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都城“燕京”的外城,總帶著股新舊交織的氣息。青灰色的城牆爬滿了藤蔓,牆根處的磚縫裡鑽出幾株野草,卻擋不住城門處往來的車馬——有穿著錦緞的富商趕著駝隊,有揹著行囊的修士匆匆趕路,還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吆喝聲混著車馬的鈴鐺聲,在街道上盪出層層漣漪。
戮軒和燕北雲站在城門外,看著“燕京”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刻在門楣上,字縫裡還殘留著當年修繕時的金粉,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到家了。”燕北雲望著城牆,喉結動了動,石槍在手裡攥得發白。七年了,從當年意氣風發地離開,到如今歷經生死歸來,這座城既熟悉又陌生。
戮軒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找個地方落腳,打探清楚情況再說。”
兩人隨著人流走進外城。外城比落雁城繁華得多,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鋪,綢緞莊的幌子在風中招展,兵器鋪的門口擺著寒光閃閃的刀槍,連茶館裡都坐滿了人,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甚麼,引得滿堂喝彩。
“就這家吧。”戮軒指著街角一家名為“迎客樓”的酒樓,樓高三層,朱漆的欄杆擦得鋥亮,門口的夥計正熱情地招呼客人,“看著人多,訊息應該靈通。”
剛走進酒樓,一股濃郁的酒香就撲面而來。一樓大堂裡坐滿了食客,三教九流匯聚——有穿著武袍的兵卒,有搖著摺扇的書生,還有幾個氣息隱晦的修士,正圍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低聲交談著甚麼。
“兩位客官,裡面請!”夥計眼尖,快步迎上來,看到燕北雲揹著的石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沒多問,“樓上有雅間,要不要給您二位安排?”
“不用,就坐大堂吧。”戮軒道,他想多聽聽周圍的談話。
夥計將兩人領到一張靠窗的桌子旁,麻利地擦乾淨桌面:“客官想吃點甚麼?我們這有招牌的‘醉仙雞’,還有剛從城外河裡撈的鮮魚,配上本店自釀的‘燒刀子’,那叫一個舒坦!”
“來只醉仙雞,一條紅燒魚,再來兩罈燒刀子。”燕北雲報上菜名,眼睛卻忍不住瞟向周圍的食客,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各種資訊。
夥計應了聲“好嘞”,轉身去後廚傳菜。
鄰桌坐著兩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就著花生米喝酒,嗓門扯得老大:“你說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前兒個城西的張大戶又被徵了三匹好馬,說是要給前線送糧草,可誰不知道,那些糧草多半進了李將軍的私庫!”
另一個漢子灌了口酒,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七年前二皇子沒了之後,陛下就像丟了魂,朝堂上的事不管不問,那些權貴們可就瘋了,結黨營私,搜刮民脂民膏,連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都要被榨乾了!”
“二皇子?”燕北雲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酒液濺出了幾滴。
戮軒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衝動,自己則側耳細聽。
那漢子壓低了聲音:“就是七年前在百國青年大賽上出事的二皇子燕北雲啊!聽說當年他被混元國的天驕元天霸打死了,陛下當時就紅了眼,說要舉全國之力為二皇子報仇,跟混元國開戰。可混元國比我們燕國強得多,陛下就去求凌霄閣的長老——那位可是二皇子的師尊,據說有問鼎境的修為!”
“那凌霄閣答應了嗎?”另一個漢子追問。
“答應個屁!”漢子啐了一口,“聽說凌霄閣的閣主不樂意,覺得為了個死人跟混元國撕破臉不值當,還把二皇子的師尊給囚禁了!陛下求告無門,回來就一病不起,這些年更是連早朝都不上了,朝堂全被丞相和李將軍他們把持著,能有好?”
燕北雲的臉色越來越沉,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石槍的槍桿在桌下微微震顫,帶起一陣細微的靈力波動。戮軒悄悄按住他的手,用靈力傳聲道:“冷靜,還沒弄清楚真假。”
這時,角落裡的幾個修士談話聲傳了過來。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長袍,腰間佩著玉佩,氣息都在分神期以上,顯然是某個世家的子弟。
“聽說了嗎?丞相家的公子昨天又在拍賣行拍下了一顆‘凝神丹’,據說花了三萬靈石。”
“三萬靈石算甚麼?李將軍的兒子上個月還從混元國買了匹‘踏雪烏騅’,那可是日行千里的妖獸坐騎,價值十萬靈石!”
“呵,他們倒是瀟灑,哪管我們這些世家的死活。前幾日戶部又下了文書,要各家再捐一百萬靈石充作軍餉,說是要防備混元國偷襲,可誰不知道,這些靈石最後都進了他們自己的腰包。”
“誰說不是呢?當年二皇子在的時候,對我們這些世家子弟雖嚴,卻公私分明,哪像現在……”
“噓!小聲點!”一個修士連忙打斷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二皇子的事是禁忌,別亂說!要是被丞相的人聽到,有你好果子吃!”
那修士悻悻地閉了嘴,端起酒杯喝酒,卻沒了剛才的興致。
燕北雲聽得心頭火起,若不是戮軒按住他,他恐怕已經衝上去質問那些修士了。“軒哥,他們說的是真的嗎?我師尊被囚禁了?我爹他……”
“現在還不好說。”戮軒沉吟道,“這些只是傳聞,真假難辨。我們得找個可靠的人問問。”
就在這時,夥計端著酒菜上來了,醉仙雞的香氣瀰漫開來,暫時壓下了堂內的沉悶。“客官,您的菜來了!慢用!”
燕北雲沒胃口,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燒刀子,烈酒入喉,卻澆不滅他心頭的火氣。戮軒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肉,看似隨意地問道:“夥計,聽你們這兒的人說,燕國這幾年不太安穩?”
夥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客官是外地來的吧?這話可不敢亂說!這幾年……唉,確實不太好。”他嘆了口氣,“以前二皇子在的時候,陛下精神頭足,朝堂也清明,我們小老百姓的日子也好過。可自從二皇子沒了,一切都變了……”
“那二皇子的師尊,真的被凌霄閣囚禁了?”戮軒追問。
夥計的臉色更白了,擺了擺手:“客官別問了,這些都是朝廷的大事,我們小老百姓哪敢議論?萬一被官差聽到,是要掉腦袋的!”他說著,匆匆忙忙地跑開了,像是怕被甚麼沾上似的。
戮軒看著夥計的背影,對燕北雲道:“看來這些傳聞不是空穴來風。丞相和李將軍結黨營私,把持朝政,這是肯定的了。”
“那我爹呢?我師尊呢?”燕北雲急道。
“我們得先找到能信任的人。”戮軒道,“你在燕國有沒有信得過的舊部或者侍從?”
燕北雲想了想,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我小時候有個伴讀,叫趙忠,是個孤兒,我爹把他派到我身邊伺候。我離開燕國去參加百國大賽時,讓他留在了府裡。如果他還在,肯定知道不少事情。”
“那就先去二皇子府看看。”戮軒道,“不過不能貿然進去,先在外圍打探一下,看看府裡現在是甚麼情況。”
燕北雲點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站起身:“走!”
兩人結了賬,走出迎客樓。外城的街道依舊繁華,可在燕北雲眼中,這繁華卻透著一股虛假——那些錦衣華服的背後,是無數百姓的血汗;那些歡聲笑語的底下,是暗流湧動的危機。
“二皇子府在東城的貴人區,離這兒還有一段路。”燕北雲指著東邊的方向,“那裡住的都是朝廷大員和世家子弟,守衛森嚴。”
戮軒點頭:“我們先繞著貴人區轉一圈,看看情況。”
兩人沿著街道向東走去,越靠近貴人區,街道兩旁的建築就越氣派,高牆大院,朱門銅環,門口站著的守衛也從普通的兵卒變成了修士,氣息最低的也是元嬰期。
“你看那家。”戮軒指著一座府邸,門口的石獅子比人還高,門楣上掛著“李府”的牌匾,門口的守衛竟是分神初期的修士,“應該是那個李將軍的家。”
燕北雲冷哼一聲:“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李將軍還只是個偏將,府邸也沒這麼氣派。沒想到這幾年他倒是鑽營得快!”
兩人繼續往前走,又經過了幾座府邸,其中一座最為氣派,門口的牌匾上寫著“丞相府”三個大字,門口的守衛竟是分神後期的修士,氣息沉穩,眼神銳利,顯然是高手。
“丞相王坤,我爹以前說他是個有才幹的人,就是太貪權。”燕北雲道,“沒想到他現在已經權傾朝野了。”
終於,他們在貴人區的邊緣看到了一座相對樸素的府邸,門口的牌匾上寫著“二皇子府”,只是牌匾上積了些灰塵,門口的守衛也只有兩個元嬰期修士,顯得有些冷清。
“是這裡。”燕北雲的聲音有些顫抖,看著那熟悉的大門,眼眶微微發紅。
戮軒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衝動,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晚上再來探查。”
兩人在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房間在二樓,窗戶正對著二皇子府的後牆。夜幕降臨,燕京城漸漸安靜下來,只有貴人區的府邸還亮著燈火,像一顆顆冰冷的星辰。
“差不多了。”戮軒看了看天色,夜色已深,“我們從後牆進去,小心點。”
兩人施展身法,悄無聲息地落在二皇子府的後牆下。牆體高約三丈,上面佈滿了禁制,閃爍著微弱的靈光。
“是最低階的警戒禁制,我能破解。”戮軒取出北雲劍,劍尖在禁制上輕輕一點,靈力順著劍尖注入,那些閃爍的靈光頓時黯淡下去。
“走!”
兩人翻牆而入,落在府內的花園裡。花園裡雜草叢生,顯然很久沒有打理過,只有幾株當年燕北雲親手種下的海棠樹,還在頑強地生長著。
“這裡以前是我的練功場。”燕北雲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低聲道,“沒想到變成了這樣。”
兩人沿著小路往前走,穿過花園,來到內院。內院的房間大多黑著燈,只有一間房還亮著微弱的燭光。
“那是趙忠的房間。”燕北雲眼睛一亮,“他以前就住那兒。”
兩人放輕腳步,來到那間房的窗外,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咳嗽聲。
“咳咳……”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啊……二皇子,您要是還在,肯定不會讓那些奸臣當道的……”
燕北雲聽到這個聲音,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剛想開口,卻被戮軒按住。
只聽房間裡的人繼續說道:“今天又聽外面的人說,丞相又在朝堂上提加稅的事,說是要給前線送糧草,可誰不知道,那些糧草都被他自己貪了……唉,陛下也不管管,整天就知道喝酒……”
“趙忠。”燕北雲終於忍不住,低聲喊道。
房間裡的咳嗽聲戛然而止,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誰……誰在外面?”
“是我,北雲。”燕北雲的聲音哽咽。
房門“吱呀”一聲被開啟,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拄著柺杖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臉上佈滿了皺紋,看到燕北雲,先是一愣,隨即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二……二皇子?真的是您?”
“是我,趙忠,我回來了。”燕北雲走上前,扶住老者。
趙忠上下打量著燕北雲,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二皇子!您沒死!太好了!陛下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高興壞的!”
“快起來,趙忠。”燕北雲扶起他,“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趙忠擦著眼淚,激動得語無倫次,“能守著二皇子府,是老奴的福氣!快,裡面請!”
三人走進房間,房間裡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旁邊堆著幾本書。
趙忠給兩人倒了水,看著燕北雲,眼神裡滿是欣慰:“二皇子,您這些年去哪了?大家都以為您……”
燕北雲嘆了口氣:“說來話長,我當年並沒有死,只是被人所救,一直被困在一個地方,最近才逃出來。”他沒有細說太古淵的事,怕趙忠擔心。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趙忠連連點頭,又想起了甚麼,臉色變得凝重,“二皇子,您回來的事,千萬不能讓外人知道,尤其是丞相和李將軍他們!”
“為甚麼?”燕北雲問道。
趙忠壓低聲音:“他們巴不得您永遠不回來呢!當年您出事,他們表面上傷心,暗地裡不知道多高興!這些年,他們把持朝政,排除異己,凡是當年跟您交好的大臣,不是被罷官,就是被流放,連老奴都被他們盯得緊緊的,要不是看在這是二皇子府,老奴恐怕早就……”
燕北雲的臉色越來越沉:“他們真的這麼大膽?”
“何止大膽!”趙忠氣憤地說,“他們連陛下都不放在眼裡!陛下這些年思念您,身體越來越差,整天以酒度日,朝政全被他們架空了。前幾天,陛下想召見您的師尊,也就是凌霄閣的那位長老,可連凌霄閣的門都沒進去,據說那位長老還被閣主囚禁著,根本見不到外人!”
“我師尊真的被囚禁了?”燕北雲握緊了拳頭。
“千真萬確!”趙忠道,“老奴有個遠房親戚在凌霄閣當雜役,他偷偷告訴我,那位長老被關在凌霄閣的禁地‘鎖龍塔’裡,日夜有人看守,根本出不來!”
燕北雲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怒火:“趙忠,你知道丞相和李將軍他們具體都做了哪些貪贓枉法的事嗎?有沒有證據?”
趙忠點了點頭:“老奴這些年雖然被他們監視,但也偷偷記下了一些。他們每年都以各種名義搜刮百姓和世家的錢財,光去年一年,就貪墨了三千萬靈石的軍餉;他們還私自跟混元國做交易,把燕國的礦產和靈草低價賣給混元國,換取他們自己的私利;還有,當年跟您一起參加百國大賽的幾個護衛,回來後沒多久就‘意外’身亡了,老奴懷疑,是他們怕那些護衛說出甚麼……”
他說著,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開啟箱子,裡面是一疊疊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事情,還有一些賬本的副本。“這些都是老奴偷偷收集的,雖然不全,但也能看出他們的罪行!”
燕北雲拿起那些紙,一張張地看著,手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這些紙上記錄的,每一筆都是燕國的血淚,每一條都是百姓的苦難。
戮軒也在一旁看著,眉頭緊鎖。他沒想到燕國的情況比傳聞中還要糟糕,丞相和李將軍的罪行,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燕北雲猛地站起身,“我要去找我爹,揭穿他們的罪行!”
“二皇子,不可!”趙忠連忙拉住他,“陛下現在神志不清,整天喝酒,就算您去找他,他也未必能聽進去!而且,丞相和李將軍在朝中勢力龐大,黨羽眾多,您現在去找他們,無異於羊入虎口!”
燕北雲愣住了,他看著趙忠,又看了看那些記錄罪行的紙,心中充滿了無力感。他想報仇,想救父親,想救師尊,可他現在勢單力薄,連靠近父親都做不到。
“趙忠說得對。”戮軒道,“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丞相和李將軍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我們手裡的證據雖然不少,但還不足以扳倒他們。而且,陛下的態度不明,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那我們該怎麼辦?”燕北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
戮軒沉吟道:“我們得先聯絡那些被排擠的大臣和世家,爭取他們的支援。同時,繼續收集丞相和李將軍的罪證,尤其是他們跟混元國交易的證據,那才是致命的一擊。另外,我們得想辦法聯絡上你師尊,看看他能不能提供一些幫助。”
燕北雲點了點頭,他知道戮軒說得有道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好,就按你說的做。趙忠,你知道哪些大臣和世家是反對丞相和李將軍的嗎?”
趙忠抹了把眼淚,佝僂的身子挺了挺,眼中透出幾分堅定:“老奴這些年沒閒著,暗地裡記下了不少人。兵部的張侍郎,當年是跟著陛下一起打天下的老將,性子耿直,因為反對李將軍剋扣軍餉,被降了職,現在在兵部當個閒差;還有吏部的劉御史,專門負責彈劾百官,前幾年因為參了丞相一本,被髮配到地方巡查,聽說最近剛回京;至於世家,城南的蘇家、城西的林家,都是傳承百年的家族,一直被丞相和李將軍打壓,蘇家的礦場被強行徵用,林家的商鋪被故意刁難,早就對他們恨之入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人要麼被排擠,要麼被打壓,手裡多少都有些實權,只是勢單力薄,不敢明著跟丞相他們對抗。若是二皇子您能出面聯合他們,未必沒有勝算。”
燕北雲緊握著拳頭,指節發白:“張侍郎當年還教過我騎射,劉御史更是我爹倚重的直臣……沒想到他們竟被如此打壓。”
戮軒點頭道:“這些人是我們的突破口。不過不能急於求成,得一個個來,先找最可靠的人接觸。”他看向趙忠,“張侍郎如今的府邸在哪?平日裡有甚麼習慣?”
趙忠想了想道:“張侍郎被降職後,就搬到了外城的舊宅,離這兒不遠。他性子倔,每天清晨都會去城外的演武場練劍,風雨無阻。”
“好。”戮軒道,“明天一早,我們去演武場見他。”
夜色漸深,二皇子府的燭火在風中搖曳,映著三人低聲交談的身影。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像是為這場秘密的謀劃鍍上了一層寒霜。
次日天剛矇矇亮,城外的演武場就已有了動靜。這處演武場是燕京城內少有的公共場地,平日裡多是尋常修士和武夫在此練手,此刻卻被一道凌厲的劍氣籠罩——場中一位身著舊甲的老者正手持長劍,劍光如龍,時而迅猛如驚雷,時而沉穩如磐石,正是被貶的張侍郎。
他鬢角已白,後背微駝,可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每一劍劈出都帶著破風之聲,顯然修為並未因貶謫而荒廢,反倒有了幾分返璞歸真的意境。
“好劍法。”戮軒站在演武場邊緣,低聲讚道。這老者的劍法大開大合,帶著軍人的鐵血之氣,顯然是經歷過生死搏殺的。
燕北雲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微紅。當年張侍郎教他騎射時,總說:“皇子不僅要學文,更要習武,不是為了逞兇,而是為了護住身後的家國百姓。”如今看來,這位老將始終沒忘自己的初心。
張侍郎一套劍法練完,收劍而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上已沁出細汗。他拿起旁邊的水囊,剛喝了一口,目光就落在了燕北雲身上,眉頭微蹙:“這位公子看著面生,卻帶著一股皇家氣……”
話未說完,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水囊“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浸溼了衣襟也渾然不覺:“你……你是……”
“張叔,是我,北雲。”燕北雲走上前,對著老者深深一揖,聲音哽咽,“不孝侄兒,回來了。”
張侍郎渾身一顫,踉蹌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上前幾步,顫抖著伸出手,撫上燕北雲的臉頰:“真的是你……二皇子……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他猛地抱住燕北雲,這位在戰場上流過血、在朝堂上受過辱都未曾落淚的老將,此刻竟像個孩子般泣不成聲:“太好了……太好了啊……陛下要是知道了,定會高興得瘋掉!”
燕北雲拍著張侍郎的背,眼眶也紅了:“張叔,讓您受苦了。”
良久,張侍郎才平復下來,拉著燕北雲走到演武場的石凳旁坐下,又看向一旁的戮軒,眼中帶著詢問。
“這位是戮軒,我的摯友,也是救我性命的恩人。”燕北雲介紹道。
戮軒對著張侍郎拱手行禮:“張侍郎。”
張侍郎回了一禮,目光銳利地打量著戮軒,見他氣息沉穩,眼神清明,不由點了點頭:“多謝小友護我家皇子周全。”他轉向燕北雲,臉色凝重起來,“二皇子,您回來的事,可千萬別讓丞相他們知道。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您當年離開時的模樣了。”
“張叔,我都知道了。”燕北雲沉聲道,“我這次回來,就是要揭穿丞相和李將軍的罪行,還燕國一個清明,讓我爹重新振作起來。”
張侍郎嘆了口氣:“談何容易啊。丞相王坤把持朝政,黨羽遍佈朝野;李將軍手握兵權,麾下私兵比禁軍還多。他們兩人勾結在一起,幾乎無人能擋。”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過,若是二皇子您肯領頭,老張這條命,豁出去了也跟他們拼了!”
“張叔有這份心,北雲感激不盡。”燕北雲道,“但我們不能硬拼,得用計。我想聯合那些被排擠的大臣和世家,收集他們的罪證,一舉扳倒他們。”
張侍郎點頭道:“這法子可行。劉御史剛從地方回京,他在地方巡查時,肯定掌握了不少丞相他們貪贓枉法的證據。只是劉御史性子耿直,不喜歡拐彎抹角,要見他,得拿出誠意。”
“誠意我有。”燕北雲從懷中掏出趙忠整理的罪證副本,“這些是趙忠收集的,雖然不全,但足以證明我們的決心。”
張侍郎接過副本,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後重重一拍石凳:“這群奸賊!竟貪墨了這麼多軍餉!難怪前線計程車兵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他站起身,“二皇子,我現在就帶你們去找劉御史!他住在御史臺的官舍,這個時辰應該在整理巡查的卷宗。”
御史臺的官舍簡陋得有些寒酸,院牆是用黃土砌的,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劉御史正在院子裡晾曬卷宗,見張侍郎帶著兩個年輕人進來,不由一愣:“老張?你怎麼來了?這兩位是……”
“老劉,你看看他是誰。”張侍郎側身讓開。
劉御史看向燕北雲,先是疑惑,隨即瞳孔驟縮,手中的卷宗“嘩啦”一聲掉在地上:“二……二皇子?”
燕北雲對著他躬身行禮:“劉御史,別來無恙。”
劉御史圍著燕北雲轉了兩圈,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確認不是幻覺,激動得鬍鬚都翹了起來:“蒼天有眼!二皇子您真的回來了!陛下有救了!燕國也有救了!”
他撿起地上的卷宗,拉著三人進屋,剛坐下就急道:“二皇子,您不知道,這幾年王坤和李虎(李將軍)把燕國禍害成甚麼樣了!我在地方巡查,看到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多少良田變成荒地,全都是因為他們苛捐雜稅,橫徵暴斂!”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燕北雲:“這是我在地方收集的證據,王坤的侄子在江南強搶民女,李虎的弟弟在西北倒賣軍糧,樁樁件件,都記在上面!”
燕北雲接過冊子,越看臉色越沉,看到最後,猛地將冊子拍在桌上:“簡直是無法無天!”
戮軒拿起冊子翻看,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些證據雖然能證明他們的家人作惡,卻不足以扳倒他們本人。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他們私通混元國的書信,或者貪墨軍餉的賬本。”
劉御史點頭道:“我也知道。王坤老奸巨猾,做事滴水不漏,要找到他的直接罪證,難如登天。不過……”他話鋒一轉,“李虎倒是個草包,貪墨軍餉時留下了不少破綻。我聽說他把貪墨的靈石換成了一批妖獸內丹,藏在他的私人倉庫裡,準備伺機賣給混元國。”
“私人倉庫在哪?”燕北雲問道。
“在城外的黑風寨。”劉御史道,“那原本是個山賊窩,被李虎剿滅後,就成了他的私人據點,守衛森嚴,全是他的心腹,修為都在分神期以上。”
張侍郎皺眉道:“黑風寨易守難攻,硬闖肯定不行。”
戮軒沉吟道:“不用硬闖。我們可以派人盯著黑風寨,等他們交易的時候,再一網打盡,人贓並獲。”
燕北雲點頭:“這個主意好。張叔,您在軍中還有舊部嗎?能不能派幾個可靠的人去監視黑風寨?”
張侍郎道:“我麾下有個叫趙勇的校尉,對我忠心耿耿,現在還在禁軍中任職,雖然只是個小官,但手下有幾個信得過的兄弟,讓他們去監視黑風寨,再合適不過。”
“好。”燕北雲道,“事不宜遲,張叔您現在就去聯絡趙勇,讓他立刻行動。劉御史,您繼續整理證據,尤其是關於王坤和混元國勾結的線索。我和戮軒去聯絡蘇家和林家,爭取他們的支援。”
三人分工明確,立刻行動起來。
蘇家住在城南的一處宅院,雖然不如以前氣派,但依舊能看出昔日的繁華。蘇家族長蘇振南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頭髮已有些花白,得知燕北雲和戮軒來訪,親自迎了出來。
“二皇子?”蘇振南看著燕北雲,眼中充滿了驚訝,隨即又化為悲憤,“您可算回來了!我們蘇家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啊!”
原來,蘇家世代開採靈石礦,七年前燕北雲出事之後,王坤以“礦山蘊藏煞氣,需朝廷接管淨化”為由,強行徵用了蘇家的礦場,只給了極少的補償,蘇家因此元氣大傷。
“蘇族長放心,我這次回來,定會為蘇家討回公道。”燕北雲沉聲道,“不僅是蘇家的礦場,所有被他們強佔的產業,我都會一一拿回來。”
蘇振南激動得老淚縱橫:“二皇子有這份心,我蘇家上下,萬死不辭!只要能扳倒王坤和李虎,我蘇家願意出人力、出靈石,全力支援您!”
從蘇家出來,兩人又去了林家。林家族長林萬金是個精明的商人,得知燕北雲的來意後,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吟道:“二皇子,不是我信不過您,只是王坤和李虎勢大,我林家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戮軒道:“林族長,我們理解您的顧慮。但您想想,就算您現在隱忍,王坤和李虎也不會放過林家。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起一搏。我們已經聯絡了張侍郎和劉御史,手裡有他們貪贓枉法的證據,只要能找到他們私通混元國的線索,就能一舉扳倒他們。”
林萬金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他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幫你們,但我有個條件。扳倒王坤和李虎之後,朝廷必須歸還被他們強佔的商鋪,並且賠償林家的損失。”
“沒問題。”燕北雲道,“只要能扳倒他們,所有被侵佔的產業,都會物歸原主,朝廷還會給予一定的補償,讓大家儘快恢復元氣。”
林萬金點了點頭:“好,我信二皇子一次。我林家在各行各業都有眼線,可以幫你們打探訊息,尤其是關於李虎私人倉庫的動靜,我或許能查到一些線索。”
接下來的幾天,燕北雲和戮軒分頭行動,一邊聯絡更多的勢力,一邊等待黑風寨的訊息。張侍郎派去的趙勇傳來訊息,說黑風寨最近動靜頻繁,有不少混元國的修士在附近出沒,看樣子是在準備交易。
劉御史也有了新的發現,他在整理舊卷宗時,發現王坤七年前曾以“慰問前線”為名,去過混元國邊境,回來後不久,就有一批混元國的奢侈品出現在他府中。
蘇家則聯絡了其他幾個被打壓的小世家,他們都表示願意支援燕北雲。林家也打探到,李虎準備在三日後的夜裡,將黑風寨的妖獸內丹交給混元國的人,換取一批精良的兵器。
“時機差不多了。”戮軒看著手中的情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三日後夜裡,我們兵分三路:一路由張侍郎帶領禁軍舊部,埋伏在黑風寨外,等交易開始後,封鎖所有出口;一路由蘇家族長帶領世家子弟,潛入黑風寨,奪取妖獸內丹作為證據;我和北雲去會會混元國的人,看看能不能從他們嘴裡套出王坤和李虎勾結的證據。”
燕北雲點頭:“就這麼辦。劉御史,您負責將我們收集到的所有證據整理好,一旦我們得手,就立刻呈給陛下,就算他神志不清,也要讓他看清王坤和李虎的真面目!”
劉御史鄭重地點頭:“放心吧,二皇子,我一定辦好。”
三日後的夜裡,月黑風高。
黑風寨坐落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四周是陡峭的懸崖,只有一條小路通往寨門,寨牆上燈火通明,隱約能看到巡邏的守衛,氣息都在分神期以上。
燕北雲和戮軒隱藏在暗處,看著寨門處的動靜。沒過多久,一隊人馬從山下走來,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修士,穿著混元國特有的黑色長袍,臉上帶著倨傲的神色,正是混元國負責交易的使者。
“來了。”戮軒低聲道,“按計劃行事。”
只見蘇家族長帶領的世家子弟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懸崖峭壁上潛入寨中,他們都是蘇家培養的死士,擅長隱匿和暗殺,很快就解決了幾個巡邏的守衛。
張侍郎帶領的禁軍舊部則埋伏在小路兩旁的樹林裡,個個弓上弦,刀出鞘,只等訊號。
混元國的使者走進寨門,李虎的心腹,一個分神後期的修士迎了上去:“使者大人,裡面請,我們將軍已經備好酒水等著您了。”
兩人剛走進寨中的大廳,蘇家族長就發出了訊號——一枚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發出耀眼的光芒。
“動手!”張侍郎一聲令下,禁軍舊部從樹林裡衝出,瞬間封鎖了通往寨門的小路,弓箭如雨般射向寨牆上的守衛。
寨中的守衛頓時亂作一團,紛紛拔刀反抗。蘇家族長帶領世家子弟趁機衝入倉庫,與守衛展開激戰。
大廳裡,混元國的使者聽到外面的動靜,臉色一變:“怎麼回事?”
李虎的心腹也是一愣,剛想出去檢視,就被一道凌厲的槍影擋住了去路。
“你的對手是我。”燕北雲手持石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怒火,“李虎的走狗,也敢跟混元國的人交易?”
那心腹臉色劇變:“二皇子?你沒死?”
“託你的福,還活著。”燕北雲冷哼一聲,石槍橫掃,帶著磅礴的力量,直逼那心腹的面門。
與此同時,戮軒出現在混元國使者面前,北雲劍微微出鞘,露出一絲冰冷的鋒芒:“使者大人,別來無恙?”
那使者看著戮軒,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你是誰?”
“取你性命的人。”戮軒話音未落,劍光一閃,直刺使者的咽喉。
使者大驚失色,連忙祭出一面黑色的盾牌,擋住了戮軒的攻擊,盾牌上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靈力波動,竟也是一件不錯的法寶。
“找死!”使者怒吼一聲,手中出現一把長劍,帶著濃郁的殺氣,刺向戮軒。
兩人瞬間交手數十回合,劍光與刀影交織,氣勁四射,將大廳裡的桌椅都震得粉碎。
燕北雲與李虎的心腹也打得難解難分,那心腹雖然是分神後期的修為,但燕北雲在太古淵中歷經生死,修為早已今非昔比,磐石法境運轉到極致,石槍如狂風暴雨般砸下,漸漸佔據了上風。
“嘭!”燕北雲一槍砸在那心腹的胸口,將他震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解決了心腹,燕北雲立刻衝向倉庫,只見蘇家族長已經帶領子弟們奪回了妖獸內丹,正與殘餘的守衛激戰。
“我來幫你們!”燕北雲大喝一聲,石槍橫掃,將幾個守衛震飛,與蘇家族長匯合。
另一邊,戮軒也漸漸壓制了混元國的使者,北雲劍的劍光越來越快,越來越凌厲,使者的身上不斷出現傷口,鮮血染紅了黑色的長袍。
“你到底是誰?”使者氣喘吁吁地問道,眼中充滿了恐懼。
“你不需要知道。”戮軒冷哼一聲,劍光暴漲,一劍刺穿了使者的肩膀,“說!王坤和李虎跟混元國做了多少次交易?他們還答應了你們甚麼條件?”
使者疼得齜牙咧嘴,卻咬緊牙關不肯開口:“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不說?”戮軒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劍光微微轉動,“這把劍上淬了‘蝕骨散’,雖然比不上魏通的蝕骨刀,但也能讓你嚐嚐骨髓被腐蝕的滋味。”
使者疼得渾身發抖,額上冷汗直冒,看著戮軒眼中毫不掩飾的寒意,終於撐不住了:“我說!我說!王坤每年都偷偷給我們送燕國的佈防圖,還幫我們在燕國內部安插眼線……李虎則負責把軍糧和兵器運到邊境交易,他們說……說等混元國打下燕國,就讓王坤當傀儡皇帝!”
“果然如此。”戮軒劍峰再進寸許,“還有呢?七年前二皇子‘意外’身故,是不是也跟你們有關?”
使者瞳孔驟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那……那是王坤的主意!他說燕北雲太受百姓擁戴,留著是禍害,就讓我們找機會……”
話沒說完,一道石槍破空而來,“嘭”地砸在使者腳邊,碎石濺了他一臉。燕北雲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石槍直指使者咽喉,眼中怒火幾乎要將人焚燒:“說清楚!你們對我做了甚麼?”
使者被他駭人的氣勢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道:“是……是王坤給了我們一瓶‘噬心散’,讓我們趁你參加狩獵時悄悄下在酒裡……沒想到你墜崖後竟沒死……”
“夠了!”燕北雲猛地收槍,槍桿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整個大廳都在搖晃,“把他捆起來,帶回宮裡當人證!”
此時寨內的戰鬥已近尾聲,張侍郎帶著禁軍舊部控制了所有守衛,蘇家族長捧著一個鑲嵌寶石的箱子走過來,開啟一看,裡面堆滿了閃爍著靈光的妖獸內丹,少說也有上百顆。
“二皇子,這些都是李虎貪墨軍餉換來的,賬本也找到了,上面記著每一筆交易的明細。”蘇家族長沉聲道。
戮軒掃了眼賬本,又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混元國使者,冷笑道:“證據確鑿,該去會會王坤和李虎了。”
燕北雲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張叔,你帶一半人押送人證和賬本先回府,嚴加看管。蘇族長,麻煩你帶剩下的人守住黑風寨,別讓訊息走漏。我和戮軒現在就去丞相府。”
張侍郎連忙道:“二皇子,夜深露重,王坤府中必定守衛森嚴,不如等天亮再……”
“等不起了。”燕北雲打斷他,石槍在手中轉了個槍花,“今晚就讓他們嚐嚐,甚麼叫自食惡果。”
丞相府的夜比黑風寨還要沉。硃紅大門緊閉,門樓上的燈籠散發著慘淡的光,照得守門護衛的臉陰晴不定。燕北雲和戮軒隱在街角的陰影裡,看著兩個氣息在分神期的護衛倚著門打盹。
“左邊那個交給你,右邊歸我。”戮軒低語,身形已如鬼魅般飄出。
燕北雲點頭,石槍悄無聲息探出,槍尾精準砸在右側護衛的後腦勺上。那護衛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與此同時,戮軒的劍已抵住左側護衛的咽喉,指尖在他暈過去的前一刻點了他的啞穴。
兩人迅速拖走護衛,換上他們的衣服,大搖大擺走進丞相府。府內巡邏的護衛不少,卻沒人留意這兩個“自己人”,畢竟誰也想不到,被他們以為早已死在七年前的二皇子,會帶著一個陌生修士夜闖相府。
“王坤的書房在東側迴廊盡頭,據說他每晚都會在那處理‘私務’。”燕北雲低聲道,腳步不停,避開一隊巡邏兵。
戮軒眼尖,瞥見迴廊柱子上貼著一張符咒,伸手一彈,一枚小石子精準打在符咒邊緣,讓它暫時失效:“布了不少警戒符,這老王八倒是謹慎。”
穿過月亮門,眼前出現一座燈火通明的閣樓,正是書房。窗紙上映著一個佝僂的身影,正伏案寫著甚麼,旁邊還站著個魁梧的漢子,背對著他們,腰間佩刀——正是李虎。
“……那批兵器明天就能運到邊境,混元國那邊說,只要拿到燕北雲的屍骨,就再加三成籌碼。”李虎的聲音粗聲粗氣,帶著得意,“想想也是,一個死了七年的皇子,骨頭渣子都該化了,還當甚麼寶貝。”
王坤的聲音陰惻惻響起:“小心為妙。最近總心神不寧,好像有甚麼事要發生。對了,黑風寨的交易怎麼樣了?”
“放心吧,我心腹親自盯著呢,出不了岔子。”李虎滿不在乎道,“等這批交易完成,咱們的私兵就夠用了,到時候逼老皇帝退位,你當皇帝,我當兵馬大元帥,整個燕國都是咱們的!”
窗外的燕北雲攥緊石槍,指節發白。戮軒輕輕按住他的肩膀,用唇語說:“再等等。”
就在這時,王坤忽然抬頭,看向窗外:“誰在外面?”
李虎猛地轉身,拔刀就砍:“滾出來!”
刀光劈碎窗紙的瞬間,燕北雲石槍橫掃,將刀勢擋開,同時身形躍進書房:“王坤,李虎,別來無恙啊!”
王坤看到燕北雲的臉,像是見了鬼般尖叫:“你……你沒死?!”
李虎更是目眥欲裂,揮刀再砍:“不可能!你明明墜崖死了!”
“託你們的福,閻王爺不收我。”燕北雲石槍翻飛,槍影如織,將李虎的刀招盡數擋下,“今天回來,就是要拿你們的狗頭,祭奠這七年枉死的冤魂!”
戮軒緊隨其後,劍指王坤:“老東西,賬本和混元國使者都招了,你還有甚麼話說?”
王坤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去摸桌下的警鐘,卻被戮軒一劍挑飛手腕,疼得慘叫:“李虎!攔住他們!”
李虎被燕北雲的石槍逼得連連後退,怒吼道:“一群廢物!府裡的護衛呢?!”
回應他的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廝殺聲——張侍郎擔心燕北雲安危,竟帶著人殺進了丞相府。
“你的人?早被我們拿下了。”燕北雲一槍砸在李虎刀背上,震得他虎口開裂,“七年前的賬,今天該清算了!”
石槍陡然加速,如毒蛇出洞,直指李虎心口。李虎慌忙橫刀格擋,卻被槍尖刺穿手腕,長刀落地。燕北雲順勢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踹倒在地,石槍抵住咽喉:“服了嗎?”
李虎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怨毒,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另一邊,戮軒已將王坤捆得結結實實,還順手搜出了他與混元國往來的密信。王坤癱在地上,面如死灰,嘴裡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紙照進書房,落在燕北雲帶著血跡的臉上。他看著手中的密信,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李虎和失魂落魄的王坤,忽然覺得,這七年的隱忍和痛苦,都值了。
“把他們帶回去。”燕北雲轉身,石槍在晨光中閃著冷冽的光,“該讓父皇看看,他信任的好丞相,究竟是個甚麼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