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化學反應。”慕青雪言簡意賅，“生石灰或者鎂粉，遇水會釋放大量的熱。我們只需要設計一個獨立的加熱包，把它和食物包放在一起，再倒點水進去，就能快速加熱。”
“到時候，咱們可以在食品包裡放壓縮餅乾、脫水蔬菜。戰士們出去執行任務，每個人帶上一兩份，至少能保證吃上熱食。”
她沒提肉乾和糖，現在這個年頭，全國都缺衣少食，往軍糧裡大規模加這些東西不現實，說了也是白說。
“生石灰、鎂粉……”沈國棟喃喃自語，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這些東西咱們有！倉庫裡多的是！”
他這一嗓子，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王司令比較謹慎，皺著眉提出了關鍵問題：“這些東西可都是不能吃的，跟飯菜放在一個袋子裡，萬一漏了，掉進飯裡怎麼辦？”
“司令放心。”慕青雪微微一笑，“加熱包和食品包是完全隔離的，中間有專門的隔層設計。只要按照說明操作，絕對不會汙染到飯菜。”
“況且，這些東西如果能做出來，以後說不定也能給東北的群眾們帶來一些福利。”
慕青雪心裡早就有這樣的盤算。
一方面，確實是心疼傅立言和那些守衛邊疆的戰士們，希望能實實在在地改善一下他們的條件。
另一方面，她也是考慮到，現在原型機生產出來，新式火箭筒基本上就剩下各種檢測和進入批次生產階段了。
這兩個階段和研發人員的關係其實並不大，自己在這方面的工作已經做的差不多了。
她現在手握三次抽獎機會，底氣足得很。
但如果立刻再拿出一份驚世駭俗的軍械圖紙，改進少了，自己覺得虧；改進大了，一步到位，又未免太過扎眼。
倒不如先搗鼓點軍糧、棉衣這種“小東西”，既能刷功勞，又不至於讓自己徹底閒下來，還能確切改善戰士們的情況。
眼下在大佬們面前過了明路，以後要立項研究，自然是順理成章。
桌上的氣氛正好，錢老將軍卻緩緩放下了筷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慕青雪。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小慕同志，你跟我說句實話，你這些東西，到底是打哪兒學來的？”
慕青雪神色不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出國的時候，想辦法打聽來的。”
“出國？”
“嗯，我家是滬市做生意的，我爺爺叫慕長風，我以前出國留過學。”
慕青雪說得平靜。
在她決定用這個藉口上交RPG-7V2圖紙時，她就清楚，自己的檔案恐怕早就被擺在了某些大人物的桌上，翻來覆去地研究過了。
不過，顯然不是在座的每一位，都有興趣去翻一個小同志的資料。
錢老將軍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搪瓷缸子打翻。
“你……你說甚麼?!”他騰地一下站起來，“你爺爺是慕長風?!”
“是。”
錢老將軍的聲音都變了調，旁邊的王司令和李司令同時站了起來，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精彩得像是見了鬼。
沈國棟和李工面面相覷，壓根不知道慕長風是誰，但看這幾位大佬的反應，這位慕長風的來頭肯定不簡單。
“就是那個……當年支援抗戰，一次性就捐出三百萬大洋的滬市慕長風？！”王司令聲音發顫，連稱呼都帶上了敬語。
慕青雪眨了眨眼，“捐款的事情我不大清楚，不過在滬市，應該沒有第二個慕長風了。”
“難怪！”李司令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難怪你能在國外打聽到那些東西。”
雖說國外對公派留學生防備得緊，但要是有錢到慕家那種地步，想知道些非核心的軍用技術，確實不是難事。
“你爺爺……你爺爺他老人家還好嗎?!”錢老將軍的手微微顫抖。
“爺爺一年前去世了。”
錢老將軍的身體晃了一下，旁邊的王建國趕緊扶住他。
“去世了……”老將軍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眼眶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老慕啊……你怎麼走得這麼早……”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抬手抹了把臉。
其他人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為甚麼他如此激動。
錢老將軍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慕家，是南方有名的紅色資本家。小慕同志的曾祖父，在最艱難的年代，就傾盡家產支援革命。到了慕長風這一代，更是變本加厲！”
“他不僅捐錢捐物資，還利用海外的關係，冒著殺頭的風險，給我們搞來一批又一批的武器彈藥。”
老將軍的聲音帶上了些許哽咽。
“你們是不知道，那些年我們在前線，槍支彈藥缺到甚麼地步。有好幾次，我那個團都快打光了，子彈一人就剩三發，眼看就要全交代在那兒了。就是慕家的商隊，硬是穿過鬼子的封鎖線，把一箱箱的子彈和罐頭送到了我們手上！”
他重重一拍桌子。
“沒有慕家，就沒有我們這些老骨頭的今天！”
“後來啊……”錢老將軍長嘆一聲，“建國後，慕家的產業收走了不少，但他慕長風半句怨言都沒有。他說，這些東西本就是取之於民，用之於國，他只是代為保管。再後來，他們家就越來越低調，我也有好些年沒見過他了。”
他看著慕青雪，眼神裡混雜著痛惜、欣慰和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沒想到啊……老慕的孫女，竟然繼承了他的遺志。”
慕青雪也有些發怔。
她是真沒想到，這位老將軍，竟然和自己的爺爺有這樣深的淵源！
記憶裡，爺爺從未提過這些驚心動魄的往事。原身記憶中的慕家，也只是個富裕但遠稱不上鉅富的家庭。
她從家裡翻出來帶走的所有家產，加上後面追回的被那些人偷運走的，也確確實實達不到鉅富的程度。
錢老將軍又問:
“小慕同志，你家裡還有甚麼人?”
“沒有了。”慕青雪放下筷子，“爺爺去世後，就只剩我一個。”
“就你一個……”錢老將軍的臉色又沉了下來，“你父母呢?”
“在爺爺去世後不久也出了車禍，不在了。”
滿室死寂。
錢老將軍沉默了許久，忽然站起身，走到慕青雪身邊，那隻佈滿厚繭和傷痕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以後，就把我們這些老傢伙當成你的長輩。”
“誰敢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錢某人的……故人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