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嘆了口氣，把溫熱的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說實話，上面說你調走，我這心裡頭，跟被挖了一塊肉似的。”
作為維修部的負責人，他當然知道，慕青雪是被調去了軍械所那個寶貝疙瘩地方。
他看著慕青雪，眼神裡是藏不住的惋惜，“維修部本來就缺頂樑柱，好不容易來了你這麼個能人，把這幫小子的心氣和技術都帶起來了，結果……我這兒的凳子還沒給你捂熱呢，就讓軍械所那幫老傢伙給叼走了。”
慕青雪捧著茶杯，笑了笑，沒說話。
鄭明看著她，自己反倒先笑了，“不過話說回來，你確實不該窩在咱們維修部。”
慕青雪抬眼看他。
“我老鄭雖然捨不得，但也拎得清。”鄭明往椅子上一靠，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鄭重，“咱們這兒，池子太淺，養不住你。軍械所，那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
他食指在桌上點了點，發出“篤篤”兩聲。
他敲了敲桌子，“咱們這兒是後勤保障，說白了，是給槍炮裝置擦屁股的。而你，是能造出更好槍炮的人。”
這話砸在慕青雪心上，激起一陣暖流。
“鄭主任……”
“別跟我來那套虛的。”鄭明大手一揮，打斷了她，“我說話直。你有本事，就該去更大的地方。維修部再重要，也是敲敲打打，你得去最核心的地方，讓那些老專家都看看你的能耐！”
慕青雪放下茶杯，神情認真地看著他，“鄭主任，謝謝您。”
“行了，再說就真見外了。”鄭明笑著擺擺手。
兩人又聊了些部裡的近況，慕青雪才抱著紙箱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鄭明突然又叫住了她。
“慕工。”
慕青雪回頭。
鄭明站在辦公桌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只是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
“那邊不比咱們這兒，水深。技術是根，但有時候……也得抬頭看看路，別光顧著埋頭幹活。”
慕青雪心裡一凜，知道這是鄭明掏心窩子在提點自己。
雖然知道自己的實力和能力，但依舊擔心自己不懂人情世故，在核心部門栽跟頭。
她心頭一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下了，謝謝主任。”
日子重歸平靜，慕青雪繼續帶著專案組，研究著戰時保暖專案。
有後世成熟的方案打底，整個專案的推進速度快得驚人。
這天，慕青雪剛踏進實驗室，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飯菜香。
幾個組員正圍著實驗臺，熱火朝天地討論著甚麼。
“這個加熱速度還是不夠快，我覺得配比還能再調！”
“味道可以啊！就是分量太少了，不夠我塞牙縫的。”
“再加兩塊壓縮餅乾進去不就行了！”
慕青雪走近一看，桌上擺著一個拆開的自熱軍糧包，正冒著騰騰熱氣。
“慕工來了！”眼尖的小劉第一個看見她，興奮地招手，“慕工，您快來嚐嚐，這是咱們改良後的第三版！絕對有驚喜！”
慕青雪走過去，先拿起一個還沒拆封的包裝袋，掂了掂分量，又仔細看了看旁邊的實驗記錄。
“加熱時間縮短到八分鐘了？”
“對！”小劉激動得臉都紅了，“我們調整了發熱劑的配比，效率比上一版提高了百分之十五！您快試試！”
慕青雪撕開包裝，利落地按照說明操作。
倒入冷水，蓋上蓋子，很快，包裝內就傳來“嗤嗤”的聲響，白色的熱氣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她抬腕看了看錶，開始計時。
七分四十秒，蒸汽漸漸變小。
開啟蓋子，一股混合著肉香和米飯香的熱氣撲面而來，裡面的菜包和飯包都已經熱得透透的。
主食他們選用了飽腹感更強、營養更全面的壓縮餅乾塊。
慕青雪嚐了一口。
菜包的味道也調得不錯，比上一版確實有進步。
她放下筷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味道可以，加熱速度也達標了。我覺得，已經可以整理資料向上申報了。”
雖然還有殘渣處理和環保的問題，但在眼下這個年代，能讓戰士們在冰天雪地裡吃上一口熱飯，已經是天大的奢侈。
至於殘渣，往雪裡一埋，總比生火冒煙暴露目標要強上百倍。
“好耶！”
“太好了！終於成功了！”
聽到慕青雪的最終定論，整個實驗室瞬間沸騰了！幾個組員歡呼著，三下五除二就把桌上剩下的幾份試產品瓜分得乾乾淨淨，燙得直吸氣也捨不得撒手。
“這東西要是能發下去，再配上咱們新研製的多層防風防水軍大衣，戰士們冬天在野外就不怕挨凍受餓了！”
屋裡氣氛正熱烈，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報告！”
一個年輕的警衛員站在門口，身姿筆挺。
“慕工，外面有人找您。”
慕青雪愣了一下。
找她?
“誰找我?”
“誰找我？”
“一位首長。”小警衛員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如實說道，“他說是您愛人。”
話音剛落，喧鬧的實驗室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起鬨聲和口哨聲。
“喲——！組長的愛人來了！”
“慕工，您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甚麼時候結的婚，我們怎麼都不知道！”
“快讓我們看看，是何方神聖能把咱們的慕大工程師娶回家！”
慕青雪只覺得耳根一陣陣發燙，她清了清嗓子，試圖維持住平日的鎮定，“你們繼續測試資料，我出去看看。”
說完，她便在眾人促狹的目光中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實驗室，冬日的陽光猛地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慕青雪下意識地抬手遮了遮，等眼睛適應了光線，便看見不遠處，一道筆挺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墨綠色的軍裝熨帖挺括，腰桿挺得像一杆標槍，寬肩窄腰，帽簷下的臉龐稜角分明，不是傅立言又是誰！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穿過長長的道路，穩穩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慕青雪的腳步，倏地頓住了。
明明分開不過十幾天，她以為自己會很平靜。
可當真切地看到他時，那顆沉寂了許久的心，還是不聽使喚地漏跳了一拍，緊接著，便擂鼓般地狂跳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傅立言也邁開長腿，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