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紅菱的秀眉緊緊蹙起:“計劃呢?”
“下毒。”
陳適吐出兩個字。
“用我們之前提煉的鵝膏菌提取物,注入進松茸裡面。松茸本身富含水分,而且有極強的吸水性,針孔大小的創口,肉眼根本看不出來有甚麼問題!”
於曼麗倒吸一口涼氣:“那試毒的呢?這種級別的宴會,肯定有專人試毒!”
“沒有用的。”
陳適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毀滅天使的毒素,生效時間是八到十二個小時。沒有任何一個試毒官,能提前這麼久去試菜。”
“等他們毒發的時候,那幫鬼子高官,早就開完會,甚至已經回到各自的駐地了。”
這個計劃,堪稱完美,也堪稱惡毒。
它利用了時間的盲區,將最致命的殺機,隱藏在了最不起眼的細節裡。
陳適轉過身,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那個能劇團,晚上還可以給我們在戲院進行表演。我準備邀請一些人,白天就由你們安排,把請柬都發出去。”
他說著自己的全盤計劃,每一個環節都已構思妥當。
但宋紅菱和於曼麗臉上的緊張,卻絲毫沒有減退。
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們都清楚,這個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但執行的每一步,都等於是在龍潭虎穴裡走鋼絲。
鬼子現在防守如此嚴密,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可她們也知道,陳適一旦認定的事情,就不會更改。
她們能做的,只有在後面,默默地支援。
陳適看著她們倆人的神情,也知道多說無益。
他換了個話題。
“我們這裡的衣服都齊全吧?”
“到時候我準備穿一套領事館的武官衣服,如果一旦出了問題,還能夠進行偽裝。”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讓她們安心。
“畢竟我們不是一個派系的,他們不認識我!”
宋紅菱點點頭,聲音有些發澀。
“有,各種偽造的衣服都有。”
但她的興致,依舊不高。
整個書房,再次陷入了沉默。
陳適看著兩人臉上揮之不去的憂色,知道再說任何保證的話都是多餘。他忽然咧嘴一笑,試圖用一種輕鬆的口吻打破這片沉悶。
“其實你們不知道,為了進那個儲藏室,我可是犧牲了色相的。”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起自己如何用“美男計”對付那個叫山崎惠子的女演員,言語間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任務獻身的悲情角色。
於曼麗和宋紅菱原本緊繃的神經,被他這番故作姿態的表演逗得一鬆。
宋紅菱白了他一眼,嗔道:“我看你是樂在其中吧?那個東瀛娘們,是不是正好合了你的胃口?”
於曼麗也跟著幫腔,手臂環在胸前,斜睨著他:“就是,那種型別的你以前可沒碰過。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是不是順勢就想把人拿下了?”
陳適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連連擺手。
“天地良心!你們是沒近距離看!那臉塗得跟剛從麵缸裡撈出來一樣,眉毛剃了畫倆黑點,我怕真吃了,晚上會做噩夢啊!”
書房裡的氣氛,終於徹底活泛了過來。
就在這時,於曼麗忽然看向宋紅菱,她的視線裡,閃過一絲別樣的意味。
宋紅菱像是瞬間讀懂了,微微頷首。
於曼麗轉回頭,對著陳適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那我們晚上,就讓你不做噩夢好了!”
話音剛落,宋紅菱已經邁步走過去,伸手將書房的燈,“啪”地一聲關上了。
黑暗中,陳適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錯愕的驚呼。
“你們幹嘛……唔……”
……
凌晨三點。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
陳適睜開眼,身邊是兩具均勻起伏的身體。他側過頭,藉著微光,能看到於曼麗和宋紅菱熟睡的側臉。臉頰還帶著紅潤,眉尖微微蹙著,像是暴風雨過後的花朵。
他輕輕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神清氣爽。
昨晚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於曼麗和宋紅菱,像是達成了某種驚人的默契,第一次聯手化身為了進攻方。她們的熱情如同最烈的火。
以往雖然也有過類似的情況,但主導權,始終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裡。可這次他卻成了一個完全被動的承受者。那種新奇而極致的體驗,讓他至今仍有些回味。
這或許,就是她們表達擔憂的獨特方式吧。用最原始的本能,在他踏上九死一生的戰場前,將她們的印記,深深烙在靈魂裡。
陳適無聲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穿上早已準備好的衣物。
他按照計劃,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別墅,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這兩天,他早已將目標地點周圍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來到一處偏僻的街角,他熟練地撬開沉重的下水道井蓋。一股混雜著腐爛與潮溼的惡臭,瞬間撲面而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順著冰冷溼滑的鐵梯,鑽了下去。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管道介面處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勉強勾勒出隧道的輪廓。空氣汙濁,腳下是黏膩的淤泥,偶爾有老鼠的尖叫聲,在空曠的管道里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陳適憑藉著驚人的記憶力,在如同迷宮般的地下管網中穿行。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那面水泥牆的後面,就是國際飯店的地下儲藏室。
他沒有選擇立刻進去。
現在才凌晨,他不知道凌晨的守衛分佈是怎麼樣的,是不是跟白天一致,他一旦進去,說不定會有變故出現。
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在這裡等。
白天人多眼雜,下水道的井蓋一旦被揭開,很容易引起注意。而凌晨三點到五點,是他反覆觀察後確定的,地面巡邏兵力最鬆懈的視窗期。
他找到一處相對乾燥的管道凸起,靠牆坐下,閉上了眼睛,將自己徹底融入了這片黑暗與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