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國都城外三十里，有一片終年籠罩著淡紫色霧氣的山谷。谷中怪石嶙峋，草木稀疏，地面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坑窪，隱約能看到殘留的靈力波動——這裡便是十年前百國青年大賽的試煉場地，隕星秘境的舊址。
十年光陰，足以讓滄海變為桑田。當年秘境開啟時的驚天動地，如今已化作山谷間嗚咽的風聲，唯有那些深嵌在岩石中的隕鐵碎片，還在無聲訴說著昔日的喧囂。
戮軒站在山谷中央，腳下是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岩石上刻著的“隕星”二字已被風沙磨得模糊。他閉著眼睛，神識緩緩鋪開，彷彿能穿透時光的壁壘，看到十年前那個身著青衫的少年，手持長劍，在秘境中與各族天才搏殺，在隕星之力的淬鍊下突破元嬰期，最終將整個秘境收入通天塔與星辰古圖之中的場景。
“軒師兄，這裡就是你說的隕星秘境嗎？”柳婉兒站在他身旁，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看起來……和普通的山谷沒甚麼兩樣呢。”
戮軒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懷念：“秘境核心早已被我取走，這裡自然只剩下空殼。不過當年的試煉臺、傳送陣基座都還在，只是被風沙埋了大半。”他指了指不遠處一片凹陷的地面，“那裡就是當年青年大賽的最終擂臺，我就是在那裡拿到的第一。”
柳婉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想象著十年前少年們在此揮斥方遒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軒師兄當年一定很厲害吧？”
“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戮軒笑著搖搖頭，正想說些甚麼，眉頭突然微蹙——他感覺到一股熟悉而強大的氣息正在快速靠近，那氣息沉穩中帶著凌厲，修為竟已達合體中期，比自己還高出一籌。
柳婉兒也察覺到了，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符袋：“有人來了。”
“不必緊張，是故人。”戮軒安撫道，目光投向山谷入口。
片刻後，一道身影踏著罡風落在山谷中，來人身著玄色錦袍，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威嚴，正是燕北雲。他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劍穗上的玉佩隨風輕擺，正是當年戮軒從太古淵帶出的北雲劍穗。
“阿軒，別來無恙。”燕北雲看著戮軒，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眼中卻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三年未見，眼前的少年似乎沒甚麼變化，可那份沉澱下來的氣度，卻比當年在太古淵時更加深不可測。
戮軒也笑了：“北雲，真沒想到你會來。”他記得三年前在燕國分別時，燕北雲正忙於整頓軍務，應對混元國的戰事，當時只是隨口提了一句十年之約，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燕北雲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合體中期的靈力波動：“怎麼，不歡迎？”他目光掃過柳婉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這位姑娘是？”
“我叫柳婉兒，是軒師兄的師妹。”柳婉兒大方地打招呼，心中卻暗暗咋舌——這位燕北雲的氣息好強，比她見過的大多數合體期強者都要強上不少，難怪軒師兄說他是故人。
“師妹？”燕北雲挑了挑眉，促狹地看向戮軒，“我怎麼覺得，不止是師妹這麼簡單？”
戮軒無奈地瞪了他一眼：“休要胡說，婉兒是我在萬法城認識的，這次陪我來履行十年之約。”他話鋒一轉，“你倒是說說，怎麼突然有空過來？混元國的戰事結束了？”
提到戰事，燕北雲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卻帶著自信：“還沒結束，但也差不多了。自從我回去後，調整了對混元國的策略，放棄正面強攻，轉而斷他們的糧道、毀他們的靈礦，如今他們已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說起來，我這次來，除了赴約，還有一件事——我聽到了元天霸的訊息。”
“元天霸？”戮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這個名字，他記了十年——當年百國青年大賽，正是這個來自混元國的壯漢，在秘境開啟前的預選賽上，以蠻橫的體術將燕北雲活活打死，手段之殘忍，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側目。若非後來在太古淵中找到燕北雲的殘魂，費盡心力將他復活，恐怕這位燕國二皇子早已化作黃土。
“沒錯，就是他。”燕北雲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指節發白，“當年他打死我後，因體術天賦出眾，被紫月國一位化神後期的供奉收為徒弟，這些年一直在紫月國修行。據說三個月前剛突破到合體初期，這次也會來都城，好像是要參加甚麼宗門交流。”
戮軒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他倒是活得滋潤。”
“放心，我不會讓他一直滋潤下去的。”燕北雲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決絕，“當年的仇，我會親手報。阿軒，你可別跟我搶。”
戮軒看著他眼中的堅定，點了點頭：“好，我不插手。不過……”他話鋒一轉，“若你有需要，我隨時可以幫忙。”
“不用。”燕北雲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的天賦難道不如他？這三年來，我在燕國邊境大小百餘戰，修為從分神巔峰一路衝到合體中期，憑的可不是運氣。他元天霸不過是靠紫月國的資源堆起來的修為，真要動手，我未必會輸。”
戮軒知道燕北雲的性子，看似溫和，實則骨子裡極為驕傲，便不再多言，轉而說起當年在太古淵的經歷：“還記得枯木老人嗎？他送我們出淵時說的話，你可有頭緒？”
提到枯木老人，燕北雲的神色凝重起來：“那位前輩說太古淵之中，還藏著眾多秘密帶我們修為達到一定程度，便可再次前去探索，尤其是那古聖……不過枯木前輩說他修為到達一定程度時，也會出這太古淵，屆時與我們相會”
兩人正說著，山谷外傳來兩道靈力波動，一者清冷如月光，一者溫潤如流水，都是合體初期的修為。
“看來是另外兩位也到了。”燕北雲笑道。
片刻後，兩道身影出現在山谷入口。左側的女子身著白衣，青絲如瀑，面容清冷，正是凌霄閣弟子洛清寒，十年不見，她褪去了當年的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出塵的氣質，腰間的長劍比當年更加瑩潤，顯然已是高階法寶。
右側的女子則穿著紫色宮裝，頭戴鳳釵，容貌絕美，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紫氣，正是紫月國公主紫千柔。她比當年更加明豔動人，舉手投足間帶著皇家的威儀，卻又不失少女的溫婉。
兩人看到山谷中的戮軒，眼中同時閃過驚喜。
“阿軒！”紫千柔率先開口，聲音清脆如鈴，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忘了十年之約呢。”
洛清寒也走上前，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語氣雖淡，卻帶著暖意：“別來無恙。”
“清寒，千柔，好久不見。”戮軒笑著回應，心中也有些感慨——十年光陰，當年的少女們都已長成亭亭玉立的修士，修為更是達到了合體初期，在百國之地已是頂尖天才。
紫千柔的目光落在柳婉兒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隨即又帶上幾分警惕：“阿軒，這位姑娘是？”
洛清寒也看向柳婉兒，清澈的眸子裡帶著審視。
柳婉兒被兩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剛想開口，燕北雲已笑著打趣：“這位是柳婉兒姑娘，阿軒的……師妹。”他特意把“師妹”兩個字咬得很重。
紫千柔與洛清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失落——眼前的柳婉兒容貌絕麗，氣質溫婉，與戮軒站在一起宛如璧人，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柳婉兒察覺到兩人的情緒，連忙解釋道：“我和軒師兄是在落霞城認識的，當初是她救了我和我的家人，這次是陪他來履行約定的，我們真的只是師兄妹。”
“真的？”紫千柔眼睛一亮，語氣中帶著期待。
柳婉兒用力點頭：“當然是真的！”
聽到這話，紫千柔與洛清寒明顯鬆了口氣，臉上的失落一掃而空，看向柳婉兒的眼神也變得友好起來。
“婉兒姑娘，你好，我是紫千柔。”
“洛清寒。”
柳婉兒笑著回應：“兩位姐姐好。”
看著三個女子相談甚歡，燕北雲碰了碰戮軒的胳膊，低聲道：“行啊你，走到哪都有姑娘圍著。”
戮軒瞪了他一眼，心中卻莫名地想起了靈汐——那個在九級修真國靈嵐國公主與他相依為命的少女，那個他身為蘇軒時的摯愛。當年的他多麼無力與弱小，靈嵐國使者強行分開他們倆，他也無法反抗這份愧疚與思念，如同烙印般刻在靈魂深處。
“等我有足夠的實力……渡劫期，或者大乘期……”他在心中默唸，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一定要去靈嵐國找她，與她攜手並進，一定要踏平天武國，報蘇家當年的滅門之仇！”
“阿軒，你在想甚麼？”燕北雲注意到他神色不對，關切地問道。
“沒甚麼。”戮軒回過神，搖了搖頭，“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燕北雲沒有追問，他知道戮軒身上藏著很多秘密，就像當年在太古淵，他能從枯木老人那裡得到指點，能復活自己，絕不僅僅是運氣那麼簡單。
紫千柔走了過來，笑著說：“既然大家都到齊了，不如先回都城吧？我已經在天香樓訂好了位置，我們好好聚聚。”
“好啊！”柳婉兒第一個贊成，她早就聽說紫月國的天香樓是百國之地最有名的酒樓，裡面的靈食堪稱一絕。
洛清寒也點頭同意：“也好，十年未見，確實該好好聊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破空之聲，聲音如同龍吟，帶著霸道的刀氣。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柄巨大的墨色長刀劃破長空，刀身上盤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墨龍虛影，刀下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正朝著山谷飛來。
“是墨塵！”戮軒認出了來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青年落在山谷中，收起墨龍刀，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正是當年與戮軒在隕星秘境中並肩作戰的墨塵。他如今的修為竟已達合體中期巔峰，比燕北雲還要高出一線，身上的氣息沉穩如大山，顯然是經歷了不少磨礪。
“阿軒！”墨塵大笑著走上前，一把抱住戮軒，力道之大，差點把他骨頭捏碎，“十年不見，你小子總算捨得出現了！”
“你這傢伙，還是這麼大力氣。”戮軒掙脫開來，笑著捶了他一拳，“修為倒是精進不少，合體中期巔峰，比我還厲害。”
“那是自然。”墨塵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當年離開後，我回了龍國，誤打誤撞進了一處龍族秘境，在裡面待了五年，才僥倖突破到合體期。”他目光掃過眾人，看到燕北雲時愣了一下，隨即大喜，“北雲？你……你復活了？”
當年百國青年大賽，墨塵也在場，親眼目睹了燕北雲被打死的場景，一直以為他早已魂飛魄散。
燕北雲笑著點頭：“託阿軒的福，僥倖撿回一條命。”
墨塵看向戮軒的眼神更加敬佩：“阿軒，你可真行！連死人都能救活，回頭可得教教我。”
“你以為是買菜嗎？這活人之術可沒那麼簡單。”戮軒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此事說來話長，路上再跟你細說。”
墨塵又跟紫千柔、洛清寒和柳婉兒打了招呼，當聽到柳婉兒是戮軒的師妹時，也跟燕北雲一樣露出了促狹的笑容，惹得戮軒一陣頭疼。
“好了，人都到齊了，我們走吧。”紫千柔笑著提議，“天香樓的‘醉仙釀’可是限量供應的，去晚了就沒了。”
“醉仙釀？”墨塵眼睛一亮，“那可是用千年靈酒果釀造的，我在龍國就聽說過，一直沒機會嚐嚐，快走快走！”
一行五人說說笑笑地離開了隕星秘境舊址，朝著紫月國都城走去。陽光透過紫色的霧氣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十年的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被拉平，昔日的少年少女們再次相聚，帶著各自的成長與故事，奔赴一場遲來的邀約。
都城中央的天香樓，是一座高達九層的閣樓，樓身由紫檀木打造，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樓頂懸掛著一塊金字牌匾，是紫月國開國國主親筆所題。此時正是傍晚，樓內已是座無虛席，酒香與靈食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讓人聞之慾醉。
紫千柔顯然是這裡的常客，掌櫃親自引著他們上了頂樓的雅間。雅間內佈置得古雅別緻，推開窗便能看到整個都城的夜景，紫色的光暈與萬家燈火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快坐快坐！”墨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選單就看，“我要這個‘龍鳳呈祥’，還有這個‘靈參燉雪蛤’，對了，再來一罈醉仙釀！”
“看你急的。”紫千柔笑著吩咐掌櫃，“按他點的上，再多加幾樣招牌菜，另外……”她低聲跟掌櫃說了幾句，掌櫃連連點頭，躬身退了出去。
柳婉兒好奇地問：“公主，你剛才跟掌櫃說甚麼呢？”
“沒甚麼。”紫千柔神秘地笑了笑，“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燕北雲給每人倒了杯茶：“說起來，元天霸這次來都城，好像就是為了參加凌霄閣與紫月國的宗門交流，清寒，你知道這事嗎？”
洛清寒點頭：“嗯，這次交流是我師父提議的，說是要促進百國之地的修行交流，其實是想借機選拔一些天才弟子，送入東域的大宗門。元天霸作為紫月國的得意門生，肯定會參加。”
“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了。”燕北雲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交流會上，我會向他挑戰。”
“北雲，小心些。”戮軒提醒道，“元天霸的體術霸道，且睚眥必報，交手時難免會下死手。”
“放心，我有分寸。”燕北雲自通道，“這些年在戰場上，比他狠的角色我見多了。”
墨塵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幫忙儘管說，當年他打你時那麼囂張，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推開，掌櫃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罈用琉璃瓶裝的酒，酒液呈琥珀色，散發著醇厚的香氣。
“貴客，您要的醉仙釀來了。”掌櫃將酒放在桌上，又端上幾碟精緻的小菜，“這是我們樓主送的‘玲瓏醉’，配醉仙釀最好不過。”
紫千柔開啟酒罈，一股濃郁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帶著絲絲靈力，聞之讓人精神一振。她給每人倒了一杯：“來，我們先乾一杯，慶祝重逢！”
“乾杯！”
五人舉杯相碰，清脆的碰杯聲在雅間內迴盪。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嚨，帶著醇厚的甘甜，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滋養著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暢。
柳婉兒小口抿著酒，臉頰泛起紅暈，看著眼前談笑風生的四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或許這就是軒師兄一直唸叨的“故人”吧，哪怕分別十年，再次相聚時，依舊能如此默契，如此親切。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紫月國都城的燈火如同繁星般璀璨，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也映照在他們眼中對未來的期許。十年之約才剛剛開始，而屬於他們的故事，顯然還有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