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的小陳站在火車站出站口,看著一個又一個快步離開的旅人,被寒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天色已經有些黑了,很冷,他呼吸哈出來的水蒸氣在眼鏡片上凝結,將他的黑框眼鏡搞得有些霧濛濛的,
於是他趕忙拿下來擦拭,就怕一眼沒看到錯過了要接的人。
本來天就有些黑了,眼鏡再這麼一朦朧,想看到要找的人就更難了。
小陳是機械廠的幹事,今天收到上面的任務,要來火車接一位來自東北某軍區基地機械專家,與他同行的有一位該軍區基地的團長。
老專家和一個軍人,小陳覺得,這樣特徵明顯的兩個人,應該很好辨認,可是不知道為甚麼,面前經過的旅人已經越來越少了,他依舊沒有找到符合這個標準的搭夥的兩人。
也許是這位被邀請來的專家年紀太大了,走得慢吧。小陳心想著,越發的仔細盯著出口瞧。
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美女!
比他們廠裡最漂亮的廠花還要漂亮!
不不不,他現在還在找人!現在可不是分心看美女的時候!
小陳這才注意到美女的旁邊還站了個穿著軍裝的大塊頭男人,看起來氣勢逼人。
等人這種事,實在是太無聊了,小陳在心中忍不住八卦了一下這兩人的關係,眼睛還在繼續搜尋著他要找的人。
說起來,這兩個人若不是有個美女,還真有點符合他要找的目標呢。
小陳心裡漫無邊際的想著。
感覺有些不對,這兩個人,好像在朝著他走過來?
慕青雪看著眼前這個,站在那裡一看就是在等人的中山裝高瘦男人,覺得派來接站的人應該就是他了,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同志你好,請問你是北京重工機械廠來接站的人嗎?”
“我是,”男人明顯愣了一下,“請問你們是?”
“我叫慕青雪,來自東北軍區某基地。”慕青雪從包裡拿出自己和傅立言的介紹信。“這位是傅立言。”
傅立言行了個軍禮,“你好,我是東北軍區步兵二團團長傅立言!”
小陳條件反射的敬了個禮,才反應過來他們說的是甚麼。
“?!!!!”
“等等,你就是我們要等的專家?!”小陳一臉懵逼,只覺得完全不能把老專家幾個字,安在慕青雪這張年輕漂亮的臉上。
簡直好像是在開玩笑一樣啊!
一直到雙方都檢查了對方的證件和推薦信後,小陳才發現這是真的。
“不好意思啊同志!”他連忙道歉,“我一直以為專家都是年紀很大的,沒想到過來的竟然是您這樣……好看的一位女同志。”
“這是我工作上的失誤,實在是對不起了!”
小陳帶著兩人走出火車站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了。
路燈一盞盞的亮了起來,街上滿是腳踏車的車潮,車鈴聲不絕於耳。
在火車站附近的首都重型機械廠臨時接待站登記完資訊,小陳帶著兩人上了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車身上還噴著白色的“首都重機”字樣。
車子裡有點機油味,開車的師傅看著很有些靦腆,不好意思的朝幾人笑了笑,幾人坐穩後,車輛便匯入腳踏車的大軍之中。
小陳一邊給慕青雪兩人介紹街上的情況,一邊向兩人道歉,“兩位,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廠的小汽車前幾天被派出去了,明天才能回來,考慮到兩位來的時候是晚高峰,所以廠裡讓我們開這輛吉普車來。”
“這車能抄近道,不怕堵車,空間也大一些,等明天你們去廠裡開會,我們就派小汽車來接!”
“沒關係,用不著這樣客氣,我們只是來協助的,沒有必要這樣大費周章,這輛吉普其實也很不錯。”慕青雪並不在意這種東西,那小轎車在她看來和這吉普也沒多大的區別。
除非是紅旗牌的,否則這個時代的豪車在慕青雪眼裡都也算不了甚麼。
要說豪車,她的別墅可是有一車庫呢!哪個不比這個年代的豪車更豪華舒服?
而且她初來乍到的,根本沒必要搞這些特殊待遇,沒甚麼意義不說,還會容易給人制造把柄。
這裡可是北京!
聽到她的回答,小陳不由得鬆了口氣,心中好感頓生。
他本以為這位慕專家,年紀輕輕能達到現在這樣的水平,讓機械廠專門發函邀請,再加上外貌如此好看,會是一個十分傲氣的人。
畢竟,年輕又有才有貌,這樣的人傲氣,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但沒想到,她的性格竟然這麼隨和,一點都不在乎這些外在的東西。
“一會兒咱們先去招待所,把行李都放下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廠裡。”他越發熱情的介紹起來,“招待所樓下有個小賣部,能買到水果罐頭、壓縮餅乾。到時候有甚麼需求,直接去買就行,記廠裡的賬,不用兩位掏錢。”
慕青雪點點頭:“那就先謝謝你們廠的領導了。”
機械廠招待所並不算遠,沒過一會兒,吉普車就停在了一棟三層紅磚樓前。
紅磚樓的門口掛著個木牌,上面寫著“首都重型機械廠招待所”,一樓有值班大姐在織毛衣。
慕青雪和傅立言填寫了外來人員住宿登記後,便領到了兩把鑰匙,兩間房是對著門的,都是單人間。
大姐熱情的將三人帶了上去,“下午的時候就讓師傅把煤爐升上了,你們要是火小了,就到走廊裡自己添點煤,不用客氣的,裡面的被褥都是新曬的,晚上這裡沒有熱水,明早六點鍋爐房才開門,要用熱水得先用熱水票去領個暖水瓶。”
“不過我已經提前給你們燒好了水,晚上渴了直接出來打就行。”
傅立言點點頭,這些瑣碎的小事,在家裡一般都是他在負責。
到了地方,傅立言在兩個房間裡檢查了一遍,還算滿意,將兩人行李都放好,拿起盆子準備一會兒再接水把媳婦兒的屋裡打掃一遍。
小陳從一樓小廚房拿出兩個印著廠徽的搪瓷飯盒,包著熱毛巾又噔噔噔的給他們送了上來。“實在不好意思,因為火車這個點,國營大飯店已經下班了,我提前和廚房打了招呼留的飯,全都是熱和的。”
小陳有些汗顏,這樣招待實在是不夠周到,但他也只是個跑腿招待的人,沒法改變那些流程。
慕青雪和傅立言對視一眼,心中已經知道了這邊上層的態度,慕青雪笑道,“沒關係,我們隨便吃一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