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寧禾正整理陳舊名冊,筆尖剛落在紙張上,易逍忽然現身:“寧禾,跟我去一趟域主境。”
寧禾心中微怔,近來域內徹查背叛者一事毫無進展,不少人藉著由頭匿名呈狀告發,暗中構陷同僚。
而她,好巧不巧被列入了告發名單之中。
易逍心中藏著火氣,此事稍加推敲便知是默影暗中搗鬼。
他心裡著實厭煩,流枕精明一世,執掌接引殿多年行事穩妥,偏偏看中了默影這般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小人,抓住寧禾不放,一而再再而三惹事生非,平白惹出諸多事端。
易逍本就有心給默影找點教訓,既然他惡意告發名冊殿的人,那索性一同前往域主境對質,誰也別想置身事外。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靈蛇正滿心煩躁地押著默影朝域主境趕去。
她不過外出半日,這人便悄無聲息構陷寧禾,即便她在默影身上留了靈識監察竟也未曾察覺,到底是自己疏忽了。
行進間,靈蛇聲音冰寒刺骨:“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替流枕好好管教你一番。”
默影垂在身側的手暗暗攥緊,心底滿是嗤笑。
不過是一隻被契約束縛的妖獸,竟真把自己當成了主子,流枕不發話她又能拿自己如何?
只是他心中依舊憤懣,半天時間只夠他誣告寧禾,不足以捏造證據,可惜了。
......
寧禾跟在易逍身側,方才路上已得知自己是被默影惡意構陷,心中無奈卻也還算鎮定。
好在默影拿不出實證,不過是憑空誣告,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不過是誣告罷了,他想給你找點麻煩攪亂你的心緒,無需擔憂。”
易逍輕聲安撫,心中跟明鏡似的,域主本就對寧禾格外留意,他自然不信寧禾是背叛者。
更何況流枕此前的懲罰他看在眼裡,域規明明判了五年煉魂獄,流枕卻得了十年,這多出來的五年代表甚麼不言而喻。
所以此番前往域主境,易逍沒放在心上,只當是來散步,域主境風光迤邐宛如仙境,正好藉機放鬆心情。
二人步伐不急不緩,沒走多久便與迎面趕來的靈蛇、默影撞了個正著。
默影還是那副陰沉寡言的模樣,看向寧禾的目光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惡意。
靈蛇只是對易逍與寧禾淡淡頷首示意,她本就懶得摻和這些,滿心煩躁是覺得默影給她惹了麻煩。
兩方人互不搭理,涇渭分明,全程沒有半句交流,各自朝著域主殿飛去。
不多時,身後又有幾道身影趕來,皆是朝著同一方向前行。
這些人都是近期被冠上疑似背叛者頭銜的修士。
算上寧禾與默影,五年前一同透過選拔的修士裡還有三人被牽連其中,而再往前數,被列入嫌疑的修士更多,足有十人。
寧禾識海中的枯生木種平靜無波,沒有絲毫異動,她心中瞭然,基本可以確定這些人沒有天道警示。
不多時,域主殿映入眼簾,夙毓一身淡金衣裙立在殿門前,神色清冷肅穆。
“各位道君留步,其餘人等進殿。”
殿門緩緩開啟,寧禾與其他人並肩而入,臨行前易逍給了寧禾一個放心的眼神,無聲安慰。
寧禾說不緊張是假的,她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存在。
大乘期的域主,那是站在上界頂端、俯瞰眾生的修士,她一個化神修士連窺探其真容都不能,更遑論抵抗探查。
更何況寧禾不知道域主會用何種手段驗明正身。
可面上她一絲怯意都沒露,反觀同行的人,有幾人明顯能看出緊張。
十五人依次站在大殿中央,這裡與想象中金碧輝煌的仙宮截然不同,殿內陳設簡約,桌椅擺件皆是尋常規格,不見奇珍異寶,也沒有流光溢彩的裝飾,透著一股清冷感。
顯然域主不在意那些虛浮的排場。
靜謐之中,一道身影出現在上首寶座。
她甫一現身,整座大殿瞬間陷入死寂。
即便域主未曾釋放威壓,那股盤踞在殿中的氣息還是讓眾人下意識斂息。
“上前一步。”
域主的聲音傳來,似雲霧般飄渺,聽不出具體音色。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修士聞言深吸一口氣,她往前邁了一步,神色從容,絲毫不懼。
無形的神念落下籠罩在她身上。
即便知道自己不是背叛者,面對大乘期修士的神念探查,身體還是有些僵硬。
片刻後域主淡淡擺手。
這是無礙的意思,那名修士立刻躬身退至殿外。
寧禾心中詫異,她本以為會是某種法器或是陣法檢驗,沒想到竟是域主親自過篩。
其實不光是她,連站在外面的夙毓心中也訝異。
以往也有修士因誣告被帶到域主殿,但域主從不現身,皆是由殿內陣法自動甄別。
今日域主親至,緣由不言而喻,想必因為寧禾。
探查繼續。
十五人不多,速度極快,寧禾站在靠後的位置,並未等太久。
默影早已探查完畢離開大殿,他走之前眼中滿是不甘。
此次他沒能扳倒寧禾,畢竟是域主親自探查,他又拿不出實證,寧禾平日深居名冊殿極少外出,他想埋伏也不成,這人當真難搞。
很快殿中只剩寧禾一人。
她上前幾步站在大殿中央,雙目微垂,視線落在光潔的地面上斂去所有情緒。
神念落下。
那道無形的力量掃過周身,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對比其他人的探查時間,寧禾在心中默默計算著,就在快要結束時,識海深處的枯生木種毫無徵兆浮現。
寧禾瞳孔猛地一縮,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她的身份,暴露了。
“你果然是。”
上首,域主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