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繭中,天權域主漠然看著眾生。
兩個月。
這群人耗費兩月光陰,傾盡人力、天賦、耐心,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他心底那一絲不確定和忐忑早已煙消雲散。
果然。
沒有人能找到。
血繭之下,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棋局還握在他手中。
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
“真的要這麼做嗎?”
寧禾輕聲問道。
又是兩月光陰流逝。
天權域早被眾人翻了個底朝天,連那些單獨隔絕出的虛無空間都被反覆探查數千遍。
一寸不漏,一遍不缺。
可......甚麼都沒有。
前後加起來四個多月。
在這期間,哪怕只是捕捉到一縷異樣靈氣,一處違和角落,都足以讓眾人振奮。
然而結果沒有改變。
許多人在無盡的空白之中消磨心神。
但靈姍眼眸沒有染上頹喪。
她安靜佇立,眼眸發亮的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她要透支生命。
尋靈兔一族生來特殊,妖獸千千萬萬,絕大多數妖獸很難覺醒血脈天賦。
但尋靈兔是少有的能在修煉初期覺醒天賦的種族。
往日裡,這份天賦足夠應付探查,就像以前她們幫寧禾尋覓靈植、靈礦,或是捕捉洞府、密室,天賦會隨修為上漲,越到後期感知越敏銳。
可這次截然不同。
靈姍要主動以自身壽命為代價,強行拔高尋靈天賦。
這一瞬的感知力度能跨越境界桎梏,直逼大乘期水準。
她如今不過化神修為,若是按部就班修到大乘期不知要多久,在這期間上界又會發生多少變故。
靈姍不想等了,她看向寧禾,目光澄澈又認真。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衝動,是她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抉擇。
而且她不是特例,各族尋靈者中已有不少修士、妖修選擇透支力量探查。
她沒有理由退縮。
靈洱還在沉睡。
靈姍是聰慧的,即便未曾見過血繭中的天權域主也能看清眼前局勢。
無數大能奔波不休,各族生靈齊聚天權。
耗費數月光陰苦苦尋覓定是在尋找一件關乎上界存續、關乎億萬生靈的重物。
她也想出一份力。
靈姍攥緊寧禾衣袖,語氣柔和卻堅定:
“我只試一次,損耗的壽命不多,等踏入煉虛境壽元會再度增長,無礙的。”
寧禾沉默了。
她甚至無法分辨靈姍這句輕飄飄的無礙,究竟是實話,還是刻意寬慰她的謊言。
妖修壽元本就優於人族修士,看似綿長,可修行之路緩慢煎熬。
若是這一次透支損耗遠遠不止數十載,後果不堪設想。
尋靈兔一族修行本就艱難,丹田難填,進階速度緩慢,寧禾的擔憂不是一句無礙便能抹平的。
延壽丹藥世間罕有,向來有價無市。
太平盛世尚且難求到一顆,更何況在亂世,人人自保,沒有人會捨得將保命延壽丹拿出。
寧禾手上有一顆,那是師傅贈予的,卻也只能延壽二十載。
靈姍靜靜看著寧禾,明白她的顧慮卻沒有動搖。
三隻尋靈兔裡靈姍是最沉穩的,也是最倔強的,一旦下定決心不會更改。
良久,寧禾吐出一個簡單卻沉重的字:“好。”
她是與靈姍締結契約的人修,世人皆以契約分尊卑,主人可掌控妖獸的一切。
可寧禾從不信這套。
她們是同伴,是親人,是並肩而生彼此扶持的平等個體。
她不會以主人之名強行壓制靈姍的決定,不會蠻橫打破她想要救人的心意,更不會自私將她護在羽翼之下,抹去她的選擇。
寧禾伸出手落在靈姍的發頂。
“我陪你。”
二人目光交匯。
“嗯!”
靈姍雪白的衣角被風吹起,看見山河破碎時沒有淚,四個月沒有收穫也沒有淚,但被寧禾支援並陪伴時,她的眼中閃過淚花。
靈姍決定的事很快傳到瑤光域主耳中。
她聽聞此事後未曾出言勸阻,也沒有刻意叮囑。
四個多月漫長搜尋,眾生皆疲。
這段時日裡,尋靈者中有人不顧一切燃燒精血強行拔高感知,有人透支根基導致修為倒退,有人靈氣紊亂落下暗疾。
哪怕付出這般慘痛代價依舊沒有線索。
身懷尋靈天賦的生靈繁多,其中不乏有因後天奇遇覺醒探靈能力的。
但尋靈兔一族敢以“尋靈”冠名,自然有凌駕尋常種族之上的能力。
譬如善辨珍寶的尋寶鼠,看破障礙禁制的破影狐,還有能與山石溝通的石語獸,皆是天賦得天獨厚的種族。
瑤光域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期許。
她雖沉默不言,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此番就算靈姍毫無收穫,她也會傾盡所能尋來續命補元的奇珍,盡力填平損耗的壽元。
這一刻,沒有人去深思更遠的難題。
沒有人去想就算有突破還是死局怎麼辦。
此刻沒有絕望,只求一束光,一點希望。
域主境正中央,靈姍站在一處空曠的白玉臺上。
她回過頭看到了遠處的眾人。
寧禾、靈姒、瑤光域主,還有許多聞訊而來的妖修、魔修。
有人擔憂,有人期許,有人肅穆。
靈姍淺淺吸氣,收回目光。
她閉上雙眼,長長的睫羽垂落,純白的兔耳微微繃緊。
下一瞬,淡淡的銀光自她四肢百骸溢位。
那是尋靈兔一族的血脈之力。
尋常催動天賦,光芒柔和溫潤,如煙似霧,可此刻靈光刺目。
靈姍以自身壽元作為祭品,點燃血脈天賦。
化神期的軀體承載大乘級別的能力。
經脈脹痛,神魂發麻,四肢傳來陣痛,靈姍沒發出一點痛呼,任由血脈之力橫衝直撞。
剎那間,天地在她“眼中”徹底變了模樣。
旁人肉眼所見是宮殿、山河、大地。
而在她透支壽命的視線中,世間變得虛幻。
土層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血腥煞氣。
她看見曾經被忽略的細碎痕跡,看見眾人搜查時留下的靈氣殘留。
銀光愈盛,靈姍身形微微晃動,面色蒼白如紙。
她無視痛苦,視線穿透虛空快速尋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