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他剛才說甚麼來著？
說這資料是吹牛？
說東北那個軍械所是外行？
說這玩意兒中看不中用？
現在，這一發火箭彈，隔著三百米，結結實實地把他的臉抽腫了。
“繼續測！”
李主任猛地轉過身，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雙眼放光，聲音裡全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溫度測試！立刻！馬上！我要看它在極端環境下的表現！”
技術員們手忙腳亂，立刻將火箭筒送進了特製的冷凍室。
零下四十度。
足以讓鋼鐵變脆，讓橡膠開裂的極寒。
半小時後，火箭筒被取了出來，表面凝結了一層白霜，拿在手裡冰得刺骨。
“能發射嗎？”李主任死死盯著技術員。
技術員仔細檢查了一遍，也不敢打包票，猶豫著開口：“從……從外觀看，好像沒甚麼問題。”
“那就試試！”
技術-員扛起凍得硬邦邦的火箭筒，瞄準，扣動扳機。
“嗖——轟！”
又是一發精準命中！
李主任胸膛劇烈起伏，大手一揮：“高溫測試！”
零上五十度的烤箱裡，火箭筒被炙烤了整整一個小時。
取出來的時候，外殼燙得能直接煎熟雞蛋，空氣都因為高溫而扭曲。
結果，發射系統依舊正常工作。
連續三發，彈無虛發！
測試場裡，死一般的寂靜。
小張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他只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鞋底左右開弓抽了幾十下。
老劉翻著記錄本，拿著筆的手抖得像篩糠。
“精度、射程、破甲能力、極端溫度適應性……全……全部達標……”
他頓了頓，聲音艱澀。
“甚至超過了資料表上的標準！”
“這武器……簡直是……”他卡殼了，腦子裡搜刮不出任何詞語來形容眼前這個怪物。
李主任緩緩轉過身，視線像兩把刀子，直直地紮在小張和老劉身上。
“你們倆，剛才說甚麼來著？”
小張的臉“刷”一下漲成了豬肝色，腦袋垂得恨不得埋進胸口。
“我……我們……”
“我聽得清清楚楚。”李主任的聲音冷了下來，“說人家東北軍械所是外行？說這資料是吹牛？說這火箭筒中看不中用？”
老劉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浸溼了後背的衣裳：“李主任，我們……我們也是……”
“也是甚麼？”李主任聲調猛地拔高，打斷了他，“也是目光短淺？也是坐井觀天？”
他一指測試臺上的火箭筒。
“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這就是你們口中‘外行’搞出來的東西！”
“全世界的單兵火箭筒，能達到這個水平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那些還是大國傾注了無數資源和頂尖專家才研發出來的！”
“人家東北一個軍械所，在那麼艱苦的條件下，給咱們搞出了這麼個寶貝疙瘩！你們倒好，連東西都沒摸一下，就先開口嘲笑上了！”
小張和老劉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李主任越說越氣，胸口不斷起伏。
“我告訴你們！這款火箭筒要是能實現量產，咱們的單兵反裝甲能力，能直接提升一個檔次！一個檔次你們懂不懂！”
“到時候，你們倆，就給我等著寫檢討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茶杯都忘了拿。
測試員們也離開了。
測試場裡，只剩下小張和老劉兩個人，面面相覷。
半晌，小張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剛才……是不是蠢爆了？”
老劉長長地嘆了口氣，滿是苦澀：“咱倆，半斤八兩。”
“東北那個軍械所……到底是誰在主導這個專案？”小張像是想起了甚麼，突然問。
老劉重新撿起地上的筆，翻開那份被他們嗤之以鼻的資料。
他的手指劃過一行字，停住了。
“專案負責人……慕青雪。”
“女的？”小張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嗯。”
小張愣住了。
老劉也不說話了。
整個測試場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兩人都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誰能想到，搞出這麼個變態玩意兒的，竟然是個女同志？
“唉……”老劉最後又嘆了口氣，把資料合上，“確實是我嘴欠了，不知道人外有人。”
首都材料研究所。
莊永祥覺得不對勁。
太順了，順得讓他心裡發毛。
他參加的碳纖維專案，今天一早就像是被人開了天眼，一路綠燈。
需要的材料送到了，要走的流程全部透過了，就連機器裝置也有了足夠的進展……
所長也因此腳步生風，滿臉是笑。
難不成昨晚發生了甚麼他不知道的大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重新埋首於那份驚世駭俗的碳纖維資料中。
他沒時間想這些，他要爭分奪秒。
若是錢老將軍知道莊永祥的想法，非得笑出聲來。
何止是發生了大事。
簡直是捅破了天。
此時的錢老將軍剛結束通話電話，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激動。
電話是兵工測試中心的李主任打來的，那位一向沉穩的技術狂人，在電話裡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
“首長！成了！那資料……那資料是真的！不，比資料上寫的還猛！”
“零下四十度，零上五十度，泡冰水，進烤箱，折騰個遍，屁事沒有！指哪打哪！”
當初慕青雪報上去的單兵火箭筒資料上，標明的那些資料，幾乎讓專家們吵翻天了，那資料太過誇張，不少人都斷言是在吹牛。
現在，事實給了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既然火箭筒的資料是真的，那麼，作為同樣突然神秘出現的那份碳纖維資料……
自然，很大機率也是真的！
於是，一路大開綠燈的情況，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