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國與燕國交界的“落雁城”,總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銅臭。青石板路上的車轍裡嵌著銅錢綠鏽,牆角的陰溝裡漂著沒吃完的肉骨頭,連茶館酒肆的幌子都比別處更油亮幾分——這是座靠走私和黑市興旺的城,規矩都藏在暗處,明面上的公道,倒成了最稀罕的東西。
戮軒和燕北雲剛踏入城門,就被一陣喧譁堵在了街口。十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正圍著個賣糖葫蘆的老漢,為首的刀疤臉一腳踹翻了糖畫攤,糖漿濺在青石板上,黏住了幾粒塵土,也黏住了老漢掉在地上的幾枚碎銀。
“王老頭,這個月的‘孝敬’還沒交呢,敢在這兒擺攤?”刀疤臉把玩著腰間的鋼刀,刀鞘上鑲著塊劣質瑪瑙,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是不是覺得新來的李知府看著面善,就忘了誰才是這落雁城的主子?”
老漢嚇得瑟瑟發抖,懷裡的錢袋癟得像張紙,他撲通跪下,額頭在石板上磕得邦邦響:“豹爺行行好,這幾日連陰雨,糖葫蘆都發了黴,實在湊不齊那三兩銀子……再寬限三日,三日之後,就算砸鍋賣鐵,也給您送到‘黑風堂’去……”
“黑風堂?”燕北雲皺起眉,石槍在手裡轉了個圈,槍桿砸在地上,震得附近攤位的銅鈴鐺叮噹作響,“聽著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戮軒的明心法境悄然鋪開,如同一層細密的網,掃過那十幾個漢子——修為最高的刀疤臉不過築基後期,掌風裡還帶著酒氣,卻敢在人來人往的街口如此橫行,顯然背後的勢力早已浸透了這座城。他按住燕北雲的肩膀,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一點:“先看看。”
只見刀疤臉冷笑一聲,皮靴碾過老漢掉在地上的碎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湊不齊?那就卸條胳膊抵債!我黑風堂的規矩,從來沒有‘寬限’二字!”他身後的漢子們鬨笑起來,有人撿起根糖葫蘆,舔了兩口就扔在地上,用腳碾得稀爛。
“你敢!”燕北雲再也按捺不住,石槍帶著破空之聲砸在刀疤臉腳邊,青石板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那幾粒被糖漿黏住的碎銀,竟被震得跳起半尺高。
刀疤臉嚇了一跳,踉蹌著後退半步,看清燕北雲不過分神中期的修為,反而鬆了口氣,獰笑道:“哪來的野小子,穿得人模狗樣,敢管黑風堂的事?知道我們堂主是誰嗎?‘飛天蝙蝠’魏通大人,分神期的大修士,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你!”
“管他是誰,欺負老百姓就是不行!”燕北雲擼起袖子,胳膊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磐石法境已在悄然運轉,面板下隱隱泛起青灰色的石紋,“這種雜碎,一拳能打十個!”
“等等。”戮軒看向圍觀的百姓,他們縮在街角,像一群受驚的鵪鶉,眼神裡除了恐懼,還有種深入骨髓的麻木——有人悄悄把孩子往懷裡按,有人低下頭假裝整理貨攤,連茶館二樓的窗戶都“吱呀”一聲關上了半扇。顯然,這黑風堂在落雁城作威作福,早已不是一天兩天。他轉向刀疤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我們要去燕國都城,不知道黑風堂能不能指條明路?”
刀疤臉一愣,隨即捧腹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來:“想去燕國?那更得經過我們黑風堂的地盤!從落雁城到燕國界碑,七十二道關卡,道道都有我黑風堂的弟兄!過路費交了嗎?孝敬備了嗎?甚麼都沒有就想走?當我們是叫花子?”
“那要是不交呢?”燕北雲挑眉,石槍在手裡掂了掂,槍尖擦過地面,帶起一串火星。
“不交?”刀疤臉猛地抽出鋼刀,刀光在陽光下閃得刺眼,“那就把你們這身骨頭拆下來,扔進護城河餵魚!去年有個不知死活的金丹修士,就因為少交了一兩銀子,現在護城河底的淤泥裡,還能撈著他的碎骨頭呢!”
話音未落,他的刀已經劈了過來,帶著股濃重的鐵鏽味。燕北雲早有準備,石槍一橫,“鐺”的一聲脆響,鋼刀被震得向上彈起,刀疤臉只覺虎口一陣發麻,彷彿握的不是刀,而是塊燒紅的烙鐵,踉蹌著後退了三步才站穩。
“給我上!”刀疤臉怒吼,捂著發麻的手腕後退,“廢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堂主有賞!”
十幾個漢子一擁而上,刀光劍影朝著兩人招呼。他們的招式雜亂無章,顯然沒受過正經訓練,但下手狠辣,招招往要害招呼——有人專砍腳踝,有人偷襲後心,還有人掏出淬了毒的匕首,趁亂往燕北雲腿上劃。燕北雲的石槍舞得密不透風,槍影如牆,磐石法境讓他力大無窮,每一槍砸出都帶著千鈞之力,漢子們的兵器碰著就斷,挨著就傷:有個矮個子的刀被震飛,正好砸在旁邊賣豆腐腦的攤子上,瓷碗碎了一地;還有個瘦高個被槍桿掃中肋骨,“嗷”地一聲倒在地上,抱著肚子直打滾。轉眼之間,十幾個漢子就躺了一地,哀嚎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貓。
刀疤臉見狀不妙,轉身就想溜,卻被一道白光攔住了去路。戮軒不知何時已繞到他身後,北雲劍的劍脊貼著他的脖頸,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僵在原地,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說,黑風堂的老巢在哪?你們堂主魏通,平日裡都做些甚麼勾當?”
刀疤臉嚇得魂飛魄散,牙齒打著顫,結結巴巴道:“在……在城西的蝙蝠樓……魏堂主……他老人家……平日裡就是……就是收收孝敬,保一方平安……”
“保一方平安?”燕北雲走上前,石槍指著地上哀嚎的漢子,“就靠這群雜碎保平安?”
刀疤臉哭喪著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是……是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仙師……仙師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戮軒看了眼地上哀嚎的漢子,又掃過圍觀百姓躲閃的目光——有個穿藍布衫的書生悄悄豎起了大拇指,又飛快地縮了回去。他對刀疤臉道:“帶我們去蝙蝠樓。要是敢耍花樣,這把劍可不認人。”
蝙蝠樓建在城西的貧民窟裡,四周都是歪歪扭扭的土坯房,牆皮剝落得像老人的面板。唯獨這座樓是三層高的黑磚建築,牆角用糯米汁混著石灰砌得嚴絲合縫,連窗欞都是上等的烏木,與周圍的破敗格格不入。樓頂立著只展翅的蝙蝠雕像,翅膀張得老大,像是要把整個貧民窟都罩在陰影裡,眼睛用紅瑪瑙鑲嵌,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遠遠望去,竟像是活物的眼睛在眨動。
樓外站著兩排黑衣守衛,個個腰桿筆挺,腰間都佩著同樣的蝙蝠令牌,令牌上的蝙蝠翅膀還沾著新鮮的血跡。他們的氣息比剛才的刀疤臉強了不少,竟有金丹後期的修為,手按在刀柄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豹哥怎麼跟他們在一起?”左邊的守衛見刀疤臉被兩人押著,頓時警惕起來,手按在刀柄上,腳往後退了半步,擺出防禦的架勢。
刀疤臉哭喪著臉,脖子上的劍還沒移開,說話都不敢大聲:“別動手!是我……是我帶他們來見堂主的……有筆大生意要談……”
戮軒懶得跟他們廢話,明心法境驟然展開,一股無形的壓力如潮水般籠罩住守衛:“叫魏通出來。”
守衛們只覺識海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扎,腦子裡的念頭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有個守衛在想昨晚偷偷藏的銀子藏在哪,有個在想家裡的婆娘有沒有給自己留飯,還有個竟在盤算著要是打起來,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跑。這股被看穿的恐懼讓他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臉色發白。其中一個領頭的咬了咬牙,往後退了半步,對著樓裡喊道:“堂主!有貴客來訪!”
沒過多久,樓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踩在樓梯上“咚咚”作響,像是有人扛著千斤重物在走。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件黑色長袍,料子是上等的雲錦,卻故意做舊,顯得不那麼扎眼。臉上帶著個蝙蝠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眼角上挑,像極了毒蛇,掃過戮軒和燕北雲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彷彿在看兩塊待宰的肉。
“就是你們傷了我的人?”魏通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又幹又澀,“不知道落雁城是我黑風堂的地盤嗎?”
“少廢話。”燕北雲扛著石槍,槍尖在地上輕輕一點,青石板又裂開一道縫,“要麼乖乖交出你們搜刮的民脂民膏,滾出落雁城;要麼被我一槍砸扁,自己選。”
“放肆!”魏通身上爆發出分神初期的靈力波動,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像是浸在了墨水裡。蝙蝠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兩個分神中期的毛頭小子,也敢在我面前撒野?真當我黑風堂是好欺負的?”
他抬手一揮,樓裡衝出數十名黑衣修士,個個都有金丹後期以上的修為,為首的幾個竟達到了元嬰期,腰間的蝙蝠令牌比外面的守衛多了一道金邊。他們手裡的兵器也更精良——有泛著寒光的軟劍,有纏著鐵鏈的流星錘,還有人揹著十字弩,弩箭上塗著烏黑的毒藥,顯然是黑風堂的核心戰力。
“給我廢了他們!”魏通下令,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黑衣修士們一擁而上,刀光劍影中還夾雜著各種陰毒的法器——有噴吐迷魂煙的骷髏頭,煙是淡綠色的,聞著像薄荷,卻能讓人瞬間癱軟;有纏繞著毒絲的鎖鏈,絲比頭髮還細,沾在面板上就起一串水泡;還有個胖子掏出個鐵球,往地上一扔,鐵球炸開,飛出無數鋼針,針尾還拖著細如髮絲的倒鉤。顯然,這些人平時做慣了打家劫舍的勾當,手段陰狠得很。
“來得好!”燕北雲怒吼一聲,石槍橫掃,磐石法境催發到極致,槍影中竟隱隱浮現出大地的紋路,像是有座小山壓了過來。元嬰期修士的軟劍砍在他身上,只留下淡淡的白痕,反被槍風震得虎口開裂,軟劍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插在蝙蝠樓的門檻上,劍柄還在嗡嗡直響。
戮軒的北雲劍則化作一道白光,明心法境讓他能精準地找到敵人的破綻——哪個修士的靈力運轉有滯澀,哪個法器的防禦有死角,甚至哪個修士下一招想攻向哪裡,都看得清清楚楚。劍光所過之處,法器紛紛碎裂:骷髏頭被劈成兩半,流出腥臭的黑血;鎖鏈被斬斷,毒絲遇劍就化作青煙;鐵球還沒炸開,就被劍光切成了兩半。他沒有下殺手,只是用劍尖點在修士們的丹田上,廢掉了他們的修為——這些人雖然作惡,卻多是被脅迫,廢去修為讓他們無法再為非作歹,已是足夠。
魏通看著手下一個個倒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料到這兩個年輕人竟有如此實力。但他很快又變得猙獰,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哨子,哨子是用某種妖獸的腿骨做的,上面刻滿了細小的蝙蝠花紋,放在嘴邊吹了起來。哨音尖銳刺耳,不似凡物,像是無數蝙蝠在同時尖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沒過多久,落雁城的各個角落傳來一陣騷動——藥鋪的掌櫃從櫃檯下鑽了出來,手裡竟握著把砍刀;茶館的店小二掀翻了桌子,露出藏在下面的短斧;甚至連路邊賣花的小姑娘,都從花籃裡摸出了把淬毒的匕首,朝著蝙蝠樓跑來。無數黑衣修士從民房、店鋪、甚至下水道里鑽了出來,朝著蝙蝠樓聚集,黑壓壓的一片,像搬窩的螞蟻。他們的修為不算高,大多是築基和金丹期,但勝在數量眾多,密密麻麻地圍了裡三層外三層,把蝙蝠樓圍得水洩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是我黑風堂經營二十年的暗樁。”魏通得意地笑了,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落雁城的每個角落都有我的人,三教九流,各行各業,就算你們能打,殺得過來嗎?今天就讓你們嚐嚐被人海戰術淹沒的滋味!”
圍觀的百姓嚇得紛紛後退,有人甚至直接癱坐在地上,臉上露出絕望——他們早就知道黑風堂勢力龐大,卻沒想到竟已滲透到這種地步,連街頭賣花的小姑娘都是黑風堂的人。
燕北雲看著黑壓壓的人群,也有些發怵,撓了撓頭:“媽的,這老小子藏得夠深!這得有幾百號人吧?”
戮軒卻很平靜,明心法境掃過人群,發現這些修士雖然人多,但氣息雜亂,靈力運轉磕磕絆絆,顯然不是正規訓練出來的,更像是被威逼利誘的散修和地痞:“他們只是被裹挾的,殺不得。你看那個賣花的小姑娘,握刀的手還在抖,估計是第一次殺人。”
“那怎麼辦?”燕北雲急道,“總不能站在這被他們砍吧?就算不被砍死,也得被唾沫淹死!”
“跟我來。”戮軒拉著燕北雲,轉身衝向蝙蝠樓的後門。他的明心法境早已探知,那裡的守衛最少,只有兩個元嬰期修士,而且院牆有一道裂縫,是防禦的薄弱點。
“想跑?沒那麼容易!”魏通立刻下令,“攔住他們!放箭!”
黑衣修士們像潮水般湧上來,手裡的刀斧劍戟寒光閃閃,擋住了去路。更有人爬上旁邊的屋頂,朝著兩人射箭,箭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戮軒的北雲劍化作一道白色的屏障,將箭雨盡數擋下,劍光過處,箭矢紛紛斷裂;燕北雲的石槍則如同一道青灰色的閃電,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條口子,槍桿掃過之處,修士們紛紛倒地,哭爹喊娘。兩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硬是衝開了一條血路,衝進了蝙蝠樓的後門。
樓裡的佈置很簡單,一樓是大廳,擺著幾十張桌椅,桌子上還放著沒喝完的酒罈和啃剩的骨頭,顯然是黑風堂的議事之地;二樓是客房,門都敞著,裡面的被褥又髒又破,估計是給核心成員住的;三樓的門緊閉著,上面刻著蝙蝠圖案,門環是兩個青銅蝙蝠頭,嘴裡銜著圓環,靈力波動最強,顯然是魏通的書房。
“上樓!”戮軒拉著燕北雲衝上三樓,樓梯是紅木做的,踩在上面卻“嘎吱”作響,像是隨時會塌。他一腳踹開房門,門板“哐當”一聲撞在牆上,揚起一陣灰塵。
房間裡的景象讓兩人愣住了——牆上掛著的不是字畫,而是一張張泛黃的人皮,用細麻繩拴著,每張皮上都用血畫著蝙蝠紋身,有的皮還能看出是老人的,有的甚至帶著孩童的稚嫩;書架上擺的不是書籍,而是一排排陶罐,罐子裡浸泡著各種器官,心肝脾肺腎樣樣俱全,罐子上還貼著標籤,寫著“張屠戶 腎 築基期”“李秀才 心 金丹期”;最裡面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巨大的沙盤,沙盤裡模擬的竟是落雁城的全貌,街道、房屋、河流都栩栩如生,每個重要的位置都插著黑色的小旗,旗上的蝙蝠眼睛用硃砂點過,看著格外滲人。
“這老小子是個瘋子!”燕北雲胃裡一陣翻湧,早上吃的靈米差點吐出來,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牆上,拳頭竟嵌入了磚縫裡。
魏通也追了上來,靠在門框上,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冷笑一聲:“喜歡我的收藏嗎?這些都是不乖乖交‘孝敬’的人,我把他們的皮剝下來,做成標本,讓他們永遠記著黑風堂的規矩。那個李秀才,仗著自己讀過幾年書,敢告到知府衙門,現在他的心就在那罐子裡泡著,是不是很有趣?”
“你該死!”燕北雲怒不可遏,石槍帶著磐石法境的怒火,槍尖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直刺魏通心口。
魏通早有準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像只蝙蝠般貼著天花板飛過eared 在房間的另一邊,手裡多了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只有尺許長,卻泛著幽冷的光,刀身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符文縫隙裡似乎有黑血流淌:“這是‘蝕骨刀’,用百種毒物煉製七七四十九天,沾血就會腐蝕骨髓,從裡往外爛,讓你嚐嚐比死還難受的滋味。”
他揮刀砍來,刀風帶著刺鼻的腥氣,像是打翻了百年的茅廁,所過之處,書架上的陶罐紛紛炸裂,黑色的液體濺在地上,冒出滋滋的白煙,原本堅硬的紅木地板竟被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戮軒的北雲劍迎了上去,明心法境讓他看清了蝕骨刀的軌跡——這刀的招式陰柔刁鑽,專往關節、咽喉等薄弱處招呼,刀身上的符文每轉動一圈,腥氣就濃郁一分。他的劍光巧妙地避開刀身,專挑魏通的手腕、腳踝等發力點刺去,逼得魏通不得不回刀格擋。兩人瞬間交手數十回合,房間裡的桌椅書架被打得粉碎,木屑混著陶罐的碎片漫天飛舞,那張人皮標本也被劍氣掃中,斷成了兩截,落在地上像條死蛇。
燕北雲則趁機破壞沙盤,石槍橫掃,“嘩啦”一聲,沙盤裡的房屋模型被砸得稀爛,黑色的小旗紛紛斷裂:“我看你還怎麼指揮你的人!沒了這破沙盤,你就是個沒頭的蒼蠅!”
魏通見狀大怒,蝕骨刀的攻勢更加凌厲,刀身上的符文亮起紅光,竟散發出一股詭異的音波,像是無數蝙蝠在耳邊尖叫,震得戮軒和燕北雲識海發麻,眼前陣陣發黑。
“這刀有問題!”戮軒喊道,“它能影響心神!用靈力護住識海!”
他運轉清玄劍經,靈力在識海外圍凝成一道白光屏障,音波撞在屏障上,發出“嗡嗡”的響聲,卻無法再侵入分毫。
“那又怎樣!”魏通獰笑著,面具下的嘴角咧到了耳根,“你們已經被我的人包圍了,就算能打贏我,也別想活著離開蝙蝠樓!樓下的弟兄們正等著分你們的屍首呢!”
他說得沒錯,樓下傳來陣陣廝殺聲,還有人在撞樓梯的門,門板“咚咚”作響,顯然黑風堂的人已經衝了上來,離三樓只有一步之遙。
“不能再拖了!”戮軒對燕北雲使了個眼色,左手悄悄捏了個劍決,“用那招!”
燕北雲點頭,石槍突然插入地面,“噗嗤”一聲,槍尖沒入地板半尺深。他雙手握住槍桿,體內靈力瘋狂湧入,磐石法境全力運轉,整個三樓的地面開始劇烈震顫,青灰色的石紋順著槍桿蔓延,像藤蔓般爬滿了牆壁和天花板,將整個房間都籠罩其中。
“大地之怒·囚籠!”
無數石刺從地面鑽出,帶著尖銳的稜角,瞬間形成一個巨大的石籠,將魏通困在中央。石籠的欄杆足有手臂粗細,石紋交錯,散發著厚重的土屬性靈力,魏通的黑煙身法在石籠中受到限制,剛化作煙就被石紋彈了回來,根本無法穿透。
“就是現在!”
戮軒抓住機會,明心法境與清玄劍經完美融合,北雲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丈許長的白光,如同一輪小太陽,穿透石籠的縫隙,直刺魏通的面具。
魏通大驚失色,連忙揮刀格擋,蝕骨刀與白光碰撞,發出“滋啦”一聲,像是烙鐵掉進了水裡,刀身上的符文瞬間黯淡了大半,他本人則被白光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籠上,“咔嚓”一聲,幾根石刺被撞得粉碎,他臉上的蝙蝠面具也應聲碎裂,露出一張佈滿疤痕的臉——左臉從額頭到下巴有一道長長的刀疤,把眼睛都劈成了兩半,右臉則坑坑窪窪,像是被強酸腐蝕過,看著格外猙獰。
“你……你的劍法……”魏通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他能感覺到這一劍中蘊含的純粹力量,帶著一股淨化一切邪祟的意味,彷彿能將他這些年修煉的邪術連根拔起。
燕北雲趁機催動石籠,石刺不斷收縮,擠壓著魏通的空間,原本寬敞的囚籠轉眼間就縮小了一半,石刺的尖端離魏通的喉嚨只有寸許。魏通的蝕骨刀砍在石刺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火星四濺,根本無法破開石籠。
“認不認輸?”燕北雲怒吼,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石質的厚重感。
魏通看著步步緊逼的石刺,又聽著樓下漸漸平息的廝殺聲——顯然,他那些所謂的“暗樁”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隨即又變得瘋狂,像只被逼到絕路的野狗:“我黑風堂經營二十年,從一個小小的幫派做到掌控落雁城,憑的就是心狠手辣!就算死,也要拉你們陪葬!”
他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珠子,珠子有拳頭大小,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小孔,散發著濃郁的妖氣。他猛地往地上一摔,珠子瞬間炸裂,冒出滾滾黑煙,黑煙中隱約有無數蝙蝠的影子在飛舞,發出刺耳的尖嘯,一股分神後期的威壓擴散開來,整個蝙蝠樓都在搖晃。
“這是我用百隻蝙蝠妖的內丹,加上三百個活人的精血煉的‘蝠神珠’!”魏通狂笑著,笑聲比尖嘯還要刺耳,“能召喚蝠神虛影!就算你們能殺了我,也會被蝠神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黑煙中那隻巨大的蝙蝠虛影猛地扇動翅膀,帶起的狂風將散落的木屑和碎石卷得漫天飛舞,整個三樓的屋頂在狂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彷彿隨時會坍塌。
燕北雲臉色一沉,石槍重重頓地,磐石法境全力鋪開,青灰色的石紋順著地面蔓延,瞬間在兩人身前凝成一面丈高的石牆,將黑風擋在外面。“戮軒,這虛影力量太強,硬拼不行!”
戮軒眼神銳利,北雲劍在手中嗡嗡作響,明心法境將虛影的每一處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它的核心在胸口那塊發黑的地方,是能量最紊亂的弱點!”他話音剛落,虛影的利爪已經拍在石牆上,“嘭”的一聲巨響,石牆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燕北雲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我來牽制它,你找機會攻擊弱點!”燕北雲咬緊牙關,雙臂青筋暴起,石牆表面再次湧出新的石紋,暫時穩住了防線。
戮軒點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繞到虛影側面。虛影似乎察覺到威脅,猛地轉頭,血紅色的眼睛鎖定戮軒,張開佈滿尖牙的嘴,噴出一道黑色的腐蝕液。戮軒腳尖點地,在空中連踩數下,身形如柳絮般輕盈避開,腐蝕液落在地上,“滋滋”作響,堅硬的木地板竟被蝕出一個大洞。
“就是現在!”燕北雲暴喝一聲,猛地撤去石牆,同時催動靈力,無數石刺從地面刺向虛影的翅膀。虛影被石刺纏住,動作一滯,胸口那塊發黑的地方在掙扎中愈發明顯。
戮軒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清玄劍經運轉到極致,北雲劍化作一道凝練的白光,如同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精準地刺向虛影胸口的弱點。
“嗷——!”
虛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嘯,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血紅色的眼睛迅速黯淡,巨大的翅膀無力地垂下,原本凝實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被風吹散的煙霧般漸漸消散。最後,整個蝙蝠樓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滿地狼藉和濃重的硝煙味。
燕北雲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抹了把臉上的灰塵:“媽的,這老東西臨死還搞這麼一出,差點把我們埋這兒。”
戮軒收起北雲劍,走到魏通的屍體旁,踢了踢他的腿,確認已經沒了氣息。“他經營這麼多年,肯定藏了不少好東西,找找看有沒有能用的。”
兩人在蝙蝠樓裡翻找起來。魏通的書房佈置得陰森詭異,牆上掛著不少風乾的手指和耳朵,書架上擺著的不是書籍,而是一排排貼著標籤的陶罐,裡面浸泡著各種人體器官。燕北雲看得一陣反胃,捂著嘴跑到窗邊乾嘔。
戮軒倒是面不改色,在一個隱蔽的暗格裡找到了一個儲物袋。開啟一看,裡面除了大量的金銀珠寶和一些低階靈草,還有一本黑色封皮的冊子,上面寫著“黑風堂名冊”。
“找到了這個。”戮軒把名冊扔給燕北雲,“上面記著黑風堂所有成員的名字和據點,交給知府處理正好。”
燕北雲接過名冊,粗略翻了翻,眉頭緊鎖:“好傢伙,連城裡的捕頭都在上面,難怪他們這麼多年都沒人敢管。”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呼喊聲:“裡面的人聽著,我們是知府衙門的人!黑風堂的人已經被我們包圍了!”
戮軒和燕北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燕北雲走到窗邊,對著樓下喊道:“黑風堂堂主魏通已被我們解決,你們上來處理吧!”
樓下頓時一片歡呼。
沒過多久,一群穿著官服的衙役和一位鬚髮花白的老知府走進了三樓。老知府看到地上的屍體和滿地狼藉,先是一驚,隨即對著戮軒和燕北雲拱手行禮:“老朽李正,多謝兩位仙師為民除害!落雁城的百姓,終於能重見天日了!”
戮軒擺手:“李知府客氣了,我們只是恰巧路過,舉手之勞而已。”
李知府卻堅持要好好感謝兩人,還讓人準備了豐厚的謝禮。戮軒和燕北雲婉拒了謝禮,只讓他趕緊派人清理黑風堂,安撫百姓,把從黑風堂搜出的財物歸還給受害者。
處理完這些事,已是深夜。兩人謝絕了李知府的挽留,離開了蝙蝠樓。月光灑在落雁城的街道上,往日裡這個時候還在巡邏的黑風堂打手不見了蹤影,偶爾能看到幾家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傳來百姓的交談聲,帶著壓抑已久的喜悅。
“你說,我們這算不算做了件好事?”燕北雲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
戮軒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揚:“嗯,算。”
一陣微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花香,那是從街邊悄悄盛開的夜蘭花傳來的。兩人並肩走著,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前路或許還有很多未知,但此刻,他們的腳步格外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