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風帶著冰碴子刮在臉上,像是無數細小的刀片在切割。戮軒將靈力凝聚在腳底,每一次與崖壁碰撞都借勢調整身形,北雲劍的紫芒不時斬向那些閃爍著幽光的空間裂縫——那些裂縫裡湧動著灰濛濛的亂流,哪怕只是擦到衣角,都會瞬間絞出細密的破洞,散發出焦糊的氣息。
蘇青緊隨其後,八卦鏡在她頭頂旋轉,鏡光投射出淡金色的護罩,將呼嘯而來的罡風與碎石盡數擋下。她的目光緊盯著崖底,那裡的迷霧比崖上更濃,隱約能看到無數黑影在霧中飄蕩,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掙扎。
“小心那些幽魂!”蘇青的聲音被風聲撕扯得有些破碎,“它們不是影蝕獸,也不是地縛魂,是被空間裂縫吞噬的修士殘魂,怨氣比影噬蟲更重,會直接鑽入神魂!”
戮軒點頭,識海中的古尊意志早已提升到極致,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籠罩住神魂。他能感覺到那些幽魂的存在,它們像是一團團沒有實體的黑煙,在迷霧中快速穿梭,所過之處,連光線都會被吞噬。
下墜約莫百丈後,腳下終於傳來堅實的觸感。兩人落在一片鬆軟的土地上,土地呈現出詭異的暗紫色,踩上去如同踩在腐爛的血肉上,還能聽到細微的“咯吱”聲,像是有骨頭在泥土下碎裂。
崖底比想象中更廣闊,像是一個天然的盆地。四周的崖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縫,裂縫中滲出的灰色亂流在盆地中央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周圍漂浮著無數具屍骨——有的完整,有的卻被攪得支離破碎,骨骼表面還殘留著被亂流切割的痕跡。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散落的法寶。一柄斷劍插在屍骨堆裡,劍身佈滿了黑色的紋路,散發著陰冷的邪氣;一面盾牌倒扣在地上,盾牌中央的獸紋早已扭曲,隱約能看到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其中掙扎;還有幾枚儲物袋散落在各處,袋口敞開著,裡面的靈材早已被邪氣侵蝕,化作了灰黑色的粉末。
“這些法寶都被怨氣汙染了。”蘇青撿起一枚生鏽的法環,法環剛入手就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上面的符文竟開始蠕動,像是要鑽進她的面板,“碰不得,會被反噬。”
她將法環扔回地上,法環落地時發出清脆的響聲,驚動了周圍的幽魂。只見那些黑煙般的幽魂猛地轉向兩人,發出無聲的尖嘯,如同潮水般湧了過來。它們的速度極快,瞬間便衝到近前,撞在古尊意志與八卦鏡的護罩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護罩上頓時泛起一層黑霧。
“它們在腐蝕防禦!”蘇青臉色微變,急忙催動靈力,八卦鏡的金光暴漲,將黑霧驅散了幾分,“這樣下去護罩撐不了多久,得找個地方避開它們!”
戮軒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盆地深處。那裡的迷霧相對稀薄,隱約能看到一間簡陋的木屋,木屋周圍的幽魂似乎格外稀少,像是被某種力量隔絕了。
“去那邊!”他指向木屋,同時揮劍斬出一道紫芒,紫芒中夾雜著古尊意志的金光,將湧在最前面的幽魂斬成了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飄散片刻,竟又重新凝聚成更小的幽魂,只是氣息弱了幾分。
兩人且戰且退,向木屋靠近。越是靠近木屋,幽魂的數量越少,空氣中的邪氣也淡了許多。戮軒注意到木屋周圍的土地並非暗紫色,而是呈現出正常的褐色,甚至還種著幾畦青菜,菜畦邊立著一個稻草人,上面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這景象與周圍的陰森格格不入,像是絕境中的一抹暖色。
“有人嗎?”蘇青走到木屋前,輕輕敲了敲木門。木門是用普通的松木製成的,邊緣已經有些腐朽,上面還貼著一張泛黃的符紙,符紙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更像是一張普通的門神貼畫。
片刻後,門內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誰啊?”
“我們是路過的修士,想借個地方避避幽魂。”戮軒沉聲道。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探出頭來。她穿著粗布棉襖,臉上佈滿皺紋,眼睛渾濁卻帶著幾分精明,打量了兩人片刻,又看了看周圍遊蕩的幽魂,才把門開啟:“進來吧,那些東西怕我家老頭子留下的符,暫時不敢靠近。”
兩人走進木屋,屋裡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破舊的木桌,兩條長凳,牆角堆著幾捆柴火,屋頂的橫樑上掛著一串幹辣椒和玉米棒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煙火氣,與外面的腐臭形成鮮明對比。
“老婆子,是誰啊?”裡屋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是兩個路過的年輕人。”老婆婆應了一聲,轉身給兩人倒了兩碗熱水,“我家老頭子去年走了,就剩我一個老婆子守著這屋子。你們是從崖上下來的?”
“是。”戮軒接過熱水,碗是粗陶的,邊緣還有個缺口,“前輩知道這崖底的幽魂是怎麼回事嗎?”
老婆婆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知道些。聽說很多年前,這裡是個戰場,好多修士在這兒打架,最後被一個大能用法術把整個山頭都削平了,才成了現在的斷魂崖。那些幽魂,就是當年死在這兒的修士變的,每到月圓之夜就格外兇。”她指了指門外,“還有那些帶邪氣的法寶,都是他們留下的,碰不得,碰了就會被纏上,最後跟他們一樣變成幽魂。”
蘇青若有所思:“那您和老伴兒為甚麼住在這兒?不怕危險嗎?”
“怕啊,但我們走不了。”老婆婆抹了抹眼角,“我家老頭子是個石匠,當年被抓來給修士們鑿石壁,後來打仗了,其他人都跑了,就我們沒來得及。這屋子是當年修士們給石匠住的,周圍布了個簡單的陣,能擋擋小幽魂,大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靈力碰撞的轟鳴。老婆婆臉色一白,急忙起身想去關門,卻被戮軒攔住。
“是其他修士。”戮軒示意她別怕,“而且實力不弱。”
他能感覺到至少五道強橫的靈力波動正在靠近,其中四道達到了分神期,還有一道格外磅礴,隱隱已觸及合體期的門檻——半步合體。這樣的陣容,就算在大宗門裡也算得上是精銳。
木屋的門被人推開,五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修士走了進來。他們的衣袍上繡著黑色的雲紋,腰間掛著銀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玄”字。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那半步合體期的修士。
“見過玄風長老。”其餘四人恭敬地站在他身後,態度極為謙卑。
玄風長老沒有理會他們,目光落在戮軒和蘇青身上,眉頭微挑:“兩個散修?能從斷魂崖上活著下來,倒是有點本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讓木屋的橫樑都微微震顫。
戮軒沒有示弱,平靜地回視:“長老說笑了,只是運氣好罷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靈力中帶著一絲霸道的氣息,顯然是久居上位的人物。
玄風長老身旁的一個紅臉修士冷哼一聲:“運氣?在斷魂崖能靠運氣活下來的,要麼是實力強橫,要麼是……”
“住口。”玄風長老打斷了他,目光轉向老婆婆,語氣緩和了幾分,“老人家,我們剛才問你的事,你再想仔細些——最近有沒有看到一個穿白衣的女子從這裡經過?她手裡拿著一面玉鏡。”
老婆婆搖了搖頭:“沒見過。這崖底除了你們,就只有剛才這兩個年輕人來過。倒是三天前,有群穿黑衣服的修士在這裡打鬥,把那邊的屍骨堆都掀了,還拿走了一把帶血的長刀。”
“黑衣服的修士?”玄風長老眉頭皺得更緊,“是不是衣袍上繡著骷髏頭?”
“好像是……”老婆婆不太確定地說。
“是黑煞門的餘孽!”紅臉修士怒道,“沒想到他們還有人活著,竟然敢在斷魂崖底作亂!”
玄風長老沒說話,目光掃過木屋四周,最終落在牆角的一堆碎石上。那些碎石的邊緣很新,像是剛被人鑿下來的,上面還沾著淡淡的邪氣。
“他們在這裡挖甚麼?”他問道。
老婆婆嚇得縮了縮脖子:“不知道,就看到他們拿著鋤頭挖地,像是在找甚麼東西,還說要找‘邪器之核’……”
“邪器之核!”玄風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果然在這裡!”他轉向身後的修士,“通知下去,加大搜尋範圍,務必找到邪器之核的下落!黑煞門的餘孽也不能放過!”
“是!”四人領命,正要轉身離開,卻被玄風長老叫住。
“等等。”他看向戮軒和蘇青,“你們兩個,既然也是來斷魂崖的,正好跟我們一起行動。這崖底的幽魂越來越兇,多兩個人手也多份保障。”這話聽起來像是商量,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蘇青看向戮軒,眼中帶著詢問。她能感覺到這些“玄”字令牌的修士雖然強勢,卻並非邪修,至少對凡人沒有惡意。而且以他們現在的狀態,獨自面對崖底的幽魂和黑煞門餘孽,確實有些吃力。
“好。”戮軒點頭同意,“但我們有自己的目的,找到邪器之核後,我們要繼續往前走。”
玄風長老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只要你們聽話,到了葬神淵,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就在這時,屋外的慘叫聲忽然變得密集起來,伴隨著幽魂的尖嘯和某種器物破碎的聲音。一個分神期修士匆匆跑了進來,臉色蒼白:“長老,不好了!西邊的幽魂忽然變得狂暴起來,還有那些沾染邪氣的法寶,竟然自己動了起來,已經傷了我們好幾個師弟!”
“哦?”玄風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來邪器之核的氣息引動了它們。走,去看看。”
一行人跟著玄風長老走出木屋,向西邊望去,只見那邊的迷霧中亮起無數道黑色的光,那些散落的邪器竟懸浮在空中,自動攻擊著靠近的修士。更可怕的是那些幽魂,它們被邪器的邪氣吸引,變得異常狂暴,甚至開始互相吞噬,融合成更大的幽魂,實力竟隱隱達到了分神期。
“是‘邪器共鳴’。”蘇青臉色凝重,“這些邪器都沾染了同一種怨氣,現在被邪器之核的氣息引動,形成了共鳴,威力至少提升了一倍!”
玄風長老冷哼一聲,右手一揮,一道金色的靈力匹練射向空中,匹練所過之處,那些懸浮的邪器紛紛被震碎,化作黑色的碎片散落。但碎掉的邪器碎片很快又重新凝聚,再次攻向修士,彷彿殺不盡一般。
“沒用的。”戮軒開口道,“它們的本源是怨氣,不驅散怨氣,只會越殺越多。”
玄風長老看了他一眼:“你有辦法?”
“我試試。”戮軒取出光明天尊的金色晶石,將其握在掌心。晶石散發出的光明之力雖然微弱,卻帶著淨化怨氣的功效。他將靈力注入晶石,金色的光芒擴散開來,照在那些幽魂和邪器上,果然讓它們的動作遲緩了幾分,身上的黑氣也淡了一些。
“有點意思。”玄風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這晶石倒是件寶貝。這樣,你和這位姑娘負責淨化怨氣,我和其他人抵擋邪器和幽魂,儘快找到邪器之核的位置。”
分工已定,眾人立刻行動起來。玄風長老和另外三名分神期修士組成防禦陣,金色的靈力護罩將大部分邪器和幽魂擋在外面,偶爾有漏網之魚,也被他們隨手斬滅。
戮軒和蘇青則站在陣中央,金色晶石的光芒與八卦鏡的金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大的淨化光罩,緩緩向四周擴散。被光罩籠罩的幽魂發出淒厲的尖叫,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金色的光點消散;那些邪器上的黑色紋路也開始褪色,攻擊的力度明顯減弱。
“東邊!邪器之核在東邊!”一個修士忽然喊道,他手裡拿著一個羅盤,羅盤的指標正瘋狂地指向東邊的一處屍骨堆。
玄風長老眼神一凜:“走!”
一行人向東邊推進,沿途的邪器和幽魂越來越密集,甚至出現了一頭由數百個幽魂融合而成的巨形幽魂,這頭幽魂高達十丈,通體漆黑,長著無數隻眼睛,每隻眼睛裡都閃爍著怨毒的光芒,實力竟達到了半步合體期。
“交給我。”玄風長老上前一步,周身的靈力暴漲,金色的光芒幾乎凝成了實質。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身後竟浮現出一尊巨大的金色虛影,虛影手持長劍,正是玄門的鎮派神通——“玄天仙劍”。
“斬!”玄風長老一聲低喝,金色虛影的長劍斬落,一道煌煌天威的劍氣直劈巨形幽魂。劍氣與幽魂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黑色的怨氣與金色的劍氣在空中劇烈碰撞,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衝擊波,將周圍的屍骨和邪器盡數掀飛。
巨形幽魂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在劍氣中寸寸瓦解,最終化作無數黑色的碎片,被隨後趕來的淨化光罩徹底淨化。
解決了巨形幽魂,眾人終於來到東邊的屍骨堆前。這堆屍骨比其他地方的更密集,顯然是被人刻意堆積起來的。屍骨堆中央有一個大坑,坑底漆黑一片,隱約能看到一點紅光在閃爍,正是邪器之核的氣息。
“找到了!”紅臉修士興奮地喊道,正想上前去挖,卻被玄風長老攔住。
“小心有詐。”玄風長老示意眾人退後,自己則放出一道靈力探入大坑。靈力剛觸到坑底,大坑忽然劇烈震動起來,無數只蒼白的手從坑底伸出,抓住坑邊的屍骨,猛地向外一拉——整個屍骨堆竟被拉開,露出下面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中湧出的怨氣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幽魂加起來都要濃郁!
“是‘萬魂窟’!”蘇青失聲驚呼,“是用無數修士的屍骨和神魂煉製的邪陣,邪器之核就在陣眼!”
黑洞中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一個穿著黑袍的修士從裡面緩緩飛出,他的半邊臉已經被怨氣侵蝕,露出森白的骨骼,正是黑煞門的餘孽。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長刀,刀身上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氣。
“玄風老兒,沒想到吧?你們還是中了我的計!”黑袍修士狂笑道,“這萬魂窟是我專門為你們準備的,只要吸收了你們這些大宗門修士的神魂,我的‘蝕骨刀’就能徹底煉成邪器,到時候就算是合體期修士,我也能斬!”
他揮舞著蝕骨刀,萬魂窟中頓時飛出無數道怨魂,與周圍的邪器結合在一起,形成一支由邪器和幽魂組成的軍隊,將戮軒等人團團圍住。
玄風長老臉色冰冷:“不知死活的東西,今天就讓你為黑煞門的所作所為陪葬!”
“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黑袍修士獰笑著,蝕骨刀指向玄風長老,“給我上!”
怨魂與邪器組成的軍隊如潮水般湧來,玄風長老等人立刻結成防禦陣,戮軒和蘇青則全力催動淨化光罩。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怨氣在斷魂崖底激烈碰撞,慘叫聲、兵器交鳴聲、幽魂的尖嘯聲交織在一起,掀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戮軒握緊北雲劍,紫芒中夾雜著金色的淨化之力,每一劍斬出,都能淨化大片的怨魂。他能感覺到,這萬魂窟的怨氣雖然濃郁,但源頭還是邪器之核,只要毀掉核,陣法自然會破。
“蘇青,掩護我!”他對蘇青喊道,同時身形如箭般衝出,目標直指萬魂窟的陣眼。
蘇青會意,八卦鏡的金光瞬間暴漲,形成一道金色的通道,將湧來的怨魂暫時擋在外面。玄風長老等人也看出了他的意圖,紛紛加大攻擊力度,為他牽制黑袍修士。
黑袍修士見狀大怒,蝕骨刀帶著漫天血光劈向戮軒:“給我死!”
戮軒不閃不避,北雲劍與蝕骨刀碰撞在一起,紫金色的劍氣與暗紅色的邪氣激烈交鋒,發出刺耳的嘶鳴。他能感覺到蝕骨刀上的邪氣正瘋狂地侵蝕著北雲劍,甚至試圖順著劍身侵入他的體內。
“古尊意志,破!”戮軒低喝一聲,識海中的古尊意志驟然爆發,一股純粹的意志之力順著北雲劍湧入蝕骨刀,刀身上的暗紅色邪氣瞬間被震退了幾分。
黑袍修士大驚失色,他沒想到戮軒的意志竟能剋制邪器的邪氣。就在他分神的剎那,戮軒抓住機會,左手猛地將光明天尊的金色晶石擲向萬魂窟的陣眼。
金色晶石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黑洞中央。晶石接觸到邪器之核的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淨化之力如海嘯般擴散開來,萬魂窟中的怨魂發出淒厲的慘叫,黑色的怨氣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
邪器之核在金光中劇烈顫抖,表面的暗紅色紋路寸寸斷裂,散發出不甘的嗡鳴。黑袍修士與蝕骨刀的聯絡瞬間中斷,一口精血猛地噴出,臉上的骨骼紋路變得更加清晰,顯然是遭到了邪器反噬。
“不——!”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狀若瘋魔地撲向戮軒,“我要你陪葬!”
戮軒早已蓄力待發,北雲劍紫芒暴漲,藉著金光淨化怨氣的勢頭,一劍刺穿了黑袍修士的心臟。劍身上的古尊意志如潮水般湧入,徹底碾碎了他體內殘存的邪氣與生機。黑袍修士的身體僵在半空,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最終化作一片死寂,緩緩墜入萬魂窟中,被金色的淨化光芒徹底吞噬。
隨著黑袍修士身死,邪器之核徹底崩碎,萬魂窟的黑洞開始收縮,那些由怨魂與邪器組成的軍隊失去了力量源泉,紛紛潰散。懸浮在空中的邪器掉落在地,黑氣散盡,露出了原本的模樣——有的是古樸的長劍,有的是精緻的玉佩,只是歷經歲月侵蝕,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幽魂們在金光中漸漸變得透明,它們不再嘶吼,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彷彿在凝視著這片埋葬了它們無數歲月的土地。最終,這些殘魂化作點點熒光,緩緩升入空中,穿透斷魂崖的迷霧,消失在天際,像是終於得到了解脫。
崖底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滿地的屍骨與殘破的法寶,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金光。玄風長老收起靈力,看著那片正在消失的金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也有對逝去生命的惋惜。
“多謝兩位出手。”他轉身對戮軒和蘇青拱手,語氣比之前溫和了許多,“若非你們淨化怨氣、毀掉邪器之核,我們就算能勝,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長老客氣了。”戮軒收起北雲劍,光明天尊的金色晶石此刻已變得黯淡,顯然消耗了太多力量,“我們也是為了自保。”
紅臉修士走上前,踢了踢地上的殘破邪器,哼了一聲:“黑煞門的餘孽真是陰魂不散,竟然佈下這種惡毒的陣法。還好被我們及時發現,否則要是讓邪器之核落入他們手中,不知會有多少修士遭殃。”
另一個青衣修士則在檢查那些散去邪氣的法寶,拿起一柄斷劍仔細看了看,搖頭道:“可惜了這些法寶,雖然材質不錯,但被怨氣侵蝕太久,靈性已失,沒甚麼用了。”
玄風長老沒有理會這些,目光落在萬魂窟收縮後露出的地面上。那裡的土壤呈現出奇特的灰黑色,與周圍的暗紫色土地截然不同,隱約能看到土壤中夾雜著一些金色的粉末。
“這是……‘鎮魂金砂’?”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粉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傳說中能鎮壓神魂的奇物,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看來這萬魂窟的底下,藏著不一般的東西。”
蘇青也好奇地湊過去看,她對礦物藥材頗有研究,仔細觀察後點頭道:“確實是鎮魂金砂,而且純度不低。若是能收集起來,配合回魂花煉製丹藥,或許能增強神魂的穩定性,對抗邪影主宰的怨念。”
戮軒心中一動,鎮魂金砂能鎮壓神魂,對修復古尊意志和通天塔或許也有幫助。他看向玄風長老:“長老打算如何處置這些金砂?”
玄風長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此物對修士神魂有益,既然是你我共同破陣所得,自然平分。不過……”他話鋒一轉,“這萬魂窟底下似乎還有通道,說不定藏著更多秘密,我們不如一起探查一番,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戮軒和蘇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意。斷魂崖底的秘密顯然不止邪器之核,這條通道或許能通往葬神淵,而且有玄風長老這樣的半步合體期修士同行,安全性也能提高不少。
“好。”戮軒點頭,“我們沒意見。”
玄風長老滿意地點點頭,對身後的修士道:“你們三個先收集鎮魂金砂,我和戮軒道友、蘇青道友去探查通道,稍後匯合。”
“是!”三人領命,立刻拿出玉盒開始收集金砂。
玄風長老則走到萬魂窟收縮後露出的通道口,這是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地洞,洞口邊緣還殘留著金色的粉末,散發著淡淡的鎮魂之力。他祭出一柄金色的法劍,法劍懸浮在空中,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洞內的景象。
“裡面陰氣很重,但沒有怨氣,應該安全。”玄風長老率先鑽進地洞,“你們跟上。”
戮軒和蘇青緊隨其後。地洞內壁很光滑,像是被人工開鑿過,洞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符文,蘇青辨認後說這些符文是上古的“鎮邪符”,雖然大部分已經磨損,但仍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鎮邪之力。
向下走了約莫數十步,地洞忽然變得寬闊起來,盡頭出現了一扇石門。石門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個簡單的凹槽,形狀與之前在無回城看到的骷髏花紋有些相似。
“又是這種紋路。”蘇青皺眉,“看來這通道與無回城、影蝕獸都有關聯。”
玄風長老伸手按在石門上,靈力注入的瞬間,石門上的凹槽忽然亮起紅光,骷髏花紋的輪廓浮現出來,發出低沉的嗡鳴。石門緩緩向兩側開啟,露出裡面的景象——那是一個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著一座石臺,石臺上供奉著一個黑色的匣子,匣子周圍刻著與石門相同的符文。
石室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幅壁畫,壁畫上描繪著無數修士與影子戰鬥的場景,天空中懸掛著一輪血色的月亮,與無回城城門上的壁畫如出一轍。壁畫的最後一幅,畫著一個巨大的影子吞噬了血色月亮,整個世界都陷入黑暗。
“這是……上古影災的記載?”玄風長老看著壁畫,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傳說在上古時期,曾有一場由影子引發的災難,無數修士被影子吞噬,變成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最後是光明天尊與眾多光明教弟子施展光明行法大陣,才將影災的源頭封印。沒想到在這裡能看到相關的壁畫。”
戮軒心中一凜,光明天尊的殘魂在影源晶中,光明行法大陣佈陣圖也在儲物袋裡。而石臺上的黑色匣子,說不定就藏著與影災源頭相關的秘密。
他走到石臺邊,仔細觀察著黑色匣子。匣子是用某種不知名的木頭製成的,表面光滑如鏡,上面的符文與壁畫、石門上的完全一致,顯然是同一時期的產物。
“這匣子……打不開。”玄風長老嘗試著用靈力催動,匣子卻紋絲不動,反而散發出一股排斥之力,將他的靈力彈了回來,“上面的符文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禁制,比鎮魂禁還要複雜。”
蘇青拿出八卦鏡,鏡光投射在匣子上,鏡面上浮現出無數紊亂的紋路:“這是‘影縛禁’,專門用來封印與影子相關的邪物。想要開啟它,必須用至陽至剛的力量,或者……用影蝕獸的心頭血。”
“影蝕獸的心頭血?”戮軒想起了影蝕獸王死後留下的影核,影核中或許蘊含著類似的力量,“我這裡或許有能替代的東西。”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影蝕獸王的影核,影核是黑色的,裡面裹著一縷微弱的光,正是被它吞噬的修士殘魂。當影核靠近黑色匣子時,匣子上的符文忽然劇烈閃爍起來,發出刺耳的嗡鳴,表面竟滲出一層黑色的粘液,像是在排斥,又像是在渴望。
“有用!”蘇青驚喜道,“影核中的怨念與影縛禁產生了共鳴,快用靈力催動影核!”
戮軒沒有猶豫,靈力注入影核的瞬間,影核爆發出濃郁的黑氣,黑氣與匣子上的符文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顯然正在與影核的力量對抗。
玄風長老見狀,也出手相助,金色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入,與影核的黑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紫金色的光柱,不斷衝擊著影縛禁。
“咔嚓……”
隨著一聲脆響,影縛禁的符文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黑色匣子的蓋子緩緩開啟。裡面沒有邪物,只有一卷泛黃的獸皮卷軸,卷軸上用金色的顏料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戮軒拿起卷軸,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卷軸上記載的,竟然是關於邪影主宰的秘密——
邪影主宰並非天生的邪物,而是上古時期一位修士的影子。這位修士修煉了禁忌的“噬影術”,試圖吞噬自己的影子來突破境界,卻反被影子反噬,影子吸收了修士的力量與怨念,化作邪影主宰,引發了那場席捲整個靈源宇宙的影災。
光明天尊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將邪影主宰的本體封印在葬神淵深處,而無回城、斷魂崖底的萬魂窟,都是用來鎮壓邪影主宰分身的封印節點。
卷軸的最後寫道:“邪影主宰以萬物影子為食,唯有‘光魂玉’能徹底剋制其力量。光魂玉藏於葬神淵中心的‘光明神殿’,需以光明天尊殘魂與光明功法為匙,方能開啟……”
“光魂玉!”戮軒和玄風長老同時驚撥出聲。這才是對抗邪影主宰的關鍵!
就在這時,石室忽然劇烈震動起來,牆壁上的壁畫開始剝落,石臺上的黑色匣子化作飛灰,整個通道都在搖晃,顯然是觸動了某種機關。
“不好!石室要塌了!”玄風長老大喊道,“快撤!”
三人不再猶豫,轉身向地洞外衝去。身後的石室在轟鳴聲中坍塌,無數碎石滾落,將通道徹底堵死。當他們衝出地洞時,發現外面收集鎮魂金砂的三個修士也正被搖晃的地面弄得東倒西歪。
“長老,發生甚麼事了?”紅臉修士大喊道。
“沒時間解釋了,斷魂崖底要塌了,我們快離開這裡!”玄風長老當機立斷,帶頭向崖壁方向飛去。
戮軒和蘇青緊隨其後,北雲劍和八卦鏡同時護在身前,抵擋著墜落的碎石。崖底的地面不斷裂開,暗紫色的土壤中滲出黑色的泥漿,那些殘存的屍骨被泥漿吞噬,發出“咕嘟”的聲響。
眾人拼盡全力向崖壁飛去,就在即將到達崖壁時,地面忽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中湧出濃郁的黑氣,黑氣中伸出一隻巨大的手掌,正是邪影主宰的分身!
“哈哈哈,你們逃不掉的!”邪影主宰的聲音帶著怨毒的狂笑,“光魂玉是我的,整個太古淵都是我的!”
手掌帶著毀滅的氣息拍向眾人,玄風長老臉色劇變,將靈力催發到極致,金色的法劍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盾,勉強擋住了手掌的攻擊。但光盾在黑氣的侵蝕下迅速黯淡,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戮軒道友,蘇青道友,你們先走!”玄風長老嘶吼道,“我來拖住它!”
“不行!”戮軒拒絕道,“要走一起走!”他看向蘇青,“用鎮魂金砂!”
蘇青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將收集到的鎮魂金砂全部取出,靈力注入的瞬間,金砂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射向邪影主宰的手掌。鎮魂金砂遇到黑氣,發出“滋滋”的聲響,竟將黑氣腐蝕出一個缺口。
“就是現在!”戮軒大喊一聲,北雲劍紫芒暴漲,帶著古尊意志與光明天尊殘魂的力量,從缺口處刺入邪影主宰的手掌。
“啊——!”邪影主宰發出淒厲的慘叫,手掌上的黑氣迅速消退,露出裡面蒼白的骨骼。它猛地收回手掌,縮回地縫中,顯然是被鎮魂金砂與北雲劍的力量所傷。
“快走!”玄風長老抓住機會,帶著眾人衝出斷魂崖底,飛向崖壁上的安全區域。
當他們終於落在一處相對平整的崖壁平臺上時,身後的斷魂崖底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盆地塌陷下去,被黑色的泥漿徹底吞噬,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眾人癱坐在平臺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玄風長老看著手中的鎮魂金砂,又看了看戮軒手中的獸皮卷軸,眼中閃過一絲決心:“看來邪影主宰的力量比我們想象的更強,葬神淵之行,我們必須聯手才行。”
戮軒點頭,將獸皮卷軸遞給玄風長老:“這卷軸上的內容,長老也看看吧。光魂玉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玄風長老接過卷軸,仔細看完後,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光明天尊殘魂在你手中的晶石裡,你是光明學院的人修煉過光明之法,看來開啟光明神殿的鑰匙,都在你身上。戮軒道友,接下來的路,我們就全靠你了。”
“不敢當。”戮軒誠懇道,“對抗邪影主宰,需要我們所有人的力量。”
蘇青看著遠處葬神淵的方向,迷霧中隱約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黑影,那是葬神淵的輪廓。她深吸一口氣:“休息一下,我們繼續出發吧。葬神淵就在前面,光魂玉和回魂花,都在等著我們。”
眾人點頭,開始抓緊時間恢復靈力。崖壁上的風依舊凜冽,空間裂縫依舊閃爍,但此刻每個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份堅定。斷魂崖底的風波雖已平息,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葬神淵的陰影下,邪影主宰正在等待著他們,而光明神殿中的光魂玉,將是決定這場宿命之戰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