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陳適腳滑,順勢撞倒了旁邊一個堆滿了雜物的架子。
木箱、舊戲服、零碎的道具,噼裡啪啦地散落一地。
整個儲藏室,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陳適摔倒在地,身體半側著,頭恰好磕在一隻木箱上。
就是這個角度!
趁著山崎惠子驚魂未定,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他的視線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器,死死鎖定了牆角的地面。
那裡,在一堆雜物的遮掩下,一塊與其他水泥地面顏色略有不同的圓形區域,清晰可見。
沒有被封死!
通道還在!
這一下的折騰,徹底破壞了剛才那點曖昧的氣氛。
山崎惠子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想扶他,嘴裡卻帶著一絲嗔怪。
“武田君,請您自重……我們……我們還沒到那種關係。”
“抱歉。”陳適扶著腰站起身,臉上帶著歉意與大度,“是我太心急了,唐突了你。”
他這番坦蕩的姿態,反倒讓山崎惠子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再多言,手腳麻利地從一個箱子裡翻出了一個用布包裹好的舊面具。
陳適接了過來,拿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混雜著木香與女子體香的氣味,鑽入鼻腔。
山崎惠子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當然,在那層厚厚的白粉之下,陳適甚麼也看不出來,只能從她瞬間侷促不安的姿態中,感覺到她的羞赧。
兩人走出儲藏室。
陳適在走廊裡停下腳步。
“惠子小姐,請問,洗手間在哪個方向?”
他指了指走廊的另一頭。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廚房夥計服飾的男人,步履匆匆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他走到儲藏室旁邊一扇緊鎖的鐵門前,掏出鑰匙,開啟了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冷氣冒了出來。
這裡就是冷庫!
陳適的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那個夥計進去後,很快又走了出來,將鐵門重新鎖上,然後便匆匆離去。
整個過程,在冷庫門口,除了那把鎖,再無任何額外的守衛。
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完美的計劃,開始在陳適的腦海中醞釀。
用毒!
還有甚麼,比在只有頂級人物才能享用的松茸湯裡下毒,更精準,更致命的嗎?
他轉過身,對著山崎惠子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惠子小姐,多謝你,我們走吧。”
“我要去趟洗手間,不知道小姐……”
“我也要去。”山崎惠子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在表演能劇的時候,必須在臺下候著……”
陳適露出一個理解的表情。
他與山崎惠子一前一後地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迴響。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看似是在與身側的女子低聲調笑,手臂不經意間與對方的和服衣袖輕輕觸碰。
山崎惠子沒有躲閃,反而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陳適只是做做樣子,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面。
他的耳朵,像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走廊裡的一切聲響。
皮靴踏在地板上的沉重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隊憲兵,三人一組,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走過,身上的皮具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陳適繼續維持著不緊不慢的步速,手指在山崎惠子的肩上輕輕劃過,引來女子一聲壓抑的低呼。
他一邊用這種輕佻的舉動麻痺著對方,一邊在心裡默數。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另一陣腳步聲傳來,這次要輕得多,也雜亂得多。
是特高課的人。
他們穿著便服,行動間帶著一種特務獨有的警惕,與憲兵那股子張揚的煞氣截然不同。
兩撥人,在走廊的中段交錯而過,卻連一個眼神的交流都沒有。
彷彿對方是空氣。
果然如此。
陳適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兩個部門之間錯綜複雜的矛盾與傾軋。
軍部與政府,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
這種互不統屬、彼此提防的巡邏方式,看似是雙重保險,實則留下了致命的空隙。
當特高課的巡邏隊消失在走廊另一端時,整條通道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陳適在心中數到了三十。
整整三十秒。
在這三十秒的時間裡,從他所在的位置到冷庫門口,是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
足夠了。
……
陳適從洗手間出來,回到後臺。
高橋聖也正等在那裡,看到他,臉上立刻露出那種男人都懂的揶揄笑容。
“武田君,進展如何?”
陳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發出一聲輕笑。
“哈哈!這飯就得一口一口吃才有味道,一下子吃得太快,感受不到甚麼感覺的!”
他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
“所以這個事情自然是不能夠太急,得順水推舟來嘛。”
高橋聖也聞言,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倒確實!武田君果然是同道中人!”
……
淪陷區的別墅。
陳適推開門,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宋紅菱和於曼麗正坐在桌邊,看到他回來,立刻站了起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事情怎麼樣了?”
陳適看著桌上幾樣精緻的家常菜,奔波了一晚上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些許。
他解開和服的腰帶,隨手扔在沙發上,坐到桌邊。
“還是你倆懂我啊。”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菜塞進嘴裡。
“每次參加這種場合都是吃不飽的。”
於曼麗和宋紅菱對視一眼,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為他添了一碗湯。
陳適一邊飛快地吃著,一邊將今晚的見聞與推斷,言簡意賅地說了出來。
當他說完最後一句時,飯也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根據那個戲班頭子的話,還有那批松茸的新鮮程度,我推斷,明天就是舉辦會議的時候!”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明天上午,他們會為那幫大人物進行最後一場專場演出。然後是午宴,吃完飯,下午就是正式會議。”
陳適篤定道。
“我們的視窗時間,就是明天上午。”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我已經摸透了,明天上午就潛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