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雪聽到這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好傢伙，自己沒個長輩的樣子，還偏要端長輩的譜。
傅立言卻是一臉的疑惑，彷彿沒聽懂他爹話裡的怒氣：“三爺爺怎麼就成外人了？”
“三爺爺怎麼就成外人了?”傅立言一副疑惑的模樣。
“他是我長輩，從小看著我長大，又是村長，德高望重。我帶媳婦兒先去拜訪他，有甚麼不對？”
傅父被這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卻發現還真挑不出錯來。
他們村裡沾親帶故，繞來繞去，大多都是親戚，按理說，先看望德高望重的長輩，確實是規矩。
“二弟現在是娶了城裡媳婦兒，出息了，自然是看不上咱們這些泥腿子了。”
一直悶頭不吭聲的大哥傅立武，突然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句。
這一句，好比往燒得正旺的柴火上澆了一勺油，瞬間又將老頭子剛壓下去的火氣給挑了起來。
慕青雪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這個傅立武，單看外表，蒼老又憔悴，確實像個忠厚老實人。
可瞧這挑撥離間的熟稔勁兒，恐怕平日裡沒少幹這種事。
“大哥這話說的，好像我們是特地回來找優越感的。”傅立言一改往日的沉默，聲音冷了下去，“既然這麼不待見，那這東西我們還是帶走吧，省得髒了你們的眼。”
說著，他竟真的伸出手，要去拿桌上的臘肉和白糖。
這一下，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二這是吃錯藥了？
以前每次被這樣擠兌，他不都是低著頭悶聲受著，或者乾脆認錯嗎？今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這麼牙尖嘴利！
眼看傅立言的手就要碰到那塊肥瘦相間的臘肉，傅老三“噌”地一下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哎喲！二哥這是說的哪兒話！”
他一個箭步衝到桌前，張開兩條粗壯的胳膊，整個人像老母雞護崽一樣死死護住桌上的東西，那張胖臉上肥肉直顫。
“咱們是一家人，哪有拿回去的道理！二哥你這不是打我們的臉嗎？”
他說著，還故意朝傅立言擠眉弄眼，那張胖臉上的肉都快堆到眼睛上了。
傅立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停在半空。
“既然是一家人，那大哥剛才那話是甚麼意思？”
傅老三被噎了一下，轉頭就衝傅立武瞪眼：“大哥！你瞎咧咧甚麼呢！二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不能說兩句人話？”
傅立武被罵了，依舊悶著頭不吭聲。
倒是旁邊的大嫂忍不住了，涼颼颼地開了口：“喲，老三今兒個可真是長本事了。平日裡讓你下地幹活不見你人影，一看見肉，這嘴皮子倒是比誰都利索。”
“你個婆娘懂甚麼！”
“行了！”傅父忍無可忍，又是一拍桌子，“都給我閉嘴！”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老頭子狠狠吸了口旱菸，他渾濁的眼睛在傅立言和慕青雪身上來回掃視，最後還是落在了桌上那包臘肉上。
“東西，我收下了。”
他像是下了甚麼重大決定，將旱菸杆在桌角磕了磕，“你也別怪你大哥，他那個人，就是嘴笨，心是好的。”
慕青雪在旁邊聽著，心裡一陣發笑。
這老頭子倒是會打圓場，一句“嘴笨”就把剛才那些難聽話給圓過去了。
傅立言卻沒接這個話茬，只是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他拉著慕青雪往前走了一步，對著那面色刻薄的老太太。
“娘，這是我媳婦兒，慕青雪。”
說完，他輕輕碰了碰慕青雪的手臂，“青雪，叫人。”
慕青雪掃了一眼坐在上位的傅母，笑得客氣又疏離：“伯母好。”
這一聲“伯母”，直接把一屋子人都炸懵了。
傅母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眼睛瞪得老大：“你叫我甚麼？”
“伯母啊。”慕青雪歪了歪頭，一臉無辜，“怎麼了？叫錯了嗎？”
“你！”傅母氣得臉都紅了，“我是你婆婆！你該叫我娘！”
“哦——”慕青雪故意拖長了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可是我有娘啊，而且我娘只有一個。伯母您要是不喜歡這個稱呼，那我叫您傅媽媽？”
傅母差點沒一口氣上不來。
這丫頭，分明是故意的！
“傅立言！”她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扭頭看向自己的兒子，“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兒？你就由著她這麼沒大沒小地胡鬧？”
傅立言卻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將慕青雪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娘，青雪從小在城裡長大，不懂咱們這兒的規矩，您別跟她一般見識。”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喙，“這事不急，我回頭慢慢教她。”
話裡的意思很明白：我的人，我來管，你們誰也別想插手。
傅母張著嘴，想罵的話全被堵在了喉嚨裡，最後只能憋著一肚子火，重重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行了行了！都坐下吃飯！”傅父眼看場面要失控，趕緊出來打圓場，“老大媳婦兒，還愣著幹甚麼，去把飯菜端上來！”
大嫂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磨磨蹭蹭地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晚飯就上桌了。
飯菜一上來，之前所有的劍拔弩張彷彿都煙消雲散了。
慕青雪掃了一眼，一碟鹹菜，一碗白菜湯，還有一小碗看不出是甚麼的糊糊狀物體，黑乎乎的，散發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這就是傅家的晚飯。
別的先不說，這廚藝，是真夠一言難盡的。
慕青雪可不是會委屈自己肚子的人。
她空間裡山珍海味應有盡有，就連兩人帶的包裹裡，都塞了不少路上吃的東西。
但眼下，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做的。
一家人迅速落座，筷子齊飛，彷彿餓了幾天幾夜。
慕青雪象徵性地拿起筷子，在那碗黑糊糊裡扒拉了兩下，然後夾起一小口，剛湊到嘴邊，那股焦糊味就頂得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筷子，順手將自己的碗推到傅立言面前，聲音溫柔。
“立言，我吃飽了，你飯量大，多吃點吧。”
傅立言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動，沒說甚麼，默默地接過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