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0章 通天塔啟,舊影沉淵

2026-02-07 作者:齊道靜春

天香樓的雕花木窗映著漸沉的暮色,將二樓雅間染上一層暖融融的橘黃。桌上的“流霞釀”已添過三巡,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盞中輕輕晃盪,酒香混著窗外飄來的晚桂氣息,漫過每個人的鼻尖。

燕北雲剛將一碗酒一飲而盡,放下空碗時指尖還帶著微醺的暖意。他看著對面正與柳婉兒低聲說著甚麼的戮軒,忽然一拍大腿,酒意催得話音都帶上了幾分跳脫:“阿軒,我倒想起一樁事——你那寶貝寶塔,藏了十年,總該讓我們開開眼了吧?”

戮軒抬眸看來,眼底還帶著與柳婉兒說話時的溫和:“甚麼寶塔?”

“裝甚麼糊塗!”燕北雲挑眉,伸手比了個塔尖的形狀,“十年前你在通天秘境奪了塔主之位,那座通天塔可是驚煞了多少人!三年前我又不是沒見過,我記得你說過,那塔能錘鍊修士根骨神魂,眼下離紫月國宗門交流賽只剩半月,正好讓我們進去淬淬體,省得去了賽場被元天霸那傢伙看扁。”

他話音未落,一直沉默品酒的墨塵忽然抬眼,玄色衣袍下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他說得沒錯。通天塔第一層煉體,第二層煉魂,十年前便已是東域修士趨之若鶩的試煉地。如今你重煉過塔身,試煉想必更勝往昔,正合我們所需。”

紫千柔託著腮幫,聞言也點頭附和:“元天霸這幾年在混元國風頭無兩,聽說他為了這次交流賽,特意尋了塊‘玄鐵源’淬體,肉身強度直逼合體後期。我們若不多加準備,怕是真要吃些虧。”

洛輕寒執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戮軒身上:“我也想見識一下通天塔的玄妙。而且……”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元天霸背後的人,未必會讓他單打獨鬥。”

柳婉兒雖不知其中糾葛,卻也看出眾人神色中的凝重,輕聲道:“軒師兄的法寶,定然非同凡響,若能幫到大家,便是最好的。”

戮軒見眾人都望著自己,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片刻,才緩緩開口:“你們對通天塔的印象,還停留在十年前。”他抬眼掃過眾人,語氣裡添了幾分鄭重,“當年我成為塔主後,以自身精血重煉塔身,前七層早已不是昔日模樣。”

“怎麼說?”燕北雲追問。

“第一層確實關乎體魄,卻不再是單純的錘鍊。”戮軒道,“如今名為‘萬劫煉體陣’,入陣者要同時承受萬倍重力碾壓,還要應對由塔中靈脈凝聚的‘煉體傀儡’。那些傀儡的修為與入陣者持平,招式卻融合了千種武道精要,每一次碰撞都相當於與同階修士死鬥,稍有不慎便會筋骨寸斷。”

他看向洛輕寒與紫千柔,語氣更沉:“第二層‘幻海噬魂境’,也絕非尋常神魂試煉。塔中會引動修士心底最深的執念與恐懼,化作實景幻境。若是心志不堅,神魂會被幻境啃噬,輕則修為倒退,重則淪為廢人。”

雅間內一時安靜下來,連窗外的風聲都清晰了幾分。燕北雲臉上的酒意褪了大半,卻反而笑了:“越是兇險,才越有嚼頭。若只是撓癢癢的試煉,我還不屑去呢。”

墨塵也頷首:“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這點風險都擔不起,不如趁早歸田。”

洛輕寒與紫千柔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洛輕寒道:“道心與體魄,本就是修士立命之根。既是煉獄試煉,正好藉機打磨一番。”

柳婉兒雖修為稍弱,卻也鼓起勇氣:“我……我也想試試。哪怕只能在第一層多撐片刻,也是好的。”

戮軒見眾人態度堅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終是點頭:“好。但需記好,塔內試煉生死自負,若撐不住,便捏碎我給你們的傳訊玉符,我會立刻將你們傳送出來。”

正說著,隔壁桌忽然傳來一陣壓低的議論,其中一個尖細的嗓音穿透了隔間的木牆:“你們聽說了嗎?這次紫月國宗門交流賽,秦無殤大人也要親自到場!”

“秦無殤?!”雅間內,幾人幾乎同時蹙眉。

隔壁的議論聲愈發熱切,另一個粗嗓門接道:“可不是嘛!我在紫月國皇家學院當差的表兄說的,千真萬確!那位大人如今可是紫月國第一天驕,四百歲便已修到合體後期巔峰,據說等交流賽結束,就要衝擊化神期了!”

“四百歲的合體後期巔峰?這等天賦,怕是五級修真國也找不出幾個吧?”

“何止!我還聽說,秦大人當年在隕星秘境遭了魔獸之王追殺,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結果人家不僅活了下來,還得了‘問鼎傳承’!那可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機緣,難怪修為進境這麼快!”

“還有更嚇人的——聽說他當年在秘境裡,連六級宗門凌霄閣的弟子都敢動,差點沒把人家核心弟子給宰了!要不是秘境規則限制,凌霄閣怕是早就要找他算賬了!”

“嘶——凌霄閣可是六級修真國的頂尖宗門,他也敢惹?看來秦大人的來頭,比咱們想的還要大啊!”

隔壁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雅間內的空氣卻彷彿凝住了。戮軒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眼底掠過一絲冰寒的厲芒。

“秦無殤……”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咀嚼甚麼苦澀的藥草,“果然是他。”

燕北雲察覺到他語氣裡的寒意,追問:“你和他有過節?”

“算不上過節,卻欠著一筆賬。”戮軒放下酒杯,聲音沉得像淬了冰,“十年前隕星秘境,此人的分身便已是出竅巔峰,在秘境裡橫行霸道,元天霸當時也臣服在他腳下,以他為尊,此人十分歹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洛輕寒,語氣更冷:“當時他為了搶奪一株‘幽冥草’,對輕寒師妹下過死手。若不是輕寒師妹的護魂玉擋了一下,又正好遇上魔獸之王暴動,恐怕早已……”

洛輕寒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杯中酒液漾起漣漪。她想起當年那道陰冷的神魂攻擊,像毒蛇一樣纏上識海,若非師尊賜的護魂玉及時迸發靈光,她確實難逃一劫。

“後來他的分身被魔獸之王追殺,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戮軒繼續道,“直到控制通天塔後,成為通天塔主後,才知他那分身雖滅,卻有一縷殘魂逃出,還得了通天塔七層問鼎傳承。元天霸更是親口說過,當年進秘境的只是他的一縷分身,本體修為深不可測。”

墨塵指尖的叩擊聲停了:“四百歲的合體後期巔峰,還有問鼎傳承,背後怕是有五級巔峰修真國撐腰。”

“不止。”戮軒搖頭,“他敢動凌霄閣弟子,絕非五級修真國能護得住的。我懷疑,他背後至少有六級宗門的影子。”

紫千柔倒吸一口涼氣:“六級宗門?那這次交流賽……”

“越是如此,越不能退縮。”燕北雲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難不成還沒上場,就被他的名頭嚇破膽了?”

墨塵也道:“通天塔的試煉,必須立刻開始。”

戮軒點頭,看向眾人:“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隕星秘境舊址。那裡空間紊亂,正好遮掩通天塔的氣息。”

柳婉兒雖心有忐忑,卻還是挺直了脊背:“我跟你們一起去。”

戮軒看了她一眼,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瑩白的玉符:“這枚玉符能護你神魂,若實在撐不住,不必強撐。”

柳婉兒接過玉符,用力點頭:“我知道分寸。”

眾人不再耽擱,結了賬便悄然離開天香樓。暮色已濃,街道上的燈籠次第亮起,五人的身影在燈影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城外的夜色裡。

***隕星秘境舊址,狂風捲著砂礫嘶吼,地面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縫,裂縫深處偶爾閃過幽藍的空間亂流,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力。這裡是十年前秘境崩塌後留下的廢墟,尋常修士莫說靠近,便是提及也會變色。

六道身影落在廢墟中央,正是戮軒六人。他們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將狂沙與亂流隔絕在外。

“就是這裡了。”戮軒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窺探後,深吸一口氣,雙手快速結印。

隨著印訣變幻,他眉心處忽然射出一道璀璨的金光,直衝天際。金光在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巨塔虛影,塔身斑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彷彿沉睡了萬古的巨獸驟然睜眼。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徹廢墟,巨塔虛影猛地收縮,化作巴掌大小的金色小塔,懸浮在戮軒掌心。小塔共分九層,每層飛簷下都掛著細小的鈴鐺,卻聽不到絲毫聲響,唯有塔身流轉的符文,散發著鎮壓天地的厚重氣息。

“這就是通天塔?”燕北雲湊近了些,眼中滿是好奇,“看著倒不像有多厲害。”

“你試試便知。”戮軒說著,將靈力注入小塔。剎那間,小塔光芒暴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不過數息便化作一座千丈高的巨塔,塔基深深扎入地底,塔身直插雲霄,符文流轉間,連呼嘯的狂風都彷彿被鎮壓,乖乖繞著塔身盤旋。

“好強的威壓!”紫千柔忍不住驚歎,“光是這股氣息,就比極品法寶還霸道。”

“通天塔本是上古神器,經我十年祭煉,已與神魂相融。”戮軒道,“我已將塔內威壓限制在化神期以下,你們可以放心進入。”

他抬手一指塔門,那扇由千年玄鐵鑄就的巨門緩緩開啟,門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隱約可見點點靈光在黑暗中沉浮。

“第一層‘萬劫煉體陣’,第二層‘幻海噬魂境’,你們自行選擇。記住,玉符捏碎,立刻便會被傳送出來。”戮軒說著,將五枚青色玉符分發給眾人。

“我去第一層!”燕北雲第一個接過玉符,扛著他那杆石槍便大步走向塔門,“煉體?正合我意!”

墨塵緊隨其後:“我與你同去。”

洛輕寒看向紫千柔:“我們去第二層?”

紫千柔點頭:“正好試試我的‘紫微星力’能不能抵禦幻境。”

柳婉兒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洛輕寒兩人走向塔門:“我……我也去第二層。”

戮軒看著四人走進塔門,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才縱身一躍,落在塔頂。他盤膝坐下,神識沉入塔身,密切關注著塔內的動靜。

***

第一層 萬劫煉體陣

燕北雲剛踏入第一層,腳下的地面便猛地一沉,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瞬間揹負了千座山嶽。他悶哼一聲,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石槍“哐當”拄在地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重力……至少是外界的千倍!”他喘著粗氣,卻反而笑了,“有點意思!”

墨塵比他稍顯從容,他本就修煉煉體功法,肉身強度遠超同階。但即便如此,他的額頭也很快滲出了冷汗,玄色衣袍下的肌肉緊繃如鐵,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細微的呻吟。

“不止重力。”墨塵沉聲道,目光投向遠處的黑暗。

話音未落,黑暗中忽然傳來“咔咔”的聲響,無數道金光從地面的符文陣眼中噴湧而出,凝聚成一個個三丈高的傀儡。這些傀儡通體由金色岩石鑄就,面容模糊,手中握著斧、錘、刀、槍各式兵器,眼眶中閃爍著冰冷的紅光,毫無生氣。

“吼——”

數百個傀儡同時咆哮,聲音震得空氣都在顫抖。它們踏著沉重的步伐,在萬倍重力下竟如履平地,兵器揮舞間帶起撕裂空氣的銳嘯,朝著兩人衝殺而來。

“來得好!”燕北雲大笑一聲,體內靈力驟然爆發,石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殘影,槍尖點出,帶著崩山裂石的威勢,與最前方的傀儡戰在一處。

“鐺!”

石槍與傀儡的巨斧碰撞,迸發出刺眼的火花。燕北雲只覺一股巨力順著槍桿傳來,手臂發麻,竟被震得後退半步。他心中一驚——這傀儡的力量,竟比同階修士還要強橫三分!

另一邊,墨塵已拔刀出鞘。墨龍刀劃破黑暗,刀身縈繞的墨龍虛影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他身形一晃,在傀儡群中穿梭,刀法狠辣精準,每一刀都斬在傀儡關節處的符文上。

“嗤!”

一刀落下,一個傀儡的手臂應聲而斷,關節處的符文瞬間黯淡。墨塵低聲道:“這些傀儡靠符文驅動,毀了符文就能徹底擊潰它們。”

燕北雲聞言,立刻調整槍法。他不再硬拼,而是藉著槍桿的彈性輾轉騰挪,槍尖如靈蛇般遊走,專挑傀儡身上的符文刺去。石槍點出的剎那,槍尖縈繞的靈力會驟然爆發,精準地撕裂符文。

“砰砰砰!”

不斷有傀儡轟然倒地,化作漫天金粉,被地面的符文陣眼吸收。但很快,更多的傀儡從黑暗中湧出,而且這些新的傀儡身上的符文更加複雜,速度與力量也遠超之前。

“這些傀儡會變強!”燕北雲一槍挑飛一個傀儡,喘著粗氣道,“這樣下去,我們早晚會被耗死!”

“那就速戰速決!”墨塵眼中寒光一閃,墨龍刀忽然脫手飛出,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墨色巨龍,龍鱗閃爍著幽光,在傀儡群中橫衝直撞。

“墨龍噬天!”

墨龍張開巨口,猛地一吸,數十個傀儡瞬間被吸入腹中,在龍腹內化作金粉。但就在此時,地面的符文陣眼忽然光芒大盛,無數金粉重新凝聚,化作一個高達十丈的巨型傀儡。這傀儡手持兩柄巨錘,周身符文流轉,散發出合體後期的恐怖氣息。

“有點棘手。”墨塵召回墨龍刀,眉頭微蹙。

燕北雲卻戰意更濃:“棘手才好!看我破了它!”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瘋狂運轉,石槍在他手中漸漸變得透明,槍身上浮現出點點星辰——正是他的成名絕技“星隕槍”。

“去!”

石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了巨型傀儡的胸膛。但傀儡胸前的符文瞬間亮起,竟將槍尖牢牢鎖住。

“就是現在!”墨塵抓住機會,身影如電,墨龍刀帶著吞噬一切的威勢,狠狠斬在傀儡背後的符文核心上。

“咔嚓!”

一聲脆響,巨型傀儡身上的符文瞬間黯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化作金粉被陣眼吸收。

地面的符文陣眼閃爍了幾下,再沒有新的傀儡出現。一道通往第二層的光柱從陣眼中央升起,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就……過了?”燕北雲有些愣神,隨即苦笑,“倒是比想象中累多了。”

墨塵擦了擦額頭的汗,感受著體內奔騰的氣血,沉聲道:“肉身強度至少提升了兩成,這煉獄試煉,果然名不虛傳。”

兩人相視一眼,一同踏入了通往第二層的光柱。

***

第二層 幻海噬魂境

洛輕寒與紫千柔、柳婉兒踏入第二層時,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沒有重力壓迫,也沒有傀儡嘶吼,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藍色海洋,海面上漂浮著無數光怪陸離的氣泡,每個氣泡裡都映照著不同的畫面。

“這裡就是……幻海噬魂境?”柳婉兒握緊了手中的玉符,聲音有些發顫。

洛輕寒神色凝重,她能感覺到,這片海洋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力量,正試圖滲透她的識海:“這些氣泡裡的畫面,恐怕就是引動執念的幻境。我們必須守住本心,不可輕信。”

話音剛落,一個氣泡飄到了洛輕寒面前。氣泡中映出的,是凌霄閣的藏經閣。畫面裡,她的師尊正坐在蒲團上,面色嚴厲地看著她:“輕寒,你可知錯?你與戮軒私交過密,早已違背門規,今日我便廢去你的修為,將你逐出宗門!”

洛輕寒的心猛地一揪。她自幼在凌霄閣長大,師尊於她恩重如山,被逐出師門是她最恐懼的事。一股強烈的愧疚與恐慌湧上心頭,識海竟隱隱作痛。

“輕寒姐姐,別信!”紫千柔的聲音帶著靈力傳來,一道紫色靈光注入洛輕寒的識海。

洛輕寒猛地回過神,再看那氣泡,畫面已變得模糊,隨即“啵”的一聲碎裂開來。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紫千柔:“多謝。”

紫千柔剛想說甚麼,一個巨大的氣泡飄到了她面前。氣泡中是紫月國的皇宮,父皇正躺在龍榻上,面色枯槁如紙,幾位太醫圍著榻前搖頭嘆息,而殿外的親王們正竊竊私語,眼神裡藏著毫不掩飾的野心。

“父皇!”紫千柔失聲驚呼,身形晃了晃,眼眶瞬間紅了。她雖為公主,卻自幼與父皇相依為命,此刻見這般景象,心尖像被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痛。

“千柔,穩住!”洛輕寒及時扶住她,指尖靈力注入她的眉心,“這是幻境,是塔在引動你的牽掛!”

紫千柔猛地回神,看著氣泡中父皇的臉,忽然想起臨行前父皇笑著拍她的肩:“我的女兒已是能獨當一面的修士,何必擔心父皇?”她深吸一口氣,紫微星力在體內流轉,周身泛起淡淡的紫光:“區區幻境,休想亂我心神!”

紫光撞上氣泡,那虛幻的皇宮景象瞬間破碎,化作點點藍光融入海中。

就在這時,柳婉兒忽然發出一聲輕呼。眾人轉頭看去,只見她面前的氣泡裡,映出的是五年前的落霞城——

殘陽如血,染紅了落霞城的青石街道。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少女抱著膝蓋縮在牆角,正是五年前的柳婉兒。她面前站著幾個凶神惡煞的修士,為首的刀疤臉正揪著一箇中年男子的衣領,獰笑道:“柳掌櫃,要麼乖乖交出‘烈焰草’的培育秘法,要麼就讓你女兒去教坊司嚐嚐滋味,你選一個!”

那中年男子正是柳婉兒的父親柳乘風。他被打得嘴角淌血,卻死死護著身後的女兒,嘶啞道:“秘法是我柳家祖輩心血,絕不可能給你們這群敗類!婉兒,你快走!”

“爹!”柳婉兒哭喊著想去拉父親,卻被修士一腳踹倒在地。刀疤臉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毒蛇般盯著她:“這小丫頭片子長得不錯,帶回去正好……”

話音未落,一道金色流光如閃電般劃破暮色,“砰”的一聲將刀疤臉踹飛出去。那道身影落在柳婉兒父女面前,玄衣獵獵,正是五年前的戮軒。他那時剛結束一處秘境試煉,路過落霞城,恰好撞見這一幕。

“光天化日,強搶民女,真當落霞城沒人管了?”戮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刀疤臉爬起來剛想怒罵,看清戮軒周身縈繞的靈力波動,臉色驟變——那是出竅巔峰的威壓,遠非他們這群元嬰修士能抗衡的。

“誤會,都是誤會!”刀疤臉強笑道,“我們就是跟柳掌櫃討杯酒喝……”

“滾。”戮軒只吐出一個字,卻讓刀疤臉如蒙大赦,帶著手下屁滾尿流地跑了。

柳乘風連忙拉著柳婉兒磕頭:“多謝仙長救命之恩!”戮軒扶起他們,看到柳婉兒膝蓋磕出的血,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療傷藥遞給她:“上藥吧。”

少女接過藥瓶,抬頭時撞進一雙沉靜的眼眸,夕陽的金光落在他臉上,竟讓她一時看呆了。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戮軒,也是她人生的轉折點——後來她才知道,這位“仙長”便是名動東域的戮軒,於是她便努力修煉提升修為,一半是為了變強保護家人,一半是想離那道玄色身影再近一些。

“婉兒!”洛輕寒的聲音將柳婉兒從幻境中拉回。她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識海傳來陣陣刺痛——幻境竟在不知不覺中引動了她的執念,讓她沉溺在五年前的相遇裡,險些忘了此處是通天塔的試煉。

“我……我沒事。”柳婉兒抹了把眼淚,握緊了戮軒給的瑩白玉符。玉符傳來溫潤的暖意,護著她的神魂,讓那些洶湧的情緒漸漸平復。她看著破碎的氣泡,輕聲道:“是我太弱了,才會被幻境趁虛而入。”

“不是你弱,是這幻境太懂人心。”洛輕寒溫聲道,“它知道你最珍視甚麼,便用甚麼來動搖你。你能及時醒轉,已是不易。”

紫千柔也點頭:“是啊,婉兒妹妹,我們一起往前走吧,別被這些幻象絆住腳。”

三人繼續在幻海中前行,腳下的海水泛起層層漣漪,更多的氣泡從海底浮起。有的氣泡裡是柳婉兒在宗門被師兄師姐排擠的畫面,有的是她修煉時屢屢受挫的沮喪;而洛輕寒面前的氣泡,時而閃過凌霄閣嚴苛的門規,時而浮現出隕星秘境中秦無殤那道陰冷的分身;紫千柔的氣泡裡,則不斷上演著紫月國被鄰國侵略、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

但這一次,三人都多了份警惕。柳婉兒每當看到被排擠的幻象,便會想起戮軒曾對她說的“修行是為了守護,而非爭強”,心神便安定幾分;洛輕寒將秦無殤的虛影視作磨刀石,道心在一次次對峙中愈發堅定;紫千柔則默唸著紫月國的強盛,用家國大義壓下心中的惶恐。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無數氣泡匯聚成一道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央,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黑袍,白髮,面容與秦無殤一般無二,只是眼神比記憶中更加陰冷。

“倒是比我想的要堅韌些。”那身影開口,聲音與秦無殤分毫不差,帶著令人心悸的傲慢,“洛輕寒,五年前在隕星秘境沒能殺了你,倒是我的疏忽。”

洛輕寒握緊長劍,指尖泛白:“你的分身早已化為飛灰,不過是借幻境逞口舌之快,算甚麼本事?”

“本事?”虛影冷笑,“等交流賽開始,你便知道甚麼叫本事。你以為戮軒能護你一輩子?他連自己都護不住——我背後的勢力,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他,就像碾死一隻螞蟻。”

“你敢辱他!”柳婉兒猛地抬頭,雖修為最弱,此刻卻漲紅了臉,“軒師兄才不是螞蟻!你這個壞蛋,休想挑撥離間!”

“哦?還有個小丫頭片子護著他?”虛影的目光落在柳婉兒身上,帶著玩味,“你以為他對你是真心的?他不過是可憐你罷了,像你這樣的修士,在他眼裡與路邊的石子沒甚麼區別。”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柳婉兒心裡,讓她臉色瞬間蒼白。是啊,她與他之間,隔著天塹般的修為差距,隔著數不清的生死歷練,他或許真的只是把她當普通師妹……

“婉兒,別聽他胡說!”紫千柔立刻道,“人心不是靠修為衡量的,若他不在意你,又何必給你護魂玉?”

洛輕寒也道:“這幻境故意用最傷人的話動搖我們,越是憤怒,越是惶恐,它便越容易得手。”

柳婉兒咬著唇,看向手中的瑩白玉符。玉符的暖意彷彿帶著戮軒的氣息,讓她想起五年前他遞給她療傷藥時的眼神——那裡面沒有憐憫,只有純粹的善意。她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我不信!軒師兄是甚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冥頑不靈。”虛影冷哼一聲,身影突然暴漲,化作一道數十丈高的黑影,朝著三人撲來。黑影所過之處,海水沸騰,氣泡炸裂,無數負面情緒如潮水般湧來——恐懼、嫉妒、自卑、憤怒,幾乎要將人的理智吞噬。

“結陣!”洛輕寒低喝一聲,長劍出鞘,白光乍現。紫千柔雙手結印,紫微星力化作一道屏障。柳婉兒雖靈力較弱,卻也祭出自己的佩劍,劍尖泛著微弱卻堅定的靈光。

白光、紫光與靈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光幕。黑影撞在光幕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光幕劇烈搖晃,卻始終沒有破碎。

“不可能……”虛影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嘶吼,它能引動修士的執念,卻無法撼動三人此刻的同心協力。

洛輕寒眼中閃過一絲銳芒:“它的力量來源於我們的負面情緒,只要我們心無破綻,它便無可奈何!”

“破!”三人齊聲低喝,光幕上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硬生生將黑影撕裂成無數碎片。

黑影消散的瞬間,幻海驟然平息,露出了通往第一層的階梯。三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神魂被磨礪後的清明。

“我們……透過了?”柳婉兒還有些不敢相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覺得神魂比之前凝練了許多。

“嗯。”洛輕寒點頭,“這第二層試煉,考的從來不是修為,而是心。”

三人踏上階梯,剛走到一半,便看到燕北雲和墨塵從上層走了下來。

“你們可算出來了!”燕北雲笑著迎上來,看到柳婉兒微紅的眼眶,挑眉道,“怎麼?第二層哭鼻子了?”

柳婉兒臉一紅,剛想反駁,紫千柔便笑著打圓場:“哪有,是幻境太逼真,讓我們想起些舊事罷了。你們第一層怎麼樣?”

“痛快!”燕北雲一拍胸脯,“那些傀儡雖難纏,卻把我的肉身打磨得更結實了,現在讓我跟元天霸硬碰硬,我也未必會輸!”

墨塵也道:“煉體效果遠超預期,只是靈力消耗不小。”

正說著,一道金光從塔頂落下,戮軒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他看著五人,眼中帶著欣慰:“看來你們都有不小的收穫。”

“阿軒,你這通天塔可真夠狠的。”燕北雲咋舌,“第二層是不是也這麼折騰?”

“第三層到第七層,只會更難。”戮軒道,“但你們現在需要休整,等恢復狀態後,再決定是否繼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柳婉兒身上:“還撐得住?”

柳婉兒連忙點頭,臉頰微紅:“我沒事,軒師兄,這玉符很管用。”

戮軒微微一笑,轉而看向眾人:“秦無殤的事,我們不能掉以輕心。但經過通天塔的試煉,你們的體魄與神魂都已今非昔比,只要接下來穩住心神,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說得對!”燕北雲握緊石槍,“管他甚麼五級巔峰修真國,甚麼問鼎傳承,到了交流賽場上,咱們用拳頭說話!”

墨塵也道:“與其憂心對手,不如抓緊時間穩固境界。”

紫千柔看了眼天色,提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回紫月城吧,正好我讓御膳房備了些滋補的靈膳,給大家補補身子。”

眾人紛紛應好。戮軒抬手一揮,通天塔發出一聲輕鳴,緩緩縮小,化作金色小塔飛回他掌心。五人的身影在廢墟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裡,只留下狂風依舊在隕星秘境舊址呼嘯,彷彿在低語著那些深埋的過往與即將到來的風雨。

而遠在紫月國皇宮深處,一間密室裡,一個黑袍人正對著水鏡低語:“……戮軒他們去了隕星秘境舊址,還動用了通天塔……”

水鏡中,浮現出一張蒼白的臉,正是秦無殤。他指尖把玩著一枚黑色玉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通天塔?倒是有些意思。你繼續盯著他們,交流賽開始前,別讓他們死了。”

黑袍人恭敬應是,水鏡驟然碎裂。秦無殤看著手中的玉簡,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那玉簡裡,封印著當年從隕星秘境帶出的一縷魔獸之王的殘魂,而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一場圍繞著宗門交流賽的暗湧,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翻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