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一出，整個飯桌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慕青雪。
雖說那份來歷神秘的圖紙，在這次新式火箭筒的研製中位居首功，
但慕青雪的表現，也根本不像是一個沒有接觸過軍械製造的外行人。
如果她真是一個純粹只修修機器的外行人，別說快速壓制組員了，恐怕連那圖紙的大部分都看不懂。
所以他們也很想知道，慕青雪這麼年輕，這麼厲害，到底是哪個大師傅教出來的?
慕青雪放下筷子，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我是自學的。”
“自學?”錢老將軍皺起眉頭，“就看看書?”
“看書，拆機器，自己琢磨。”慕青雪說得輕描淡寫，“從小就喜歡擺弄這些東西。”
這話說得輕巧，可在場的人沒一個覺得簡單。
自學能學成這樣?
“那你以後有甚麼打算?”華北軍區的李司令笑呵呵的插話了，“是繼續留在這邊的軍械所，還是想，往上調?”
這話一出，沈國棟的手一抖，筷子差點掉了。
往上調？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他一個華北軍區的人，在這兒說甚麼“往上調”？不就是想把人往他們軍區挖嗎！當誰是傻子呢！
這姓李的老狐狸！
那可不行！
好不容易撿到這麼個寶貝疙瘩，怎麼能讓別人挖牆腳?
“咳！咳咳！”沈國棟重重咳嗽兩聲，搶在慕青雪開口前說道：“李司令這話說的，慕同志才剛來我們所裡，手頭的專案還沒忙完呢！我們這兒還有好幾個新專案等著她牽頭呢！”
李司令卻只是笑了笑，壓根不理會他，依舊看著慕青雪，等著她的答案。
慕青雪當然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當即微微一笑，聲音清亮。
“軍械所的領導和同志們對我都很好，我的家也在這裡，我希望能繼續留在這裡，為大家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開甚麼玩笑，調去京城？她才剛從那邊回來好嗎！
要是想去，當初京城那位軍械所領導邀請她時，她早就答應了。
她和傅立言好不容易才在東北這個大本營安穩下來，以她現在的“成分”，在這個節骨眼上調去京城那種地方，純粹是嫌命長，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眼看李司令還想再說甚麼，慕青雪沒給他機會，直接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火箭筒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我還打算做一些能用在咱們東北凍土上的戰時保暖物品。”
“戰時保暖物品？”錢老將軍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他愣了一下，“甚麼保暖物品？”
在他看來，老棉衣，老棉褲，軍大衣，狗皮帽子，這不都挺好的嗎？
他們當年在冰天雪地裡打仗，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東北的老百姓活了幾輩子，不也都是這麼穿的？
慕青雪迎著他疑惑的視線，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名詞。
“我想要做的，是能自動發熱的軍糧包，能夠防水防寒的戰術手套、面罩、作戰靴，以及……全新的戰鬥防寒服。”
慕青雪說的這些東西，倒是讓大家都覺得很有些新奇。
她不急不緩，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鋪陳開來。
“咱們的戰士現在用的是棉手套，這東西不防水。在東北的冬天，手套一旦沾了雪水，用不了多久就會凍成冰坨子。”
“戰士們的手指凍得跟鐵棍似的，別說精準射擊，連拉個槍栓都費勁。時間一長，凍瘡、關節病，甚至手指壞死，都是常有的事。”
幾個從一線戰場下來的老將領，下意識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我設想的戰術手套，外層必須防水，內裡保暖，同時手腕處可以扣緊，防止雪倒灌進去，能讓他們在冰天雪地裡，手指依舊靈活。”
“還有戰鬥防寒服。”慕青雪繼續道，“大棉襖是暖和，可太臃腫了。戰士們穿著它，跑起來像個笨重的球，臥倒隱蔽都礙事。更要命的是，一旦受傷，流出的血會迅速浸溼棉花，在低溫下結冰。這不僅會加重傷情，還會導致傷員快速失溫，活活凍死。”
“我想做的戰鬥服，外層要能防水防雪，袖口、領口和褲腳都用鬆緊設計，防止灌風。在關節這些關鍵部位，還得加厚處理，既保暖又不影響活動。”
“作戰靴也是一個道理，防水和防滑是重中之重。”
慕青雪聲音平穩，條理清晰，“這一整套裝備如果能做出來，在零下幾十度的極端環境裡，能大幅度提升士兵的戰鬥力和生存率。”
滿桌的人都聽得入了神，一時間，竟沒人動筷子。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女同志，想的竟然這麼深，這麼遠，每一個細節都戳在了他們這些老兵的心窩子上。
半晌，錢老將軍那有些沙啞的嗓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說的那個……自熱軍糧包，又是甚麼東西？”
他一開口，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東北老林子裡打游擊的歲月。
零下三十多度，大雪能埋到人腰，懷裡揣著的饅頭凍得能把牙崩掉。水壺必須死死抱在懷裡，不然轉眼就是一壺冰疙瘩。想喝口熱水，就得生火。
可在那樣的環境下，哪裡有條件讓你慢悠悠地生火？
多少好兵，不是倒在敵人的槍口下，而是活活凍死、餓死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裡。
那段記憶，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痛。
“自熱軍糧包，簡單說，就是一套自帶加熱裝置的軍糧。士兵只需要往裡面加一點水，幾分鐘內，就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慕青雪深知這東西對他們的衝擊力有多大。
“M國的軍隊，十幾年前就開始給士兵配發這東西了。S國的冬季作戰部隊，也早就有專門的禦寒裝備。我們現在條件好一些了，總不能還讓我們的戰士，在雪地裡啃凍饅頭。”
“啃凍饅頭”這四個字，像四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軍區大佬的心臟。
“幾分鐘就能吃上熱飯？”一旁的李工瞪圓了眼，他是個搞技術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這……這怎麼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