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歲勉強撐著渙散的精神，目光雖朦朧卻能辨出那道身影。
“寧禾，謝謝你。”
“無妨。”
寧禾聲音清淡，並無施恩的姿態。
她如實叮囑斛歲眼下處境：
“如今只能暫時壓制，尚無根除之法，這段時日不可調動靈氣，若體內禁錮氣息反撲會再度陷入沉睡，想要徹底拔除唯有毀掉那具分身方有一線生機。”
斛歲安靜聽著，並不因此感到傷心難過。
她對那所謂的家族沒有一點眷戀期待。
自母親病逝後，梁家處處烏煙瘴氣，血脈親緣薄如紙片，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兄長也能毫不猶豫對她痛下殺手。
疲憊感再度席捲全身，斛歲眼皮沉重，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阿泠為斛歲掖好被角守在床邊片刻，確認她呼吸平穩才退出石室，與寧禾一同來到前廳。
斛歲來自南墟梁家。
上界世家有兩種存續方式：其一是依附大域，歸入管轄，受域主約束庇護。
其二自立門戶，擇靈地紮根，不受外界管束。
而南墟梁家便是後者。
梁家盤踞南墟之地，行事頗為偏執，為擴大家族不擇手段。
“其中恩怨太過冗長，三言兩語說不清。”
阿泠沒有多提舊事，往事已成定局，說與不說都改變不了甚麼。
寧禾聽罷並未追問。
她們不願提及過往，她便不會刻意打探。
此番前來風止域一是探望斛歲與阿泠，二是乘坐傳送陣。
如今斛歲甦醒，阿泠也說了不少最近局勢，是時候離開了。
“我該走了。”寧禾直白開口。
阿泠猜她身負要事，並未開口挽留。
她定定看向寧禾，語氣無比認真：“今日恩情我記下了，來日你若有需要，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之事，我與歲歲必定傾力相助，萬死不辭。”
沒有浮誇客套，只有一句沉甸甸的承諾。
寧禾微微頷首算作應答。
二人走出書肆，外面是一成不變的靜謐。
寧禾同阿泠道別，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中。
風止城的傳送陣由兩名修士駐守，二人裝束普通低調，寧禾看不出是不是守道盟成員。
核驗身份後無需繳納靈石，確認好地點便可傳送。
風止域無法直接抵達天丘結界，寧禾要中途輾轉，而其中還有傳送陣損壞的界域，前路註定不順暢。
好在相較折返瑤光域，去往天丘已近上數倍，能省去大半跋涉兇險。
“嗡——”
傳送陣亮起，光芒包裹寧禾身軀，眨眼間她的身影消失不見。
待白光散去，寧禾已站在了宏川城。
宏川域是大域之一，結界固若金湯，放眼望去情況比中小型域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寧禾目光掃過周遭，簡單瞭解情況便繼續傳送。
她心中牽掛夥伴們，不願再多耗費時間。
陣法再啟，光芒再現。
寧禾身影再度消失，繼續向著天丘的方向前進。
......
“不行！沒有反應！”
一名屠戮者收回手臂，胸腔起伏，丹田靈氣徹底枯竭。
陣眼處，一株靈植靜靜綻放，花瓣層層疊疊，潔白通透，瞧著異常柔軟，可無論利刃劈斬還是術法轟擊，它紋絲不動。
葉子隨著衝擊的氣流微晃，緩慢的擺動像是無聲嘲弄這群兇徒不自量力。
這株鎮守陣眼的靈植名為靈霜苔。
花瓣潔白，貼地而生，品階介於中品與上品之間。
若是放在以前，這種平平無奇的靈植他們都懶得彎腰採摘，最多入低階修士眼。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株看似脆弱平凡的靈霜苔死死守住陣眼，任憑屠戮者用盡手段都無法撼動。
攻擊落在上面像是打入一片虛無之中。
一名屠戮者面色陰沉，語氣焦躁：“怎麼辦？”
另一人則沉聲詢問：“別的陣眼也是這種情況？”
話音落下，小隊立刻聯絡其餘執行破陣的屠戮者。
然而傳回的答案讓他們心底發寒。
所有被鎮壓的陣眼皆是相同情況。
有的陣眼被青翠野草覆蓋，有的被普通樹木壓住，有的僅僅是一塊毫無靈氣的頑石。
可就是這些不起眼的東西化作了堅固的枷鎖。
領頭屠戮者面色難看，他冷厲的目光掃過身後眾人，沉聲下達命令：
“你們兩個留在此地看守，不得離開半步，其餘人跟我走。”
“是！”
他們不能繼續耗費時間，脖子上的印記可不只是代表身份這麼簡單。
荒涼土地之上，數道黑影快速掠過。
屠戮者共有兩個任務，一是遇生靈便殺，二是尋陣眼破壞鎮壓。
而他們的任務便是後者，破壞鎮壓。
如今陣眼動不了，他們只能去執行另一個任務。
屠戮生靈。
......
天丘結界。
上次離別之際青翎再次贈予石牌，因此寧禾無需費力破陣。
進入天丘倒是沒受甚麼為難，只要身份無異值守妖修會開啟結界。
天丘與守道盟、玄幽結盟後法度放寬不少，亂世當前，各界修士互為援手，時常有靈脩、魔修前往天丘，曾經不對外開放的區域逐漸有修士踏足。
不過即便結盟交好底線還在。
部分割槽域修士依舊不可踏入，否則後果自負。
寧禾聯絡上青翎，確認夥伴們都在他的領地後準備前往。
值守妖修見寧禾與青翎相識也沒做阻攔，而是告誡她莫要闖入其他領地，隨後便退回結界繼續恪守職責。
沿路草木蔥蘢，哪怕天下大亂，這片妖族淨土依舊保留著原本的溫潤生機。
但很明顯遇到的妖修變少了，想來也沒逃過絲線。
寧禾還記得青翎領地方位，一路穿行，她心底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可青翎甚麼都沒說。
她猜不透也不敢胡亂揣測，只能壓下心中思緒前行。
到了。
看著眼前熟悉的領地邊緣，寧禾吐出一口濁氣。
她能感覺到小傢伙們都在青翎領地，但不知為何有些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