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柴火噼啪響。
傅母正往碗裡舀紅薯粥,聽到外面郵遞員的喊聲,手裡的勺子 “哐當” 撞在鍋沿上,燙得她猛地縮手,卻沒顧上揉,連忙跑出屋子。
“謝謝你啊,同志。”她在衣服下襬擦了擦手,才從郵遞員手中接過信件和包裹。
“娘,是二哥的信不?” 傅小妹蹦著跑了過來,伸手就要搶。
“你急甚麼?先把粥盛了,你大哥大嫂還沒吃飯呢!快去幹活!”傅母下意識地將信往身後藏了藏,語氣硬邦邦地將她趕走。
傅父從堂屋裡出來,手裡攥著菸袋,掃了眼自己老婆手裡的信,沒說話,徑直蹲在門檻上抽菸。
菸圈一圈圈飄著,把臉遮得模模糊糊,好像根本不在意眼前發生的事情。
“娘,快開啟看看!”傅老三也湊了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傅母手裡的包裹,搓著手說:“二哥現在都是團長了,這指定是給咱們帶了城裡的好東西了。”
眼見傅母沒有動,他伸手就要去搶。
傅父猛地一敲菸斗:“先去吃飯!還幹不幹活了?都想遲到嗎?”
他一說話,在場的幾個小的頓時沒了聲音,乖乖地坐回了屋裡。
傅小妹已經把紅薯稀飯都盛到了桌上,一家人食不知味地飛快吞嚥著這早就吃膩了的紅薯稀飯。
傅父先吃完,伸手將信拆開,拿出信紙,一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一邊看信。
“爹,我幫你把包裹拆了。”傅老三也急匆匆地吃完了飯,他喊了一嗓子,伸手將包裹拿了過去,撕開了包裹上的布繩。
一大匹正紅色的布料掉了出來。
“哎喲!”
“真是城裡來的好東西啊!”
“這顏色可太正了,稀罕呢!”
傅小妹、老大媳婦和老三媳婦看到那布料,全都湊了上來,激動地撫摸著,感受著布料的柔軟。
“這是二哥給我的,你們動甚麼?” 傅小妹滿眼都是想要將布料做成衣服後的風光,把布料往自己方向一扯。
傅老大媳婦和傅老三媳婦頓時不樂意了。
“誰說的?我看這明明是來祝賀我和你三哥結婚的禮物!” 傅老三媳婦也理直氣壯地說。
“你們怎麼不說這是給兩個侄子的呢?這明明是給我兒子們的!”
三人誰都不肯讓,頓時拉扯了起來。
“二哥是真的發達了,寄過來的不愧是城裡的高檔玩意兒,瞧瞧你們這個樣子,可真丟臉!”傅老三看著她們的樣子,酸溜溜的說。
“夠了!別搶了!” 傅父大吼一聲,將在座的眾人全部鎮住了。
“這料子給你們老孃拿去做衣服,到時候少不了你們的。” 他磕了磕菸灰,“老二來信說了,他結婚了,等過年的時候,要帶著新媳婦回來過年。”
“他要回來過年?” 一直沉默的傅老大突然開口,語氣很是不贊成。
“甚麼?他也娶老婆了?就他?” 傅老三同時開口,滿臉震驚。
“你這說的甚麼話?” 傅母對於兩個兒子說的話異常不滿。
“我有說錯甚麼嗎?就他那食量,還帶個人,他們回來了,咱們糧食夠吃嗎?”傅老大皺著眉。
“老二想的比你周到!”傅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也別忘了,要不是老二一直寄糧票、寄錢,咱們家哪能過現在的日子?”
“還有你!你二哥現在是團長!你瞧瞧你那說的是甚麼話?”
他又狠狠瞪了老三一眼,摸了摸信封,裡面似乎還有東西,於是又拿起信封,撐開口往裡瞧了瞧,用另一隻手掏出裡面剩下的東西,扔在桌子上。
一張黑白照片,兩張全國通用糧票。
看到這兩張糧票,屋子裡除了還不懂事的小孩,其他人臉色都緩和了許多。
傅老大低下頭,默不作聲,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態度。
有糧票啊,有糧票就好說了。
“哎喲,老二這媳婦兒也太好看了吧!”傅老三湊過去一看照片,就大叫起來,他的聲音裡滿是嫉妒,“他憑啥能娶這麼天仙一樣的媳婦兒?”
“這也太好看了吧!”所有湊過來看的人,看到照片裡的慕青雪,都是一臉的驚豔。
傅小妹看著照片裡女人身上的衣服,眼中滿是羨慕:“娘啊,二哥在城裡過得也太好了吧!我聽說軍屬可以隨軍,住進基地裡,根本不怕沒飯吃。啥時候讓我找他去?”
“不許去!” 傅母聽她再次提起這個話題,臉色一變。
“憑啥呀?他是我二哥,我去吃他幾頓飯又怎麼了?”
“說了不許去就是不許去!” 傅母冷冷地說。
傅老三看著照片裡的美女,越看心裡越酸,又看了看自己剛才還像潑婦一樣和妹妹搶布的媳婦,頓時更嫌棄了。
“當大官果然不一樣,娶了個這麼漂亮的!哪像我們在這小山村裡,遇到的也就這樣的了!”
他老婆徐小花頓時急了,“啪” 地一拍桌子,“甚麼叫做‘也就這樣’?傅老三,你別忘了你當初要娶我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屋裡頓時又開始了一陣爭吵。
傅父覺得腦子都要被他們吵炸了:“都給我閉嘴!”
“都給我把飯吃完!吃完飯該幹活的幹活,該上工的上工,你們是都不怕遲到是吧?”
他這一嗓子下去,屋裡頓時又安靜了下來,眾人低下頭,默不作聲地開始往嘴裡扒飯,心思各異。
這離過年還早,傅家就已經因為傅立言的這一封信,熱鬧起來了。
另一邊,因為是受邀請的特聘專家,慕青雪和傅立言上火車後,直接由乘務員引著走到了軟臥車廂。
在火車上的這段時間,慕青雪專心研究資料,打水、打飯都由傅立言負責。
這可是去北京機械廠當外援,要是一不小心失手了,那可就太丟臉了。
他們坐的是上午出發的普通列車,晚上六點正好到達北京火車站。
慕青雪一下車,一股乾冷的風便毫不留情地朝她吹了過來。
這裡沒有基地那邊冷,但空氣異常乾燥。
“走吧,去找找接咱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