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學院的耀武臺，從未如此寂靜過。
晨光穿透金色的光幕，在青黑色的玄鐵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每一道紋路里都彷彿凝聚著無形的壓力。臺下密密麻麻擠滿了弟子，外院的青衫與內院的白袍交織在一起，卻聽不到半分喧譁，只有風吹過千年古松的“簌簌”聲，如同大戰前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戮軒站在擂臺東側，白衣勝雪，北雲劍斜挎在腰間，劍身映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眸。他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彷彿只是一汪深潭，任誰也看不透底。
西側，趙凱峰一襲金色院服，合體中期巔峰的靈力如同實質的火焰，在他周身翻滾。他比三年前更高大了些，眉宇間的倨傲化為赤裸裸的殺意，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釘在戮軒身上。
“戮軒，沒想到你真敢站在這裡。”趙凱峰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三年前，你像條狗一樣趴在我腳下，難道忘了那種骨頭被碾碎的滋味？”
戮軒沒有回應，只是緩緩抬手，握住了北雲劍的劍柄。
“怎麼？無話可說？”趙凱峰冷笑，“也是，面對合體中期巔峰的我，你一個分神後期，確實沒甚麼資格廢話。今天，我會讓你再嘗一次絕望——不，這次我會廢了你的丹田，讓你永遠留在外院，看著我如何一步步踏上學院之巔！”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臺下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趙師兄好狠！”
“戮軒再強也只是分神後期，怎麼可能打得過合體中期巔峰？”
“完了，剛才的連勝怕是要終結了……”
柳婉兒站在人群最前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滲出都渾然不覺。她看著戮軒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卻讓她沒來由地心慌——趙凱峰的氣勢太強了，那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才能凝聚的威壓，比雷嘯天強了何止十倍？
遠處的觀戰臺上，幾位內院長老神色各異。李長老捻著鬍鬚，眉頭微蹙；負責紀律的執法長老面色凝重，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令牌上，隨時準備阻止可能出現的生死搏殺；而坐在最中央的大長老，那位引戮軒入學院的白髮老者，卻只是閉目養神，彷彿對這場對決毫不在意，只有偶爾顫動的眼睫，洩露了他並非真的平靜。
“開始吧。”大長老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話音未落，趙凱峰動了。
他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右腳在玄鐵檯面上輕輕一跺——“咚”的一聲悶響，檯面上的防禦符文瞬間亮起，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向他的拳頭。這是合體期修士才能掌控的“符文共鳴”，能借助擂臺的力量增幅自身攻擊，看似簡單的動作，卻比雷嘯天的雷暴拳更具壓迫感。
“戮軒，接我一拳！”趙凱峰拳頭上金光暴漲，正是《光明聖典》中的基礎招式“光耀拳”。這一拳沒有花哨的變化，只有純粹的力量，拳風未至，檯面上的空氣已經被壓縮得發出“滋滋”的爆鳴。
戮軒眼神微凝，不退反進。他沒有拔劍，而是右手成拳，一股柔和的氣流在拳面縈繞——正是清風拳意。拳風看似輕柔，卻帶著一種“以柔克剛”的韻味，與趙凱峰的金光拳風碰撞在一起。
“砰！”
兩股力量相交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圈淡淡的漣漪擴散開來。趙凱峰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而戮軒則藉著反震之力後退半步，穩穩落地。
臺下一片譁然。
“竟然……接下了？”
“只是分神後期啊！能接趙師兄一拳就算不錯了！”
“不對，你們看趙師兄的拳頭！”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趙凱峰拳頭上的金光竟黯淡了幾分，嘴角還溢位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跡。剛才那看似勢均力敵的碰撞，竟是趙凱峰吃了暗虧！
趙凱峰自己也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拳頭——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陰柔卻無孔不入的力量，順著拳頭經脈逆流而上，若非他及時運轉《光明聖典》逼退，怕是已經受了內傷。
“有點意思。”趙凱峰抹掉嘴角的血跡，眼中的殺意更濃，“看來這三年，你確實得了些奇遇。但這還不夠！”
他雙手結印，周身的金光驟然變得熾熱，彷彿化作一輪小太陽。《光明聖典》運轉到第七重時，會引動天地間的光明靈力，形成“光明領域”，在領域之內，修士的攻擊、防禦、速度都會得到極大增幅。
“領域？趙師兄竟然直接開領域了？”
“太欺負人了吧！分神期哪能對抗領域啊！”
柳婉兒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曾在古籍中見過“光明領域”的描述——那是合體期修士的標誌，領域之內，對手的靈力會被不斷壓制，如同陷入泥沼。
戮軒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彷彿有無數根無形的絲線纏繞著他的四肢。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運轉，北雲劍“噌”的一聲出鞘，劍光如同秋水般灑落，在身周形成一道青色的光幕。
“清風劍法·流螢。”
劍光閃爍，如同夏夜的螢火蟲，看似雜亂無章，卻精準地斬向那些纏繞而來的金光絲線。每一劍落下，都會有一縷金光消散，清脆的“叮叮”聲不絕於耳，如同風鈴在風中輕響。
趙凱峰在領域中一步步逼近，拳頭如狂風暴雨般落下，每一拳都帶著光明靈力的灼燒感。而戮軒則踩著隨風步，在拳影中穿梭，劍光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既不硬接，也不退縮，像一葉在驚濤駭浪中始終不沉的扁舟。
“這是甚麼劍法？”觀戰臺上的執法長老失聲問道，“看似平平無奇，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化解攻擊……”
李長老眼中精光一閃：“是明心劍意！這小子不僅領悟了，還將劍意融入了劍法，達到了‘劍隨心動’的境界！”
大長老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明心劍意……分神期就能領悟，倒是個好苗子。”
臺上的戰鬥仍在繼續。趙凱峰的拳頭越來越快，金光幾乎要將整個擂臺淹沒，可無論他如何攻擊，都無法真正傷到戮軒。那些看似柔弱的劍光，總能提前預判他的動作，將攻擊消弭於無形。
“只會躲嗎？！”趙凱峰怒吼，心中的焦躁越來越盛。他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光明領域，竟困不住一個分神後期的修士！
戮軒沒有回答，劍光忽然一變，不再被動防禦，而是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趙凱峰的肋下——那裡是光明領域運轉時的一個薄弱點，他在李長老的筆記中見過記載。
趙凱峰臉色一變，倉促間回拳格擋。“當”的一聲，北雲劍與拳頭碰撞，趙凱峰只覺得一股鑽心的疼痛傳來，竟被震得後退三步，手臂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你找死！”趙凱峰徹底怒了，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拳之上，金光瞬間變得猩紅。
“是趙家秘法‘血光印’！”有知道內情的內院弟子驚呼，“趙師兄要動真格的了！”
“血光印”是趙家祖傳的秘術，能暫時將修為提升一個境界，但代價是燃燒精血，事後至少要修養半年才能恢復。
趙凱峰的氣息瞬間暴漲，竟隱隱有了合體後期的威勢。他獰笑著衝向戮軒，雙拳上的猩紅光芒如同兩張血網，要將戮軒徹底吞噬。
戮軒眼神一凜，知道不能再藏拙。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靈力驟然沸騰，一股遠超分神後期的氣息擴散開來——那是他在太古淵中領悟的“明心法境”。
法境，是分神期修士才能觸及的領域，是將自身感悟與天地規則相融的標誌。一旦領悟，便能在區域性範圍內扭曲規則，做到“境隨心動”。這是隻有天資絕代的分神修士才能掌握的能力，放眼整個光明學院，也只有當年的內院第一和第七，在分神期時領悟過法境。
此刻，隨著法境展開，戮軒周身的空間彷彿泛起了漣漪。趙凱峰的拳頭進入這片區域後，速度明顯變慢，猩紅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這……這是甚麼？”趙凱峰瞳孔驟縮，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彷彿陷入了泥潭，每前進一寸都無比艱難。
觀戰臺上的大長老猛地坐直了身體，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法境！分神期的法境！這……這怎麼可能？！”
其他長老也紛紛站起，臉上寫滿了震驚。法境啊！那是多少合體期修士都夢寐以求的境界，竟出現在一個分神後期的弟子身上！
柳婉兒捂著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她終於明白，為甚麼軒師兄敢挑戰趙凱峰——他的強大，早已超越了境界的桎梏！
“不可能！我不信！”趙凱峰嘶吼著，瘋狂催動血光印，猩紅的拳頭再次砸向戮軒。
戮軒眼神平靜，在法境的加持下，清風劍法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劍光不再是螢火蟲，而是化作了漫天飛雪，每一片雪花都蘊含著凌厲的劍意。
“噗！”“噗！”“噗！”
連續三聲悶響，趙凱峰的身上出現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猩紅的光芒瞬間潰散。他踉蹌著後退，臉上寫滿了驚駭和不甘：“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戮軒沒有追擊，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法境依舊籠罩著擂臺。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維持法境對靈力的消耗極大，剛才的碰撞也讓他受了些內傷，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
臺下的弟子們早已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了。分神後期的法境對抗合體中期巔峰的秘法，竟然佔據了上風？這簡直顛覆了他們對修煉的認知！
“不……我還沒輸！”趙凱峰忽然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黑色的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丹藥入口即化，一股邪惡的黑氣瞬間從他身上冒出，雙眼也變成了詭異的墨綠色。
“是燃血丹！”執法長老厲聲喝道，“還有邪魔化！趙凱峰，你敢在學院內使用禁術和邪道功法？！”
燃血丹比雷暴術更霸道，能瞬間燃燒全身精血，換取三倍於自身的力量，但代價是修為永久跌落一個大境界。而邪魔化，則是光明學院嚴令禁止的邪道功法，修煉者會被魔氣侵蝕心智，最終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攔住他！”幾位執事同時起身，就要衝上擂臺。
“等等。”大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他打下去。”
執法長老急道：“大長老！趙凱峰已經入魔了，再打下去，戮軒會有危險！”
大長老緩緩搖頭，目光落在戮軒身上，帶著一絲期待：“我倒要看看，三年太古淵歷練，這孩子到底成長到了甚麼地步。”
臺上的趙凱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他的面板裂開，黑色的魔氣從裂縫中滲出，身形暴漲到三丈高，如同一個猙獰的魔神。“吼！”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數倍，帶著濃郁的血腥味撲向戮軒。
戮軒眼神凝重，法境在魔氣的侵蝕下開始晃動。他知道，不能再保留了。
“無影身法！”
戮軒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如同融入了空氣中，下一刻出現在趙凱峰的身後。這是他在通天塔第七層領悟的絕學，能借助光線的折射隱匿身形，連合體期修士的靈識都難以捕捉。
“找不到？”趙凱峰瘋狂地揮舞著巨臂，魔氣肆虐，將整個擂臺都籠罩在黑暗之中，“給我出來！”
“光明爆炸！”
趙凱峰雙手拍向地面，黑色的魔氣中忽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這是他將《光明聖典》與邪魔化結合的招式，先用魔氣擾亂對手的感知，再用光明靈力製造爆炸，逼對手現身。
“轟！”
劇烈的爆炸在擂臺上響起，金光與黑氣交織，形成一股毀滅性的衝擊波。臺下的弟子們紛紛後退，連長老們都祭出了防禦法寶。
爆炸的煙塵中，戮軒的身影被迫顯現出來，踉蹌著後退，白衣上沾滿了血跡，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找到你了！”趙凱峰獰笑著撲上，巨大的魔爪抓向戮軒的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戮軒眼中閃過一絲厲芒，右手的北雲劍忽然泛起青灰色的光芒。
“裂山拳經·崩！”
他竟棄劍用拳，一拳砸向趙凱峰的魔爪。這一拳沒有華麗的光芒，只有一股純粹的、彷彿能撕裂天地的力量——正是燕皇贈予的合體期功法《裂山拳經》中的殺招。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趙凱峰的魔爪竟被這一拳砸得粉碎，黑色的魔氣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連連後退。
戮軒沒有停歇，身形再次閃動，如同跗骨之蛆，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趙凱峰身上。每一拳落下，都會伴隨著骨骼碎裂和魔氣潰散的聲音。
“砰！”“砰！”“砰！”
擂臺上響起沉悶的撞擊聲，聽起來竟有些瘮人。臺下的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誰也沒想到，佔據絕對優勢的趙凱峰，竟會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柳婉兒捂著嘴，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看到了戮軒左臂的傷口，看到了他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也看到了他眼中那股不死不休的決絕。
“夠了！”趙凱峰終於崩潰了，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體內的魔氣全部引爆，“我死也要拉你墊背！”
黑色的魔氣球在他胸口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戮軒眼神一凜，知道這是同歸於盡的招式。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僅存的靈力全部匯聚於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他在通天塔頂層偶然得到的傳承——光明天尊留下的三大絕學之一，光明三指中的第一指，破邪。
這一指，專破邪祟，對魔氣、妖氣有天生的剋制之力，也是目前他唯一能施展的一招。
“光明三指·破邪！”
戮軒並指如劍，朝著趙凱峰胸口的魔氣球點去。金色的指芒看似微弱，卻帶著一股神聖而純粹的氣息，所過之處，黑色的魔氣如同冰雪消融般退散。
“不——！”趙凱峰發出絕望的嘶吼。
“噗！”
指芒點在魔氣球上，沒有爆炸，只有一聲輕響。黑色的魔氣球瞬間潰散，趙凱峰身上的魔氣如同潮水般退去，龐大的身軀恢復原狀，重重地倒在擂臺上，生死不知。
戮軒站在原地，緩緩收回手指，指尖的金色光芒散去。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左臂無力地垂下，嘴角不斷有鮮血湧出，顯然已經油盡燈枯。但他的脊樑依舊挺拔，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帶著一股歷經生死後的淡然。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分神後期，擊敗了使用禁術和邪道功法的合體中期巔峰？
還領悟了連合體期都夢寐以求的法境？
最後那一指……那是甚麼神通？竟能瞬間驅散魔氣？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戮軒贏了！”
彷彿點燃了引線，整個廣場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戮軒！戮軒！戮軒！”
外院的弟子們激動地相擁在一起，趙小胖更是跳起來喊破了嗓子。內院的弟子們雖然震驚，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場勝利，贏得毫無爭議。
柳婉兒再也忍不住，衝破人群衝上擂臺，扶住搖搖欲墜的戮軒，淚水混合著喜悅和心疼滾落：“軒師兄！你怎麼樣？別嚇我！”
戮軒看著她通紅的眼眶，虛弱地笑了笑：“沒事……我贏了。”
遠處的大長老緩緩起身，聲音傳遍廣場：“戮軒，勝。”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昏迷的趙凱峰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冷厲：“趙凱峰，私用禁術，修煉邪道，罪無可赦。執法長老，將他關入學院地牢，三日後學院大典，當眾審判行刑！”
“是！”執法長老躬身應道，揮手示意執事將趙凱峰抬下去。
大長老的目光再次落在戮軒身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欣賞：“戮軒，你以分神後期之境，敗合體中期巔峰，領悟法境，身懷絕學，實乃我光明學院之幸。從今日起，你取代趙凱峰，位列耀光榜第十！”
臺下再次爆發出歡呼聲。
耀光榜第十！
一個分神後期的弟子，竟直接殺入內院前十！這在光明學院的歷史上，還是頭一遭！
戮軒靠在柳婉兒懷裡，意識在昏沉邊緣徘徊。大長老的聲音如同洪鐘，字字清晰地砸在他耳邊，卻只讓他感到一陣更深的疲憊。體內靈力枯竭，左臂的骨頭碎了至少三根，五臟六腑像是被重錘反覆碾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疼痛。
柳婉兒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指尖觸到他衣袍下的傷口時，忍不住顫抖。她從儲物袋裡掏出一瓶“凝神丹”，倒出三粒塞進戮軒嘴裡，哽咽道：“軒師兄，快服下，會好起來的。”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喉管滑下，稍稍穩住了戮軒渙散的心神。他勉強睜開眼，看著柳婉兒佈滿淚痕的臉，低聲道：“別擔心……我沒事。”
“還說沒事！”柳婉兒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你的胳膊都斷了，流了這麼多血……”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臺下。外院的弟子們看著擂臺上那抹單薄的白衣，和他身上觸目驚心的血跡，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擔憂。
“軒哥太拼了……”趙小胖紅著眼眶，攥緊了拳頭。
林默嘆了口氣：“分神後期硬撼合體中期巔峰，能活下來已是奇蹟。”
觀戰臺上，大長老的目光落在戮軒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能看出，這少年體內的傷勢遠比表面嚴重——不僅有外傷，更有魔氣侵入經脈造成的暗傷，若不及時醫治，恐怕會影響日後修行。
“李長老。”大長老開口道。
“弟子在。”李長老連忙上前。
“你帶戮軒去‘靜心苑’療傷，學院的‘蘊靈液’和‘清靈丹’，任憑他取用。”
“是。”李長老躬身應道，快步走下觀戰臺。
大長老又看向執法長老：“趙凱峰關入地牢後，派人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尤其是……趙家的人。”
執法長老心中一凜，連忙道：“屬下明白。”他自然知道，趙凱峰的叔父趙天雷是化神巔峰強者，雖不在學院任職，卻在光明神國頗有勢力，若是得知侄子出事，怕是會來學院鬧事。
大長老沒有再多說，轉身拂袖而去。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留下滿場複雜的目光。
李長老走上擂臺，看著幾乎暈厥的戮軒，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小子，跟老夫走吧。”他小心地接過戮軒，運轉靈力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護罩，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柳婉兒想跟上去，卻被李長老攔住：“丫頭，他需要靜養，你先回去吧。等他醒了，老夫再派人通知你。”
柳婉兒咬了咬唇，只能停下腳步，看著李長老帶著戮軒消失在山道盡頭。她站在擂臺上，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陽光灑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心頭的擔憂。
靜心苑坐落在內院深處的竹林裡，是學院專門為長老和頂尖弟子療傷的地方。苑內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幾座雅緻的竹樓掩映在翠竹之間，清幽而寧靜。
李長老將戮軒安置在最東邊的竹樓裡，取出學院珍藏的“蘊靈液”，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他的傷口上。淡綠色的液體接觸到面板時，發出“滋滋”的輕響，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傷口蔓延開來，稍稍緩解了疼痛。
“這蘊靈液是用千年靈草煉製的，能生肌止血，對你的外傷有好處。”李長老一邊塗抹，一邊說道，“但你體內的魔氣和經脈損傷，還得靠清靈丹慢慢調理。”
戮軒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他看著李長老專注的神情，低聲道：“多謝長老。”
“謝甚麼。”李長老瞪了他一眼，“你這小子，明知道趙凱峰有合體中期巔峰的修為，還敢硬拼？若不是最後那招‘破邪’，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戮軒沉默了片刻，道：“有些債，必須親手討回來。”
李長老嘆了口氣，不再多勸。他知道，這少年心裡藏著太多東西，那份執念，不是旁人能輕易動搖的。
他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戮軒：“這是‘清心訣’，能淨化體內的魔氣，你先照著修煉。老夫去給你取清靈丹，晚些再來看你。”
戮軒接過玉簡，點了點頭。
李長老離開後，竹樓裡只剩下戮軒一人。他閉上眼，開始運轉清心訣。一股溫和的靈力在體內流轉，所過之處，那些殘留的黑色魔氣如同遇到剋星般退縮，卻依舊頑固地附著在經脈壁上，每一次沖刷都帶來鑽心的疼痛。
“唔……”戮軒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這些魔氣比想象中更難清除，顯然是趙凱峰修煉的邪道功法太過陰毒。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將體內的魔氣壓制住，疲憊地睜開眼。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竹林裡傳來“沙沙”的風聲，夾雜著遠處傳來的蟲鳴。
就在這時，竹樓的門被輕輕推開，柳婉兒端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看到戮軒醒著，她臉上一喜，快步走上前：“軒師兄，你醒了？”
“嗯。”戮軒點頭，“你怎麼來了？”
“李長老說你醒了，讓我來給你送些吃的。”柳婉兒開啟食盒，裡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靈米粥，上面撒著幾粒紅色的果子，“這是用‘血靈果’熬的粥，能補氣血，你快趁熱喝。”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戮軒嘴邊。
戮軒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中微動，卻還是側過頭：“我自己來吧。”
柳婉兒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卻還是將粥碗遞給了他：“那你小心些。”
戮軒接過粥碗，慢慢喝著。靈米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靈力順著喉嚨滑下，滋養著乾涸的經脈。他能感覺到，柳婉兒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帶著濃濃的關切。
“趙凱峰……”戮軒忽然開口。
“執法長老已經把他關入地牢了。”柳婉兒道，“學院裡都在說，三日後的大典上，大長老會親自審判他，聽說……可能會廢了他的修為，逐出學院。”
戮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對他而言，趙凱峰的結局如何，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贏了，贏回了當年失去的尊嚴。
“軒師兄，”柳婉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你最後那招……是甚麼神通？竟能一下子驅散魔氣？”
戮軒頓了頓，道：“是偶然得到的傳承，叫‘破邪’。”
“破邪……”柳婉兒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卻沒有再追問。
兩人一時沉默下來，只有戮軒喝粥的聲音在竹樓裡迴盪。
過了一會兒，柳婉兒道：“軒師兄，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嗯。”
柳婉兒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戮軒：“軒師兄，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戮軒抬頭，對上她帶著期盼的目光，點了點頭：“好。”
柳婉兒笑了笑，轉身離開了竹樓。
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戮軒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柳婉兒的情意，他這輩子都還不清。但他的心，早已被那個叫靈汐的女子填滿，再也容不下旁人。
他放下粥碗，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的月光。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蘇家後院的那片星空。
“靈汐……”戮軒低聲呢喃，“等我報了仇，一定會找到你。”
體內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擊敗趙凱峰，只是他復仇路上的第一步。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更強大的敵人。
但他不怕。
太古淵的生死磨礪，讓他學會了在絕境中求生。光明學院的這場勝利，讓他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他有北雲劍，有一身所學，還有那些關心他的人。
他閉上眼睛，再次運轉清心訣。這一次，靈力流轉得更加順暢，經脈中的疼痛也減輕了許多。
夜色漸深，靜心苑裡一片寧靜。只有那株古老的竹子，在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見證著一個少年的成長，和他那註定不凡的未來。
接下來的兩天，戮軒一直在靜心苑養傷。李長老每天都會來給他檢查傷勢，柳婉兒則準時送來湯藥和食物。在蘊靈液和清靈丹的作用下，他的外傷恢復得很快，左臂已經能輕微活動，體內的魔氣也被清除得差不多了。
學院裡卻早已炸開了鍋。
“戮軒分神後期勝合體中期巔峰”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光明神國。有人說他是“光明學院百年不遇的奇才”，有人說他“身懷上古傳承”，甚至有其他學院的弟子專門跑來光明學院，只為一睹他的風采。
耀光榜的排名也隨之更新，戮軒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第十位，後面標註著“分神後期”“領悟法境”“精通光明三指”，引來無數弟子的驚歎。
內院的天驕們更是議論紛紛。
耀光榜第九的“鐵劍書生”聽到訊息後，只是默默地擦拭著他的鐵劍，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他知道，自己的位置恐怕要不保了。
耀光榜第五的“烈火仙子”則託人送來一枚玉簡，上面寫著“三日後，靜心苑外，討教一二”，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戰意。
而那些曾經嘲笑過戮軒的弟子，此刻都縮起了腦袋，生怕被他記恨。雷嘯天躺在外院的病床上，聽到戮軒的戰績後，臉色慘白，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
只有地牢深處，趙凱峰的嘶吼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充滿了不甘和怨毒。但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顯然傷勢極重，連維持清醒都很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