了的輪胎,突然開口,“我剛才看了,咱們這拖拉機太老了,尤其是這輪胎,花紋都快沒了。現在是冬天,在雪地裡跑起來肯定打滑,搞不好就得翻溝裡去。”
“我可以給它改裝一下,在輪胎上加裝防滑鏈條,再重新調整一下配重。改完之後,它在雪地裡能跑得又穩又快,絕對不會打滑!”
村長聽得雲裡霧裡,但聽到“絕對不會打滑”這幾個字,整個人都精神了。
“真的?”
可聽到改裝二字,他猶豫了。
那可是公家的東西,國家的財產!
改裝?這詞兒聽著就嚇人!
“這……改裝的事兒,丫頭,不是爺爺不信你。”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為難地嘆了口氣。
“可這拖拉機,那是公家的財產,國家的東西啊!咱們這種小村子,哪敢私自改裝?要是出了啥岔子,那可是要擔責任的!”
周圍的村民也跟著點頭。
是啊,那可是公家的大件,金貴著呢,哪能說動就動。
慕青雪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自己真是想當然了,忘了這是甚麼年代。
這個時候,別說改裝了,就是多用一滴油,都得記賬報備。
私自動用公家財產,往小了說是違規,往大了說,那就是破壞國家生產,罪過可不小。
她剛才一時興起,倒是忘了這茬。
“村長爺爺說得對,這事兒是我考慮不周了。”
慕青雪立刻收斂了表情,語氣也正經起來。
“改裝這事兒,確實得走正規程式,不能亂來。”
村長鬆了口氣,可眼裡又藏不住那點兒遺憾和糾結。
拖拉機冬天打滑的問題,確實一直困擾著他們。
上個月這拖拉機就差點兒翻溝裡,把駕駛員摔得半個月下不了床。
這年頭,能開拖拉機的人,可不多,那也是難得的人才!哪能這樣禍禍呢?
慕青雪看出了他的心思,想了想,從棉襖兜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截鉛筆。
“我和立言明天就要回去了,要是村裡真想解決這個問題,您今天就趕緊給公社打報告。我們明個兒再晚一些走,時間應該也是來得及的。”
她也不嫌地上涼,直接蹲下身,把本子墊在膝蓋上,迎著寒風“刷刷”地寫了起來。
“就說拖拉機需要冬季改裝,提升雪地作業效率。我把需要的材料和改裝方案都給您寫清楚,您照著報上去就行。”
村長眼睛一亮,趕緊湊了過去,旁邊幾個識字的村民也伸長了脖子。
“這樣行嗎?”
“當然行。”
慕青雪頭也不抬,手上的筆沒停。
“放心吧。”慕青雪頭也不抬,筆尖飛舞,“這種技術改裝在部隊很常見,我給您寫的方案絕對符合安全規定。公社要是問起來,您就說諮詢了回鄉探親的部隊機械專家,報我的名字就行,他們應該會批。”
她寫得飛快,不一會兒就撕下兩頁紙,遞給村長。
“第一張是改裝方案和預期效果,第二張是需要的材料清單。您照著辦就成。”
村長接過來,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雖然有些看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那工整的字跡和詳細的說明,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哎呦!慕同志!你這可真是……真是幫了俺們天大的忙了!”
村長激動得聲音都抖了,對慕青雪的稱呼也從“丫頭”變成了鄭重的“同志”。
“不光修好了拖拉機,還給俺們村想了這麼周全的法子!”
周圍的村民也紛紛圍了上來。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哎呦,寫得真清楚啊!”
“這才是真正的專家!不光會修,還會出主意!”
一個精瘦的老漢湊過來,看著那兩張紙,嘖嘖稱奇。
“立言這小子,上輩子到底積了多大的德啊?”
“就是!娶了個這麼能幹的媳婦兒!”
“不光長得好看,還有真本事!”
村民們看慕青雪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他們雖然因為慕青雪修好了拖拉機而感激,但心裡多少還把她當成“傅立言的媳婦兒”。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不僅會修,還會出方案,還能幫他們想辦法解決實際問題。
這才是真正有本事的專家!
村長笑得合不攏嘴,看著慕青雪的眼神裡滿是慈愛。
“慕同志,你這手藝,實在是太難得了!以後要是有空,常回來看看。村裡這些老傢伙們,指不定哪天還得麻煩你呢!”
“村長爺爺您太客氣了。”慕青雪笑著站起身,摘下那雙沾滿油汙的手套。
她不動聲色地把手揣進棉襖口袋裡暖著,順勢將那副礙眼的髒手套直接扔進了空間裡。
意念一動,手套上的油汙便被空間自動剝離處理,再下次拿出來時又是乾乾淨淨的一雙。
男人們礙於情面,不好意思圍著個小媳婦太近,可村裡的嫂子大娘們就沒這個顧忌了。
一個熱情的胖大嫂一把拉住慕青雪的手,一摸,冰涼冰涼的。
“哎呦!看把我們的大功臣給凍的!走走走,別跟這幫大老爺們在外面喝西北風了,跟嫂子進屋,炕上熱乎!”
不由分說,幾個女人簇擁著慕青雪就進了一旁最暖和的屋子。
屋裡火炕燒得滾燙,一進來,寒氣瞬間被驅散。
大家的熱情比火炕還熱,再問起傅家的事,那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不過,在慕青雪仔細甄別後,發現關於傅立言身世的有效資訊並不多。
在村民們看來,傅立言就是傅母年輕時去外地做工,在那邊生的孩子。抱回來時已經好幾個月大,後來也就那麼一天天養著。
至於傅家人對他的冷漠,在大家眼裡根本不算個事兒。
這年頭絕大多數人還在被飢餓和寒冷籠罩,甚麼冷暴力甚麼PUA,都還沒有這個概念。
“那年頭,兵荒馬亂的,誰家不是一堆孩子?能有口飯吃,平平安安拉扯大沒夭折,就算對得起你了。哪有功夫管你高不高興?”一個大娘嗑著瓜子,說得理所當然。
慕青雪點點頭,順著話頭,狀似隨意地問道:“嫂子,你們剛說他娘是去外地做工生的他,是去了哪兒啊?”
她笑了笑,補充道:“那時候能出遠門做工的可不多見,我說不定也聽說過那個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