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夫妻雙方從小的生長環境差距實在太大,兩人又都不是能夠多忍讓、體諒對方的人,他們很快就從吵架發展成了動手。
兩人在結婚後不到半年,變成了一對怨偶。
秦曼文性格高傲,還念著家裡過去的輝煌,不肯放下身段與眼中的“泥腿子”好好打交道,這也讓原本對她還有些善意的家屬院嫂子們,徹底避開了她。
陌生的北方環境,孤獨得沒有人可以說話,秦曼文越發孤獨,也越發懷念往日生活,這完全成了一個惡性迴圈。
趙衛東也因為看著同級的人都慢慢升了上去,自己依舊在原地踏步,心中怨氣越發濃重,經常和別人訴說自己後悔娶了資本家的女兒。
慕青雪明白,秦曼文看到自己時的感受。
自己丈夫溫柔體貼,自己成了滿載榮譽的外聘專家,家屬院的大家還追著喊著要給自己送東西,拉近關係。
自己把日子越過越紅火、越高興,她心裡就越記恨,恨得咬牙切齒。
可她日子過成這樣,又能怪誰呢?
她慕青雪自從穿書後,遇到的那些事,走的每一步不都是想盡辦法,甚至拼命才得到現在的一切?
秦曼文因為自己日子過得不好,就這樣隨意散佈謠言,就算她可憐,慕青雪也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也就是秦曼文在這裡的人緣實在太差了,而自己的每一步成績都有目共睹、踏踏實實,傅立言也不是那種會隨意觸犯規矩的人,這樣的謠言根本沒人相信。
否則,以現在的政治敏感程度,自己夫妻二人,甚至維修部負責人鄭明,還有那辛辛苦苦剛出師的二十多個學員,全部都會被這謠言波及,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要出手好好治一治她了!
不過,自己在這邊專注於專業領域,而且這裡是軍方的基地,對於這種事情,慕青雪還真不知道具體的門道。
“立言,咱們要小心點,我感覺她是不會罷休的。”周圍沒人,慕青雪抓著傅立言的袖子,輕聲說。
“不用慌,這裡是基地,是講紀律、講證據的地方。”傅立言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心吧,保衛科已經把今天的事情存了檔,以後家屬院的巡邏哨,也會多留意他們家附近的動靜。”
“明天我再去找政委提一嘴,秦曼文這樣的情緒狀態實在不穩定,很可能影響到基地的秩序。到時候,讓政治部的同志抽空去他家敲打一下趙衛東,讓他看好自家的媳婦,若是再犯這樣的事情,後果就要嚴重了!”
“這樣一來,她但凡再想找事兒,保衛科有備案,上面咱們也打了招呼,趙衛東為了自己的前程,怎麼說也要盯住她了。”慕青雪聽著他的安排,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不愧是傅立言,年紀輕輕當上團長的男人,果然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這是直接利用基地規則了!
基地對於破壞基地秩序、影響團結等情況是非常重視的。
軍屬的所作所為也會嚴重影響到自家男人的評分。
否則,這家屬院裡這麼多不同年齡段的軍屬們,哪裡會這麼一派和諧的模樣。
“那我明天也和張嬸還有鄭主任打個招呼,讓他們多留意家屬院那邊,還有維修部學員們那邊的動靜。若是秦曼文再亂說話,他們自己就會處理。”
“聰明。秦曼文日子過得不好,覺得自己甚麼都沒有了,咱們也不用跟她硬碰硬,反倒容易被惹得一身騷。”傅立言幫慕青雪拂開耳畔的髮絲,“只要把該佈置的都佈置好了,她就翻不出甚麼花樣來了。”
“保衛科有備案,她再鬧就是屢教不改,”他冷聲說道:“真要按‘擾亂基地秩序’處理,最輕也是警告,重了,會直接影響趙衛東的年度考評。”
“等咱們從北京回來,再看她的表現。她要是在這之間還不消停……”傅立言停頓了一下,眯了眯眼,“那麼就只能在他們檔案上好好記一筆,讓他們夫妻倆主動申請調離基地了。”
聽他這樣說,慕青雪心裡有底了。
檔案上記一筆,聽起來是很輕的“報復”,但其實在此時的環境下,這已經是很嚴重的指控了,後果十分嚴重。
如果趙衛東的檔案被明確記上“家屬屢教不改,影響部隊穩定”這樣的話,他原本停滯的晉升通道將會被徹底關閉,甚至可能被強制轉業。
而有紀律問題的轉業幹部,會被分配到需要勞動力的艱苦地區,若他們夫妻二人真的離開,趙衛東可能就只能淪落到偏遠地區的國營農場,或者三線工廠之中當普通員工了。
至於秦曼文,她會更慘。
她資本家出身的身份本就很敏感,加上“擾亂秩序”的記錄,以後找任何工作,都會被單位標記為“重點觀察物件”,直接排除在重要崗位之外,並且根本無法獲得正式的工作編制。
到了那種情況,她最多隻能去做臨時聘用的公社縫紉組女工、生產隊飼養員,再或者,就是幫人漿洗縫補打零工。
即便是這樣,對方也絕對會因為這一筆記錄,安排最髒、最重的活給她。
可以說,若是真的這樣做,他們一家會很快在如今的社會規則中,淪落為社會邊緣人員。
慕青雪眯了眯眼,也別說她沒給機會,到時候,如果秦曼文放棄搞事,自然是安然無恙的。
但若是她在明知道自己已經被政治部家訪警告的情況下,依舊我行我素,而他的丈夫也完全無法有效約束她的行為。
那這樣的結果,就是她自找的了!
在幾天的忙忙碌碌中,時間過得飛快。
很快,時間就到達了週一。
深秋的早上,天剛矇矇亮,送行的吉普車就已經停在了家屬院門口。
傅立言把慕青雪的維修工具箱牢牢地捆好,放在後備箱中。
慕青雪已經穩穩地坐在了車後座上,看著傅立言忙裡忙外。
鄭明拎著布包跑過來,裡面是幾個煮雞蛋,還有食堂熱好的饅頭,在這寒冷的早上,散發著香甜的麥粉蒸熟的香氣。
“慕專家、傅團長,你們路上用這個墊墊肚子。”
方慧慧也擠了過來,遞給慕青雪一個裝著紅薯乾的小布袋,散發著淡淡的甜味:“青雪姐,這個你們路上嚼著玩兒,千萬別不捨得吃。”
在他們的身後,還有不少家屬院中的人站在一旁為兩人送行,來送行的不只是和他們夫妻關係好的朋友,幾乎整個家屬院的人都出來了。
畢竟,慕青雪這是去北京啊!那可是大大的榮耀!
車子很快就發動了。
家屬院的人們站在路邊揮著手,李大娘大喊道:“青雪啊!你到了北京一定要去看天安門,記得跟畫像鞠個躬!”
慕青雪揮手告別。
基地熟悉的紅磚牆逐漸遠去,看著前方的道路,慕青雪心中莫名激動,去北京!
與此同時,另一邊,千里之外的傅家村。
郵遞員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在結了薄霜的土路上碾出兩道車轍,然後停在傅立言家的籬笆院外。
“傅家嬸子!有你家傅立言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