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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無回秘影,萬念噬心

2025-12-27 作者:齊道靜春

鐘樓的樓梯是用陰沉木鋪成的,每一步落下都能聽到木頭內部傳來的悶響,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蛀噬。青銅燈的幽藍火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那些影子隨著兩人的移動不斷扭曲,時而化作張牙舞爪的獸形,時而凝成人的輪廓,細看時竟與戮軒記憶中某些逝去的面容重合。

“小心腳下。”蘇青忽然低呼一聲,她的八卦鏡在半空中劇烈旋轉,鏡光投射在第三級臺階上,顯露出一道細微的裂縫。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粘液,散發著與城外沙灘相似的腥甜,“這臺階是空的,下面……”

她的話沒說完,裂縫忽然擴大,一隻蒼白浮腫的手猛地從裡面探出來,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踝。那手的面板像泡發的腐肉,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泥土,力道大得驚人,竟將蘇青往裂縫裡拖拽。

“破!”戮軒反應極快,北雲劍反手斬出,紫芒精準地劈在那隻手上。劍刃切開皮肉的聲音悶響如裂帛,卻沒濺出絲毫鮮血,只有一縷黑煙從傷口處湧出,發出淒厲的尖嘯。

那隻手瞬間縮回裂縫,臺階上的暗紅色粘液卻像活物般蔓延開來,順著木紋爬上兩人的鞋面。蘇青急忙催動靈力,八卦鏡射出金芒將粘液逼退,臉色發白地喘息:“是‘地縛魂’,是被影蝕獸吞噬後墜入地底的修士殘魂所化,一旦被纏住,會被拖入地脈永世不得超生。”

戮軒看著那道緩緩閉合的裂縫,能感覺到裡面傳來的陰冷怨念。他想起沈硯日記裡的話——無回城的地基是用上古修士的骸骨澆築的,那些未能超生的魂魄,早已與這座城融為一體。

“走快些。”他握緊北雲劍,將青銅燈舉得更高,“別給它們留機會。”

兩人加快腳步向上攀登,越往上,空氣中的寒意越重。原本寂靜的鐘樓裡開始響起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又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啜泣。那些聲音忽遠忽近,仔細分辨時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詞句——

“囡囡,娘在這裡……”

“燕北雲,你逃不掉的……”

“沈硯,回頭吧,這裡才有永恆……”

戮軒的識海猛地一震,古尊意志如沸水般翻騰起來。這些聲音竟能穿透他的靈力屏障,直接作用於神魂,尤其是那句“囡囡”,與記憶中母親的聲音分毫不差,讓他握著劍柄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別聽!”蘇青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八卦鏡光芒忽明忽暗,顯然也受到了聲音的侵擾,“是‘噬魂音’,是影蝕獸用怨念模擬的幻象,會勾起心底最深的執念!”

戮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閉上耳朵。他運轉古尊意志在識海築起壁壘,將那些蠱惑人心的聲音隔絕在外,同時在腦海中反覆回想燕北雲臨終前的眼神——那不是絕望,而是對未竟之路的期許。這念頭像一道光,瞬間刺破了心頭的迷霧。

“鐺——”

北雲劍忽然與牆壁碰撞,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劍身上的星紋亮起,竟將周圍的低語聲震散了幾分。戮軒恍然,這柄劍不僅承載著燕北雲的劍意,更蘊含著他的執念,或許正是破解這噬魂音的關鍵。

他放慢腳步,讓北雲劍的劍身在牆壁上輕輕摩擦,紫芒與木壁碰撞產生的火星濺落在地,發出噼啪輕響。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低語果然收斂了許多,只有幾縷最為頑固的怨念還在角落盤旋,像不甘熄滅的餘燼。

鐘樓共有七層,每層的景象都各不相同。第二層的牆壁上佈滿了細密的刻痕,湊近看時才發現是無數個“悔”字,有的刻得極深,幾乎穿透了木壁,有的卻只劃了一半,像是刻字人忽然被打斷;第三層堆放著數十具白骨,骨頭上插著鏽蝕的法器,其中一柄斷劍的樣式與北雲劍有幾分相似,只是劍身佈滿了蟲蛀般的孔洞;第四層的地面上畫著一個巨大的陣圖,陣眼處嵌著顆暗淡的晶石,蘇青辨認後說這是“鎖魂陣”,本是用來鎮壓怨靈的,如今卻成了滋養影蝕獸的溫床。

走到第五層時,青銅燈的幽藍火光忽然變得不穩定,忽明忽暗。空氣中的腥甜味裡多了一絲淡淡的檀香,這味道讓戮軒莫名地感到熟悉——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安神香,每次他修煉遇到瓶頸時,母親總會在他的房間裡點上一支。

“阿軒……”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樓梯口響起,不是之前的低語,而是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戮軒猛地抬頭,只見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那裡,面容與記憶中的母親一模一樣,只是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眼眶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個漆黑的空洞。

“娘……”戮軒的心臟驟然縮緊,握著北雲劍的手竟微微顫抖。古尊意志在識海劇烈波動,發出警示的嗡鳴,可眼前的身影太過真實,連鬢角那縷被風拂起的碎髮都與記憶絲毫不差。

“別再往前走了。”女子緩緩伸出手,她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白光,“太古淵裡太危險了,跟娘回家好不好?家裡的靈田該收了,你最愛吃的靈米糕,娘已經蒸好了。”

蘇青的八卦鏡此刻瘋狂震顫,鏡面上浮現出濃郁的黑氣,幾乎要將金芒完全吞噬。她想提醒戮軒,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戮軒一步步走向那個身影,北雲劍的紫芒在他手中漸漸黯淡。

戮軒的腦海中一片混亂。理智告訴他這是影蝕獸的幻術,可情感卻像藤蔓般纏繞著他的心臟,那些被護佑的溫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小時候他發高燒,母親抱著他在雪地裡狂奔尋找醫者;他第一次築基成功時,母親笑著給他戴上平安木牌;還有離別前那個清晨,母親站在門口揮手,鬢角的白髮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跟娘走……”女子的聲音帶著蠱惑的暖意,她的手已經觸到了戮軒的衣袖,那觸感冰涼刺骨,與記憶中母親溫暖的手掌截然不同。

就是這一絲冰涼,讓戮軒猛地清醒過來。

“你不是她。”他眼中的迷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北雲劍驟然抬起,紫芒暴漲,古尊意志如火山般噴發,“我孃的手,從來不會這麼冷!”

劍刃劃破空氣的銳嘯中,女子的身影劇烈扭曲起來,素色衣裙下露出漆黑的鱗片,空洞的眼眶裡燃起幽綠的火焰。她發出尖銳的嘶鳴,聲音不再溫柔,而是充滿了怨毒:“為甚麼不肯留下?這裡才有永恆的安寧!”

“我要的不是安寧,是真相。”戮軒的聲音斬釘截鐵,北雲劍橫掃而出,紫芒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那道身影劈成兩半。

被劈開的身影沒有消散,而是化作無數只巴掌大的影蝕獸,蜂擁著向戮軒撲來。這些影蝕獸的外形與之前遇到的不同,它們的背上長著薄膜般的翅膀,翅膀扇動時發出“嗡嗡”的聲響,口器裡噴出灰色的粉末——沈硯的日記裡提過,這是“蝕神粉”,能直接腐蝕修士的神魂。

“蘇青,佈陣!”戮軒大喊一聲,同時將青銅燈擋在身前。幽藍的鬼火遇到蝕神粉,竟燃起淡金色的火焰,將粉末焚燒殆盡。

蘇青此刻終於掙脫了束縛,她雙手結印,八卦鏡在空中劃出複雜的軌跡,鏡光投射在地面上,組成一個巨大的“鎮”字。符文金光將影蝕獸群困在中央,那些試圖衝出的影蝕獸一觸到金光便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迅速消融,化作縷縷黑煙。

“這些是‘影翼獸’,是影蝕獸的變種,速度極快,專噬神魂!”蘇青一邊維持陣法,一邊急促地說道,“它們的弱點在翅膀根部,那裡的鱗片最薄!”

戮軒點頭,北雲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紫色的閃電,精準地斬向影翼獸的翅膀根部。劍刃落下時,總能聽到甲殼碎裂的脆響,伴隨著影翼獸的尖嘯。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古尊意志與北雲劍的劍意完美融合,紫芒所過之處,影翼獸紛紛墜落,金色的火焰在它們身上燃燒,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這場廝殺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當最後一隻影翼獸在金芒中化為灰燼時,兩人都已氣喘吁吁。第五層的地面上佈滿了黑色的灰燼,空氣中瀰漫著焦臭與腥甜混合的怪異氣味,青銅燈的幽藍火光也黯淡了不少,像是消耗了過多的能量。

“剛才……謝謝你。”蘇青看著戮軒,眼中帶著一絲後怕。她能感覺到,剛才那道母親的幻象對戮軒的衝擊極大,若非他意志堅定,恐怕此刻早已成了影翼獸的口糧。

戮軒搖搖頭,沒有說話。他走到樓梯口,看著通往第六層的階梯。那裡一片漆黑,連青銅燈的光芒都無法穿透,只能隱約看到黑暗中有點點紅光在閃爍,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上面就是引路燈了嗎?”蘇青輕聲問。

“不知道。”戮軒握緊北雲劍,“但我們必須上去。”

第六層沒有樓梯,只有一道狹窄的石縫,僅容一人透過。石縫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細密的抓痕,深處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顯然之前有修士在這裡經歷過慘烈的掙扎。

“我先過去。”戮軒側身鑽進石縫,北雲劍橫在胸前,防備著可能出現的襲擊。石縫裡的空氣潮溼而冰冷,牆壁上的石刺刮擦著他的衣袍,發出刺耳的聲響。

走到石縫中央時,他忽然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寒意。回頭望去,只見蘇青的身影還在石縫入口處,只是她的眼神變得空洞,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雙手緩緩抬起,掌心凝聚起一團黑色的霧氣。

“蘇青?”戮軒皺眉,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戮軒哥哥……”蘇青的聲音變得尖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你看,我找到離魂花了……”

她的掌心忽然綻開一朵黑色的花,花瓣如薄紙般透明,花蕊處跳動著幽綠的火焰,正是沈硯日記裡提到的離魂花。可這花散發的不是引魂曲,而是一股濃郁的死氣,石縫裡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戮軒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凝固的聲音。

“你不是蘇青!”戮軒瞬間反應過來,古尊意志在識海炸開,無形的威壓向四周擴散。石縫兩側的牆壁劇烈震動,無數碎石簌簌落下。

“呵呵……”偽蘇青發出咯咯的笑聲,面容開始扭曲,面板下有東西在蠕動,“她在下面呢,正被影蝕獸啃噬骨頭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戮軒沒有被她的話干擾,他的目光落在偽蘇青腰間的八卦鏡上——真正的八卦鏡一直散發著柔和的金芒,而眼前這面鏡子卻漆黑如墨,鏡面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影蝕獸王,別裝了。”戮軒的聲音冰冷如鐵,“沈硯的日記裡說,影蝕獸王能吞噬修士的容貌與記憶,化作他們最信任的人。你費盡心機引我們來鐘樓,就是想在這裡解決我們,對吧?”

偽蘇青的笑容瞬間凝固,臉上的面板如紙片般剝落,露出下面漆黑的獸皮。她的身體迅速膨脹,石縫根本無法容納她的身軀,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整個第六層的樓板都被頂破,一頭巨大的影蝕獸出現在兩人面前。

這頭影蝕獸與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它的身高足有五丈,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鱗片上佈滿了古老的符文,每一片都像是用修士的頭骨熔鍊而成。它的頭上長著三隻眼睛,中間的那隻眼睛是血紅色的,瞳孔裡轉動著無數痛苦的人臉,正是被它吞噬的修士殘魂。最詭異的是它的尾巴,末端不是利爪,而是一朵巨大的離魂花,花瓣張開時,能看到裡面鑲嵌著數十顆黯淡的內丹——那是被它吞噬的修士的靈力核心。

“你比沈硯聰明。”影蝕獸王開口了,聲音不再是蘇青的尖細,而是無數聲音的混合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無數魂魄在同時嘶吼,“可惜,聰明的人死得更快。”

它的三隻眼睛同時亮起,血紅色的光束直射戮軒面門。光束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滋滋的響聲。戮軒不敢硬接,腳下靈力爆發,身形向側面急退,同時北雲劍橫掃而出,紫芒與光束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石縫在兩人的碰撞中徹底崩塌,兩人墜入第七層。這裡是鐘樓的頂層,空間不大,正中央的石臺上果然放著一盞青銅燈——引路燈。與他們手中的青銅燈不同,這盞燈的燈座是用白玉雕琢的,上面刻著繁複的陣法,燈芯燃燒著金色的火焰,火焰中隱約能看到一條通往深淵的路徑。

“引路燈……”戮軒的目光落在燈上,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他能感覺到,引路燈周圍瀰漫著一股強大的禁制,顯然不是那麼容易拿到的。

“想要它?”影蝕獸王的巨大身軀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三隻眼睛裡閃爍著殘忍的光芒,“那就用你的魂魄來換!”

它猛地甩動尾巴,巨大的離魂花張開,花瓣上的內丹同時亮起,射出數十道黑色的光束。光束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向戮軒罩來,網眼處閃爍著幽綠的火焰,顯然是要將他困在其中。

戮軒將青銅燈塞給身後的蘇青——真正的蘇青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裡,只是雙目緊閉,面色蒼白,顯然是被影蝕獸王的幻術困住了神魂。“護住燈!”他低喝一聲,北雲劍在他手中旋轉起來,紫芒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黑色光束撞在屏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北雲劍的紫芒劇烈波動,顯然承受著極大的壓力。戮軒能感覺到,這些光束中蘊含著被吞噬修士的靈力,雖然駁雜,卻勝在數量眾多,像是無數隻手在撕扯他的靈力屏障。

“破開你的執念,你就會成為我的一部分!”影蝕獸王咆哮著,中間的血眼射出一道更粗的光束,直刺戮軒的眉心,“讓我看看,你的心底藏著甚麼秘密!”

光束觸及眉心的剎那,戮軒的識海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掀起滔天巨浪。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母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燕北雲斷劍時的不甘,古尊本體沉入地心的決絕……這些畫面被無限放大,帶著刺骨的痛苦與悔恨,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裂。

“啊——”戮軒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北雲劍的紫芒瞬間黯淡下去。黑色的光束趁機侵入他的識海,化作無數隻影蝕獸,瘋狂啃噬著他的神魂壁壘。

就在這時,他內袋裡的平安木牌忽然發燙,與避瘴珠產生了共鳴。木牌上“平安”二字亮起淡淡的金光,將那些侵入識海的影蝕獸逼退了幾分。這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道警鐘,讓戮軒在混亂中抓住了一絲清明。

“我的執念,不是悔恨,是守護!”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不再有絲毫迷茫,只有堅定的光芒。識海中的古尊意志驟然爆發,與北雲劍的劍意完美融合,紫芒中摻雜著金色的紋路,形成一道螺旋狀的劍氣,不僅擋住了血眼光束,更反向衝向影蝕獸王。

“不可能!”影蝕獸王發出難以置信的嘶吼,它能感覺到這道劍氣中蘊含的力量——那是純粹的意志,沒有絲毫雜質,正是它最畏懼的力量。

劍氣穿透了影蝕獸王的防禦,精準地擊中了它中間的血眼。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血眼炸裂開來,無數痛苦的人臉從裡面湧出,在空中盤旋片刻後化作金色的光點,漸漸消散——那些被吞噬的修士殘魂,終於得到了解脫。

影蝕獸王的身軀劇烈抽搐,暗金色的鱗片開始剝落,露出下面漆黑的血肉。它頭上的另外兩隻眼睛充滿了恐懼,轉身想要逃離,卻被及時甦醒的蘇青攔住。

蘇青不知何時已掙脫了幻術,她的八卦鏡懸浮在半空,鏡光投射出無數符文,組成一個巨大的“縛”字,將影蝕獸王困在中央。符文金光如鎖鏈般纏繞在影蝕獸王身上,每一道金光都在灼燒它的皮肉,發出滋滋的聲響。

“就是現在!”蘇青大喊道。

戮軒沒有猶豫,北雲劍高舉過頭頂,古尊意志與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劍身上的星紋與金色紋路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第七層籠罩在內。他想起了燕北雲教他的最後一招——“破妄”,這招本是用來破除幻境的,此刻卻成了終結影蝕獸王的利器。

“北雲劍法,破妄!”

紫金色的劍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影蝕紫金色的劍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影蝕獸王龐大的身軀。劍氣中蘊含的古尊意志如熔爐般灼燒著它的神魂,北雲劍的鋒芒則撕裂著它的肉身,兩種力量交織成無法抗拒的洪流,將這頭盤踞無回城數百年的兇獸從裡到外徹底碾碎。

影蝕獸王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嘶吼,聲音裡不再有之前的兇戾,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它龐大的身軀在劍氣中寸寸瓦解,暗金色的鱗片剝落一地,化作齏粉,那條鑲嵌著無數內丹的尾巴也隨之崩碎,散落的內丹在空中炸開,釋放出被禁錮已久的靈力,如煙花般絢爛,又帶著解脫的輕盈。

當最後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時,鐘樓頂層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有引路燈上的金色火焰還在靜靜燃燒,火焰跳動的頻率彷彿與兩人的心跳重合。

蘇青首先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她的八卦鏡此刻光芒黯淡,鏡面上佈滿了裂紋,顯然在剛才的激戰中消耗了太多靈力。“結束了……”她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我們真的……殺死了影蝕獸王?”

戮軒沒有立刻回答,他拄著北雲劍,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剛才與影蝕獸王的決戰幾乎耗盡了他的靈力,識海中的古尊意志也變得微弱,像是風中殘燭。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望向引路燈的目光裡帶著一絲釋然,又有一絲警惕。

他緩步走到石臺邊,仔細觀察著引路燈。白玉燈座上的陣法紋路此刻正在緩緩流轉,與空中飄散的靈力產生共鳴,金色的火焰中顯現的路徑也愈發清晰——那是一條通往太古淵深處的階梯,階梯兩旁纏繞著黑色的藤蔓,隱約能看到階梯盡頭有更濃郁的霧氣在翻騰。

“沈硯的日記沒錯,引路燈確實能指引方向。”戮軒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金色的火焰,指尖卻在距離燈芯寸許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中蘊含的禁制,與無回城的城牆、鐘樓的地基同源,顯然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手筆。

“這禁制……”蘇青也走了過來,她湊近燈座仔細觀察,眉頭漸漸皺起,“是‘鎮魂禁’,但比我見過的任何鎮魂禁都要複雜。它不僅能鎖住引路燈,還在不斷吸收周圍的怨念來維持自身,難怪影蝕獸王守在這裡數百年,它恐怕是想借助禁制的力量徹底掌控無回城。”

戮軒點點頭,他能感覺到禁制中流淌的怨念,那些怨念與之前遇到的地縛魂、噬魂音同源,都是被影蝕獸吞噬的修士所留。這些怨念像是一條條無形的鎖鏈,既保護著引路燈,又禁錮著它,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怎麼才能解開?”他問道。

蘇青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在燈座邊緣刻畫著甚麼,同時解釋道:“鎮魂禁的核心在陣法的‘生門’,只要找到生門,注入純淨的靈力就能暫時破開。但這只是權宜之計,等怨念重新聚集,禁制還會復原,我們必須在禁制恢復前透過階梯。”

刻刀在白玉燈座上劃過,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次刻畫,蘇青的額頭都會滲出一層冷汗,顯然操控陣法對她的靈力消耗極大。隨著最後一筆落下,燈座上的陣法紋路忽然停滯,金色火焰猛地暴漲,隨即又迅速收縮,露出燈座底部一個細小的凹槽——那裡正是鎮魂禁的生門。

“就是現在!”蘇青喊道。

戮軒沒有猶豫,立刻將體內僅存的靈力凝聚於指尖,小心翼翼地注入凹槽。當靈力與凹槽接觸的剎那,引路燈猛地一顫,金色火焰中顯現的階梯忽然變得清晰無比,彷彿就在眼前。同時,整個鐘樓開始劇烈搖晃,牆壁上裂開無數道縫隙,碎石簌簌落下,顯然是禁制被破引發的連鎖反應。

“快走!”蘇青一把抓住戮軒的手臂,“無回城是靠影蝕獸王的力量維繫的,現在它死了,整座城都在崩塌!”

兩人不再遲疑,縱身躍入引路燈金色火焰中顯現的階梯。雙腳落地的瞬間,腳下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與無回城的青石板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種黑色的金屬。他們回頭望去,只見身後的鐘樓正在迅速坍塌,無回城的輪廓在煙塵中漸漸模糊,那些曾經在城中游蕩的行屍走肉此刻也化作黑煙,隨著城池的崩塌而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那座城……終究還是成了真正的‘無回城’。”蘇青輕聲感嘆,語氣複雜。無回城是吞噬生命的煉獄,卻也是無數殘魂的牢籠,如今城毀魂散,不知該算是終結,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解脫。

戮軒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階梯上。這條階梯比想象中更長,蜿蜒向下延伸,彷彿沒有盡頭。階梯兩旁的黑色藤蔓散發著淡淡的熒光,藤蔓上的葉片形狀酷似人臉,葉脈清晰如血管,隨著兩人的移動輕輕搖曳,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空氣中的腥甜味比無回城更濃郁,還夾雜著一種淡淡的金屬鏽蝕味。每向下走十步,周圍的溫度就會降低幾分,靈力流動也變得滯澀,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壓制著天地間的能量。

“這裡的法則……很奇怪。”蘇青忽然停下腳步,她的八卦鏡此刻懸浮在身前,鏡面上浮現出紊亂的紋路,“靈力在這裡會被緩慢吞噬,連我的陣法感知都變得模糊。”

戮軒也感覺到了異常。他運轉靈力想要修復消耗的經脈,卻發現靈力在流轉過程中不斷逸散,像是被周圍的黑暗吞噬了。識海中的古尊意志此刻微微震顫,傳遞出警惕的情緒,彷彿感知到了某種潛在的威脅。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青銅燈,發現幽藍的鬼火此刻變得極其微弱,幾乎要熄滅。而內袋裡的避瘴珠卻在發燙,散發出淡淡的白光,勉強抵禦著周圍不斷侵蝕的濁氣。

“看來無回城只是開胃菜。”戮軒握緊北雲劍,紫芒在劍身上緩緩流轉,“太古淵的真正凶險,從這裡才開始。”

他們繼續向下行走,階梯兩旁的景象漸漸發生變化。黑色的藤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鑲嵌在牆壁上的骸骨,這些骸骨大小不一,有的顯然屬於人類修士,有的卻長著巨大的翅膀或利爪,顯然是強大的妖獸。骸骨的眼眶中閃爍著幽綠的磷火,隨著兩人的移動輕輕搖曳,像是在無聲地指引,又像是在哀悼。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階梯忽然變得寬闊起來,盡頭出現了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是用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上面刻著一幅巨大的壁畫,壁畫上描繪著無數修士與妖獸廝殺的場景,天空中懸掛著一輪血色的月亮,地面上流淌著金色的河流,仔細看去,那些河流竟是由修士的血液匯聚而成。

石門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與引路燈的燈座一模一樣。

“看來要用到引路燈。”蘇青看著凹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石門應該是太古淵內外層的分界線,只有用引路燈才能開啟。”

戮軒點點頭,從懷中取出引路燈。此刻的引路燈已不再散發金色火焰,白玉燈座變得冰涼,彷彿只是一件普通的法器。但當他將燈座對準石門凹槽時,燈座上的陣法紋路忽然重新亮起,與石門壁畫上的紋路產生共鳴。

“咔嚓……”

石門發出沉悶的聲響,緩緩向兩側開啟。門後湧出的不是預期的霧氣,而是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比無回城的腥甜更刺鼻,帶著金屬的凜冽感。同時,一陣低沉的嘶吼聲從門後傳來,那聲音不似影蝕獸的尖嘯,更像是某種龐大的生物在沉睡中被驚醒後的咆哮。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戮軒握緊北雲劍,將避瘴珠的光芒催發到極致,照亮了門後的景象——那是一條寬闊的通道,通道兩旁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顆發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是詭異的暗紅色,將通道映照得如同血獄。通道的地面上佈滿了巨大的腳印,腳印深陷在岩石中,裡面還殘留著黑色的粘液,散發著與影蝕獸相似卻更濃郁的腐臭。

“是‘淵獄魔蜥’。”古尊本體的聲音在識海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太古淵外圍的霸主之一,以吞噬修士的靈力為生,成年魔蜥的實力堪比化神期修士,而且……它們從不單獨行動。”

話音剛落,通道深處忽然傳來密集的爬行聲,伴隨著沉重的呼吸聲,地面開始微微震動。暗紅色的晶石光芒下,無數雙黃色的豎瞳從黑暗中浮現,貪婪地注視著門口的兩人,像是在打量送上門的獵物。

蘇青的八卦鏡此刻瘋狂報警,鏡光閃爍不定,顯然也感知到了前方的兇險。她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數張陣盤,靈力注入的瞬間,陣盤在兩人周圍展開,形成一道淡金色的防禦屏障。“是群居妖獸!”她聲音發緊,“戮軒,我們可能……闖入了它們的巢穴。”

戮軒沒有退縮,他將引路燈遞給蘇青,北雲劍在手中緩緩抬起,紫芒在暗紅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識海中的古尊意志雖然微弱,卻在他的調動下重新凝聚,散發出不屈的戰意。

“那就殺出去。”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既然來了太古淵,總不能被幾隻爬蟲嚇退。”

通道深處的嘶吼聲愈發急促,第一頭淵獄魔蜥終於從黑暗中衝了出來。它的體長足有三丈,通體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鱗片上佈滿了尖刺,頭部像蜥蜴,卻長著兩對巨大的複眼,口中噴出的粘液落在地上,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佈陣!”戮軒低喝一聲,率先衝了上去。北雲劍的紫芒劃破暗紅色的光線,精準地斬向淵獄魔蜥的複眼——那是它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蘇青的反應極快,手中的陣盤瞬間啟用,淡金色的屏障向外擴張,擋住了淵獄魔蜥噴出的粘液,同時地面上浮現出無數符文,組成一個巨大的困陣,將衝在最前面的幾頭魔蜥圈在其中。

戰鬥瞬間爆發,通道中響起金屬碰撞的脆響、魔蜥的嘶吼聲、符文炸裂的轟鳴,三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奏響了太古淵深處的第一曲戰歌。而在通道的盡頭,更濃郁的黑暗中,似乎還有甚麼更可怕的存在正在甦醒,等待著他們的到來。引路燈的白玉燈座上,陣法紋路再次亮起,這一次,它指引的方向不再是階梯,而是那片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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