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甚麼?人死了?”
“是的，同志。”村支書的嗓子發乾，聲音都在打顫，“朱芸芸死了！”
“她往女知青的水缸裡投毒，被我們當場抓住，為了銷燬證據，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老鼠藥吃了，人……人當場就沒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嘩啦啦翻動紙張的急促聲響，隨後是一片死寂。
“你確定是老鼠藥？”
“確定！她吐了很多血，抽搐得厲害！水缸邊和地上還撒著白色粉末，我們已經用東西蓋起來封好了，就等你們來人檢驗！”
“好。”那邊的聲音瞬間變得嚴肅無比，“現場保護好，屍體也別動，我們馬上派人過去！”
“咔噠。”
村支書掛了電話，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彈。
他眼前全是朱芸芸臨死前的模樣。
那張扭曲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恨，只有無窮無盡的怨毒。
明明痛苦得身體都在痙攣，可她更恨的，是沒有騙到人跟她一起死，沒有拉到墊背的。
這種人……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
慕青雪對村裡發生的這樁慘案一無所知。
她回基地的第二天，就遇到了維修部的學員。
“慕……慕老師！真的是您！”
一回頭，是維修部的小王，他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學員。
“慕老師，您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是啊，我們還以為您被調到北京，以後都見不著了呢！”
這群當初的學員，現在雖然都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正式維修工，但一見到慕青雪，那股子熱情和恭敬勁兒一點沒變。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砸過來，慕青雪被他們簇擁著，哭笑不得，最後還是被半推半就地拉進了維修部。
慕青雪環顧四周，一切都和原來一樣，是那麼的熟悉。
熟悉的機油味，熟悉的一地機器零件。
幾個月前，她還在為成為維修部外聘專家而努力，現在，她已經進入了軍械所，在獨立帶專案了。
“慕老師您坐。”
“我給您倒水。”
慕青雪剛坐下，一杯熱氣騰騰的水就遞到了面前。
她捧著水杯，看著這群年輕人一張張真誠又熱情的臉，心裡也暖洋洋的。
“行了啊你們，都圍著我幹嘛，手裡的活兒都幹完了？”
“哎呀，那活兒不急！”小王大手一揮，滿不在乎，“慕老師您好不容易終於回來了，我們可都想死您了！”
“就是就是，前幾天小張還唉聲嘆氣，說您要是真走了，以後就沒人教我們絕活了。”
“嘿！你小子別瞎說，這話明明是你自己說的，賴我幹嘛？”
“哪有這麼誇張，你們這是捧殺我呢。”慕青雪忍不住笑了，“李師傅的經驗比我豐富多了，你們得好好跟著學。”
“慕老師您就別謙虛了！”小王咧著嘴，一臉“我懂的”表情，“上次那臺進口裝置出毛病，李師傅圍著轉了三天都沒頭緒，您一來，半小時不到就給整明白了！”
這群小子已經看出來了，李師傅傲歸傲，但把你當自己人後就完全不記仇了。
“對對對，那次我記得！”小張也搶著說，“當時廠裡的領導臉都綠了，您一來，三下五除二就給解決了，神了！”
慕青雪笑著搖搖頭，“那是湊巧了。”
“哪裡是湊巧。”一直沒說話的李師傅從旁邊的工作臺探出頭，擦了擦手上的油汙，“慕同志你這技術，在整個基地都是頭一份，我老李是心服口服。”
慕青雪端著水杯，只是笑了笑，沒再接話。
小張腦子最活，他看著慕青雪這態度，總覺得不像是回自己單位，倒有點像是……過來串門的客人？
他心裡咯噔一下，試探著問：“慕老師，您這次……是不是真的調走了？”
話音一落，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慕青雪也沒打算瞞著，“是，已經正式調走了。以後你們要好好聽李師傅的話，認真工作。”
“啊？”
幾個年輕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那……那您就真的不教我們了？”小王的聲音裡全是失落。
“您走了，我們碰到難題都不知道該問誰了，”小張也蔫了，“李師傅是教得好，但有些新問題，我們還是習慣聽您講。”
看著這群活潑年輕人的失落樣子，慕青雪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在這兒時間不長，但這幫小夥子是她手把手帶出來的，感情確實不一樣。
“瞧你們這點出息，”慕青雪放緩了語氣，“我雖然不在維修部了，但人還在基地。以後你們要是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還是可以來找我。”
“真的嗎？”小王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當然，”慕青雪笑著點頭，“只要我有空，肯定幫你們看。”
幾個學員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可太好了！”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你們幾個，手上的活兒不幹，圍著慕老師鬧騰倒是挺來勁！”
眾人回頭，就見維修部負責人鄭明走了進來。
“鄭主任。”幾個學員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趕緊打招呼。
鄭明揮揮手，“都回去幹活，別在這兒杵著。”
學員們一步三回頭地散了。
鄭明這才走到慕青雪面前，臉上的嚴肅瞬間融化成笑容，“慕工，你可算回來了。”
慕青雪站起身，“鄭主任，我回來看看大家，順便拿點東西。”
她本來沒這打算，但既然都到這兒了，乾脆把之前留下的那些用順手的工具帶走。
“拿東西？”鄭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是說你之前留在這兒的那些工具和筆記本？”
“對。”
“都給你收著呢，”鄭明點點頭，“在我辦公室，跟我來。”
進了辦公室，鄭明從一個鐵皮櫃裡抱出一個紙箱。
“你的寶貝疙瘩，都在這兒了，一件沒少。”
慕青雪接過紙箱，開啟看了看，確實都是她之前用的工具和筆記本。
“謝謝鄭主任。“
“跟我客氣甚麼！”鄭明擺擺手，示意她坐下，又親自給她倒了杯茶，“我還得謝謝你呢。你在維修部這段時間，可是幫了我大忙。”
慕青雪坐下，“都是我分內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