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瑾握瑜，守心自清，縱經風雨，其志不渝。”
域主的聲音在空曠的殿中迴盪，一字一句，與當年心魔劫裡雲荷長老的口吻分毫不差。
一個荒誕卻又真切的念頭不受控制浮現，域主......是雲荷長老？
這怎麼可能？
心魔劫本是由自身心念、天地戾氣幻化而成，所見之人、所歷之事全都是虛假幻境，作不得真。
若雲荷長老是域主，那當初心魔劫裡待她溫柔的爹孃，難道也並非幻境虛構？
“心魔劫並非全是虛幻，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其實，域主也是在拜師禮成的那一刻才憶起了心魔劫裡的過往。
那本是寧禾一人的修行考驗，她至今也說不清緣由，為何自身一縷神念會投入其中，化作了寧禾幻境裡的雲荷長老。
直至心魔劫瀕臨崩塌、幻境碎裂之際才甦醒過來。
彼時她剛從那段莫名的幻境中脫身，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只當是修行途中一場無足輕重的插曲。
而寧禾不過是茫茫眾生裡的一個過客，從未想過二人會有其他牽絆，更不曾料到日後會真的結為師徒。
還不等寧禾消化這句話，域主接下來的話再次讓她心神巨震。
“你修的可是《玄極歸元經》。”
是肯定，不是疑問。
寧禾沉默片刻終是沉聲應道：“......是。”
這部心法是她機緣所得，亦是她修行路上的一大助力。
域主似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那是我曾遺失的心法。”
從意外所得心法再到心魔劫裡的雲荷長老，樁樁件件看似毫無關聯，卻早已在冥冥之中成為羈絆，將二人緊緊纏繞，最終凝成了這份斬不斷的深厚師徒緣。
“寧禾，你可以信為師。”
你可以不信高高在上的域主，卻可以信任從今往後護著你的師傅。
“......師傅。”
......
寧禾成為瑤光域少主的訊息席捲整個域內，眾人聽聞後皆久久回不過神。
在他們眼裡，寧禾資質普通、行事低調，當初域內選拔時表現平平無奇，竟一夜之間被域主收為關門弟子，搖身一變成了尊貴無比的少主，這般際遇說是一步登天都不為過。
易逍得知訊息時也怔愣了好半晌，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收徒、少主、寧禾這幾個字眼。
他著實沒料到域主對寧禾的看重竟到了直接收為弟子的地步。
不過他心底並未滋生忮忌或惡意，反倒覺得是好事。
寧禾得域主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名冊殿五年他自問沒有對不起寧禾的地方，往後行事反倒能多幾分便利。
而另一邊，默影的居所內傢俱擺設再次被狂暴的靈氣砸得粉碎。
“寧禾！她憑甚麼！她也配！”
默影雙目赤紅，滿心都是不甘與怨毒。
他並不愚笨，稍加思索便猜出了前因後果。
怪不得此前流枕屢次針對都動不了寧禾，原來除卻易逍的庇護，她背後真正的靠山竟是域主！
這一刻默影清醒了，心底只剩一個念頭，離開瑤光域。
從前無依無靠的寧禾他絲毫無懼，可如今成了少主，他連一絲一毫的報復念頭都不敢再有，哪怕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也不敢再下手。
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走，必須儘快走！
他沒有半分猶豫，當即著手準備逃離事宜，甚麼流枕的囑託，甚麼對寧禾的恨意，在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不過即便要走他也不肯空手離去，臨走之前還要再去接引殿領一批修煉資源，當作離開後的資本。
......
正式結為師徒，域主再沒半分隱瞞。
她敢將寧禾收為弟子本就沒打算藏著掖著。
寧禾能將《玄極歸元經》的氣息修煉得純正平和，不帶戾氣與貪執，足以窺見她平日裡的心性與為人。
再加上這些年她在瑤光域及名冊殿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不說對寧禾全然瞭解也早已看透了八九分，心底對這個徒弟是滿意的。
以她如今大乘修為，即便真是天定的師徒緣又能如何？
若是她看不上對方的品性大可以直接無視這段緣分，或是將人收在身邊不聞不問，頂多承受些許反噬，傷不到根本。
“你既為知情者之一，應該知道部分隱秘。”
寧禾站在域主身側，心中還縈繞著幾分不真切。
她向來孤身一人，忽然有了師傅，還是這般站在修真界頂端、無人敢招惹的靠山，一時難以適應也是情理之中。
“萬靈之上是仙界，下界修士歷經千難萬險飛昇，抵達仙界後只能從最末等的散仙做起。”
寧禾凝神細聽，域主便順著仙界階品逐一道來。
散仙之上還有地仙、天仙、玄仙等，每一階的跨越都難如登天，底層仙者永無出頭之日。
下界修士抵達萬靈後修為最低是化神初期，即便萬靈界內大能輩出、強者如雲，他們也絕非最底層的存在。
而本土修士也是從練氣一步步苦修而上，總有攀升的餘地。
可仙界全然不同，無論你在萬靈界是何等叱吒風雲的大能，到了仙界都要從頭做起，唯有拼盡全力往上攀爬，才能掙得一絲地位與尊嚴。
這般落差，是那些早已習慣了大乘期修為帶來的無上尊崇、享受了萬人敬仰與諸多便利的修士所無法接受的。
在萬靈界，他們是俯瞰眾生的頂尖強者，是萬人之上的存在，可一朝飛昇仙界便淪為萬人之下，從前的權勢、地位、榮耀盡數化為烏有。
久而久之，這份巨大的心理失衡與不甘徹底爆發。
他們心生歹念，妄圖斬斷萬靈通往仙界的飛昇通道，將萬靈變成只屬於他們的私域，牢牢掌控在手中，永遠守住這份高高在上的權勢。
說到底，修士即便修為再高也終究是人，而非神明。
人人都有私慾，有貪念，這些執念如無底深淵永遠填不滿，永遠覺得不夠，即便站在了萬靈的頂端也想要攥住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