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循著記憶踏入這片曾經短暫停留的地方。
早在她進入天丘的那一刻,靈姒與靈漪便捕捉到她的氣息。
起初只是模糊感應,待那道氣息愈發清晰,二人心中出現驚喜。
是寧禾。
身影出現,靈姒快步衝上去。
她剋制住想要撲入懷中的衝動,只緊緊攥住寧禾的手,真切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孃親。”
一聲輕喚帶著依賴。
寧禾目光掃向不遠處,一眼便看見躺在那裡的靈洱與靈姍。
雙目緊閉,面色安然,一動不動。
空氣變得沉默,無聲的沉重蔓延。
寧禾握了握靈姒的手,隨後走到靈洱靈姍面前。
只見她們的手腕上纏繞著詭異的黑紅絲線。
絲線首尾相連形成閉環,牢牢纏在肌膚上,扯不斷移不開,如同與生俱來的枷鎖。
“人修......”
一旁的靈漪嗓音哽咽沙啞,積壓多日的恐慌、無力、壓抑在此刻盡數崩塌。
她將頭靠在寧禾身上,淚珠無聲滾落砸在腳下。
一滴、兩滴,淚水慢慢聚攏,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水痕。
往日靈漪哭泣都是有聲的,或是委屈,或是感動。
可這一次她咬著唇無聲落淚,唯有肩頭微微顫抖。
她太怕了。
怕朝夕相伴的靈洱靈姍永遠沉睡,怕亂世奪走身邊之人,更怕自己明明站在這裡卻甚麼都做不了。
極致的無力感壓垮了她。
寧禾抬手撫過她的長髮,用輕柔的動作安撫瀕臨崩潰的女孩。
靈姒也很難過,但她沒有哭泣,性格不同表現出的難過亦不同。
青翎不在領地。
浩劫蔓延至今,青翎大部分時間在外奔波。
他座下妖修昏迷無數,既要劃分安置之地又要奉命清剿零散屠戮者,極少在領地停留。
青鳶亦是如此。
她抽空前來看過幾人狀況,每一次都是來去匆匆,忙碌程度不亞於青翎。
寧禾指尖搭在靈洱腕間,神念細緻探查。
片刻後她微微鬆了口氣。
纏繞在她們身上的絲線很平穩,沒有繼續惡化蔓延。
體內靈氣完好,生命力充盈,沒有被抽取的跡象。
可恰恰是這份一成不變的平靜最是熬人。
未知的禁錮、不明的後果、無法破除的絲線,這種深深的無力感折磨著每一個清醒的人。
如今整個上界,所有被絲線沾染的人、妖、魔全部維持在昏迷狀態。
只要不是流落荒野撞上屠戮者,或是身處險地便不會隕落身亡。
而這份短暫的安穩全都歸功於那座反向制衡大陣。
妖皇、守道盟主、玄幽魔尊三人自大陣啟動以來未曾停歇。
三股至強力量持續灌注陣中,死死壓制萬靈獻祭大陣。
哪怕他們再強也無法做到一直注入,在他們身後亦有許多靈脩、妖修、魔修等候,只要三人力有不逮便頂替。
如此迴圈下制衡大陣當真阻斷了絲線的吞噬之力。
若非他們持續維繫,此刻沉睡的眾生不會是安然躺臥,而是被抽取靈氣、榨乾生機,直至壽元耗盡化為一具具冰冷屍骨。
幸好,守道一方沒有一直落在下風。
反觀天權等人處境開始窘迫。
天權域主雖在上次圍困中僥倖逃脫卻損失慘重。
麾下強者接連隕落,其中包括被瑤光域主鎮壓的玄晨域主。
更令他暴怒的是,那些被鎮壓的陣眼居然無法破壞,哪怕是一丁點的動搖都沒有。
任他想破頭也想不到那些鎮壓之物皆出自天道之手。
萬靈獻祭大陣被鎮壓半數陣眼本就大不如前,如今又有制衡大陣在,只能維持基礎運轉。
大陣無法汲取生命力,天權域主想要借大陣之力滋養己身的謀劃落空。
......
寧禾安撫好靈漪與靈姒,隨後將許多保命法寶、符籙取出。
相較各域動盪,天丘是難得的安穩之地,只要不踏出結界幾乎不會遭遇危險。
即便如此寧禾依舊留下許多,若是有突發狀況足夠自保。
安置妥當後寧禾準備離開。
她心裡清楚,留在天丘乾等只會徒增煎熬。
她實力有限,觸碰不到制衡大陣,亦沒有能力正面抗衡大乘修士,枯生樹也早已紮根陣眼。
可她並非無事可做。
力所能及之事尚有兩樣。
一是收殮屍骨,以安亡魂,二是清剿屠戮者。
與其靜坐等候不如行走亂世斬除罪惡。
聽聞寧禾要離去,靈漪又有些不安。
但她明白,寧禾留在此地也只是等待,甚麼都改變不了。
靈洱靈姍未醒,她要留下來守著同伴,不能也不會離開。
“人修,你要保重。”
一場無聲痛哭後,靈漪情緒平復許多,只是眼眶還泛紅,嗓音也有些沙啞。
她定定望著寧禾,認真叮囑她平安歸來。
這一次寧禾並非孤身遠行。
她帶上了靈姒。
靈姒本體為啼月鳥,體內流淌純淨青鸞血脈,天賦異稟,戰鬥力遠超尋常妖獸。
臨行前靈姒神色遲疑。
一邊是需要照看的靈漪與沉睡同伴,一邊是想要追隨守護的孃親。
她不想二選一,卻又不得不做出選擇。
最終是靈漪開口勸解。
“去吧靈姒,這裡有我守著,有青翎在不會出事。
我知道你想為我們做些甚麼,你這麼厲害,出去後替我、替所有昏迷的人多殺幾個屠戮者。”
說到最後她揚起唇角,語氣打趣,試圖沖淡離別的傷感。
哭過一場,心中積壓的恐懼與無助盡數宣洩,此時的靈漪想法通透許多。
無論結局好壞,她都會和同伴共進退。
靈姒重重點頭,眼眸裡猶豫消失只剩堅定。
“走吧。”
寧禾輕聲說道,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靈姒許久沒踏出天丘了,她自然想象不到外面是甚麼情況。
而現在她看到了。
土地乾裂枯黃,滿目皆是殘破景象。
靈姒跟在寧禾身側,湛藍眼眸警惕地打量四周。
“孃親,我們去哪?”
寧禾腳步未停,目光看向連綿荒山,不過片刻便已定下目的地。
“去最近的一處陣眼。”
寧禾這麼選擇自有考量。
天權絕不會放任陣眼被鎮壓,而在外遊蕩的屠戮者是最好的選擇。
她本就打算清剿屠戮者,與其漫無目的搜尋,不如直接去屠戮者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
靈姒點頭,她雖閱歷尚淺卻也明白外界兇險,早已做好廝殺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