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只覺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咚咚聲幾乎要衝破胸膛。
枯生木種為何突然浮現?
此刻她腦子裡飛速轉著無數念頭,怎麼應對,有沒有辦法讓域主壓下疑心?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面對的是大乘期域主,是站在瑤光域頂端的存在,她一個化神修士又能有甚麼辦法?
殿內,域主給夙毓傳音讓其餘人離開。
殿外,易逍聽聞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意外。
“放養”了幾年,域主終究要將人收歸身邊。
只是心底難免有幾分惋惜,寧禾這幾年做事穩妥,若非域主看中,他還是很歡迎寧禾長留的。
反觀默影雙眼亮得驚人。
難不成他誤打誤撞,寧禾真有問題?
一股狂喜從心底翻湧上來,幾乎要讓他笑出聲,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這會兒他心情好,連看靈蛇都順眼了不少,滿心都是得償所願的暢快。
其餘被牽連的修士也陸續散開,心裡各有揣測,多半覺得寧禾這次是栽了,回頭易逍少不了牽連受罰。
可看向易逍時,卻見他神色淡然半點不在意,像是被嚇傻了般讓人摸不透。
殿外眾人散去,只剩夙毓靜立等候。
殿內,寧禾依舊毫無辦法。
眼下唯一的退路是躲進小界珠,可小界珠移動時會有靈氣波動,在域主的探查下根本藏不住,除非她躲在裡面一輩子不出來。
秘境進不去,飛昇後壁壘變得堅不可摧,有鑰匙也打不開。
若是在域主境外她還有周旋的餘地,可如今直面域主,當真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就在寧禾準備進入小界珠暫避鋒芒想辦法時,眼前景象驟然變換。
下一秒,她不再身處冷清的域主殿,而是站在了一處山崖之上。
風從耳邊吹過,這裡不是域主境。
“靜心。”
兩個字落下,寧禾紛亂如麻的思緒竟平緩下來。
她也才反應過來,域主自始至終沒有動手。
為何?
“看到了甚麼?”
域主飄渺的聲音再次傳來。
寧禾心裡沒底,只能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
崖底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
那是一處隱匿在崖底的村落,數十間房屋錯落分佈,村民們正在勞作。
這些村民身上有微弱的靈氣波動,可即便有靈氣他們依舊辛苦耕作,絲毫沒有察覺頭頂的異常。
“一個村落。”寧禾低聲開口。
“嗯,繼續。”
寧禾無法,只能繼續觀察。
“修為低、人數少......有陣法?”
寧禾以為自己看錯了,反覆探查下發現果然如此,村落被一層隱匿陣法牢牢籠罩,村民們渾然不覺。
不知道頭頂有陣法遮蔽,更不知道外面還有廣闊天地,就像井底之蛙,日復一日守著一方小天地,在崖底過著清貧卻安穩的日子。
整個村落修為最高的不過練氣後期,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翁,其餘皆在練氣初期,他們怕是連陣法的存在都感知不到,更沒想過要走出崖底。
寧禾說完心裡滿是不確定,猜不透域主讓她看崖底村落是何用意。
“你說的不錯,那你可知,我們亦是他們。”
我們亦是他們?
寧禾怔住,腦海裡飛速閃過方才的念頭,陣法、井底之蛙、未知的外界......
難道域主也是天道警示之人?
“不是。”
不等她細想域主便淡淡出聲,她能輕易看穿寧禾的想法。
“下界之上有萬靈,萬靈之上有仙界,你自下界飛昇而來,知曉仙界的存在,會為了飛昇拼盡全力,可崖下這些人從不知山外世界。”
寧禾眉心微蹙,似乎抓住了一絲關乎隱秘的靈光,可那點思緒轉瞬即逝。
“想知道更多?”
域主始終沒看寧禾,視線穿透雲霧不知落在哪一處。
“想。”
寧禾乾脆應聲。
事到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再藏著掖著毫無意義。
“立誓還是拜師,選一個。”
域主輕飄飄一句話讓寧禾以為自己聽錯了。
立誓她能明白,可拜師......她拜域主為師?
見寧禾神色錯愕,難得的域主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很難選?”
“我不明白。”
寧禾如實開口,滿心疑惑。
“立誓,你可重回名冊殿繼續做你的點冊執事,拜師,此後跟在我身邊。”
時間一點點流逝。
“我選,拜師。”
事到如今,她哪裡還能回到名冊殿。
立下誓言,往後會被時刻監視,一舉一動受限,稍有不慎還會將斛歲她們暴露。
倒不如留在域主身邊,既能知曉那些隱秘真相,也能斷了旁人的猜忌。
域主留著她定有用意,而她如今孤身一人,即便有風險也牽連不到任何在意之人。
對於寧禾選擇拜師,域主沒有半分意外,彷彿早就篤定她會做出這個決定。
接下來的一切快得讓寧禾回不過神。
她幾乎是被域主帶著一步步走完正統的拜師流程,沒有繁瑣的賓客觀禮,每一步都契合天地規則,印下了師徒名分。
等她再回域主殿時,少主的身份如疾風般傳遍瑤光域的每個角落。
域主的子嗣或弟子可被尊為少主,身份貴不可言。
但這不代表少主能直接承襲域主之位,日後若想執掌瑤光,依舊要透過層層選拔。
可即便如此,少主的身份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高度,是旁人窮極一生難以企及的。
“回神。”
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寧禾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並非單純走神,只是有些茫然,想不通自己一介平平無奇的散修,怎麼就忽然有了一位大乘期師傅,這一切太過虛幻。
從剛剛的流程來看寧禾沒拜過師,察覺到這一點,域主原本平淡的心境莫名好了幾分。
直到此刻,寧禾才知曉自己與域主竟有師徒緣,還是極為深厚、無法斬斷的緣分。
“不明白為何我們的師徒緣如此深厚?”
域主看著仍有些恍惚的寧禾。
寧禾點頭,她此前並非沒有過師徒機緣。
蔣家老祖、輕漪真君都曾與她有過師徒牽絆,可那緣分淺淡,她也未有過拜師的念頭,唯獨與域主的師徒緣厚重到根深蒂固,她不解緣由。
域主並未細說緣由,只喚出一個道號:
“懷瑾。”
短短二字入耳,寧禾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這個道號,在瑤光域登記身份時也只寫下了“寧禾”二字。
這個名字,是她經歷心魔劫時雲荷長老為她取的。
彼時雲荷長老溫聲對她說:懷瑾握瑜,守心自清,縱經風雨,其志不渝。
可域主,喚出了這個道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