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知曉了前因後果，心中卻愈發沉重。
她明白此刻說出真相非但救不了飄渺少主，反倒可能打草驚蛇給瑤光域招來災禍。
“即便說了也無用。”
瑤光域主淡聲開口：
“控神訣共三步，他已到了第二步，神魂被種下印記，即便強行停下神魂也難恢復如初，終究留下了傷勢。
第三步是吞服特定的靈植，屆時神魂會徹底順從，任人擺佈。
飄渺域主雖說暗傷難愈，壽元卻還能撐個百年光景，在這百年間，只要那烙印不被強行抹去，飄渺少主的性命還能保住。”
言盡於此，剩下的寧禾心領神會。
百年之內，若局勢有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若百年之內無解......
寧禾不是拎不清的人，只是看著毫不知情一心向道的飄渺少主被煉為容器，終究心有不忍。
修士一生或默默無聞或波瀾壯闊，或隕於妖獸或亡於天道，但被煉製成承載他人野心的容器......
當真令人唏噓。
待寧禾離開後，瑤光域主指尖一彈，一道傳訊飛向飄渺域。
那邊飄渺域主接到訊息後當即順水推舟，故作焦急地派人來接少主返程。
一場好好的切磋戛然而止，飄渺少主輕嘆一聲。
他不怪旁人，只怪自己神魂不穩惹出了意外，這些年難得有空閒時間，下一次不知要何時了。
此後的日子裡寧禾常去探望飄渺少主，離火少主也偶爾拜訪。
三人雖無法上臺鬥法卻能圍坐論道，一番下來都有收穫。
直至飄渺少主離開那日，他的神魂依舊時不時作痛，狀態較剛來時差了許多。
臨行那日，飄渺少主目光溫和卻帶著些許疲憊與遺憾。
“此番前來本想好好印證道法，沒想到......讓二位見笑了。”
他看向寧禾二人誠懇道：“多謝你們連日來的探望與關照，待我身體痊癒神魂安穩定要回來與你們好好切磋，了卻未盡之興。”
“一路保重，期待再會。”
惜別後，飄渺少主隨飄渺域的執事離去。
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天際，離火少主卻並未動身。
她站在原地看向寧禾，心裡藏著些事，兩人本該各自回殿，她卻叫住了寧禾。
離火少主見侍從都已退開直截了當問出：“瑤光少主，這些日子我總覺得不對勁。”
她從師傅那裡問不出來，又不能直接去問瑤光域主，太逾矩了，思來想去最適合的就是寧禾。
再者透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她覺得寧禾值得相交，若真有甚麼隱秘她絕不會四處亂講，定守口如瓶。
寧禾剛轉身準備回殿，被她這麼直白一問心道果然。
“離火少主多慮了，能有甚麼事？若是指飄渺少主神魂有異，這我確實不知。”
“不知？”離火少主挑眉顯然不信，將疑點盡數丟擲。
“第一，飄渺少主來的時機剛好，你剛出塔他便到，太巧。
第二，切磋生變那日飄渺少主的反應太奇怪，神魂劇痛絕非尋常鬥法所致，他自己都說不出緣由。
第三，我師傅雖沒明說卻帶著深意，甚至聽說我來找你時放鬆許多。”
她頓了頓眉頭皺起，語氣帶著一絲困惑：
“這些事單看沒甚麼，我卻覺得有問題，但又串不起來，所以才來問你，這裡面到底有甚麼是我不知道的？”
寧禾聞言心中暗自權衡。
離火域主如今是站在師傅這一方的，離火少主雖然不清楚內情，但她自然會和師傅同進退。
主要是人家師傅都選擇隱瞞，自己一個外人，說了又算甚麼事？
寧禾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有些事眼下確實不能說，並非我有意瞞你，而是此事牽扯太大。”
“離火域主既然閉口不提自然有她的考量，我若貿然開口反倒可能壞了局勢。”
至於她提出的三條疑問，除了第一條外都沒說錯。
氣氛沉寂下來，兩人靜靜對視。
一個疑惑中帶著期盼，一個沉穩中帶著安撫。
良久，離火少主敗下陣來。
她本就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也明白寧禾執意不說許是有難言之隱，再者師傅總不會害自己。
只是甚麼都不知道的滋味不太好受罷了。
她語氣放緩，少了追問的急切多了釋然：“罷了，你既然不肯說我便不問了。”
“你能體諒是最好的。”
“我信你，也信師傅，只是日後若是時機到了你可得告知我實情。”
離火少主看著寧禾語氣認真。
“定然。”
兩人之間的沉悶盡數散去。
沒過幾日離火少主前來與寧禾辭別。
這一趟瑤光域之行於她而言收穫頗豐，不僅酣暢切磋、深度論道，還隱約察覺到師傅與瑤光域主之間存在著不為人知的特殊聯絡。
她身為少主也有事務纏身，此番能抽出時間前來已是不易，是時候返程了。
寧禾前來相送言，言語間滿是對離火少主的讚賞。
在她看來離火少主一心向道、心思純粹，性子直率卻不莽撞，無論修為還是品性都擔得起一域少主的身份。
待離火少主離開後，切磋之事徹底告一段落。
寧禾的生活重新回歸往日的平靜，要麼閉關修煉，要麼在瑤光域內的各處試煉場地磨鍊自身，日子過得規律且充實。
至於瑤光域中的事務，倒是不用她費心。
夙毓將大小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條，有她在，諸多事務都能被妥善處理。
而夙毓的真實身份寧禾也從師傅口中知曉。
在得知夙毓是傀儡的那一刻寧禾心中滿是震驚。
她修行至今見過的傀儡不計其數，卻從未有一尊能如夙毓一般擁有如此鮮活的神態和縝密的思緒，全然沒有傀儡的僵硬與木訥。
就連某次二人切磋時，夙毓的靈活反應與正常修士無異，掐動法訣的速度更是比尋常修士還要快上幾分，若不是知曉真相，很難將她與傀儡聯絡在一起。
至少從夙毓現身到現在兩千多年，瑤光域中無一人懷疑。